空白畫布
四十幾歲的她總是井井有條,美術系教授、家務、育兒一向完美駕馭。然而,最近卻開始容易搞錯、忘東忘西,有層薄霧逐漸籠罩蔓延。
那天如同往常備課,筆刀卻驟停於半空,畫布上的輪廓令她心頭一震,忘記下一步驟,甚至想不起自己為什麼在畫室而非臥室?恐懼油然而生,丈夫打來:「今晚的導生宴,要不要我載妳去?」
「導生宴?」她愣住,整個人輕微顫抖。掛掉電話,心頭空蕩蕩。女兒忘了接,授課亂了套,和丈夫的約定也不再清晰。她開始害怕,自己不再是那個號稱年紀輕輕就能呼風喚雨的女人。
丈夫和女兒很擔憂:「妳還好嗎?」她勉強擠出笑容:「沒事,應該只是累了。」
可惜再逞強,也無力阻止陸續失控的頓挫,一連串腦神經檢查下來,她的絕望響徹雲霄。丈夫柔聲安慰:「我知道妳一向堅強,不必總是孤軍奮戰,妳還有我們。」那一刻,眼淚終於止不住,多希望這一切只是搞錯了,暫時穿越到平行宇宙吧。然而,在不得不對額顳葉退化妥協後,她漸漸融入陌生的泛白畫布,淡出相處的家人回憶。
好在他們堅守的城池讓她不再孤單,每每錯愕失焦的瞬間,都被當下滿滿填補--陪伴,竟比所有的記憶都來得重要,道道粗獷留白的筆觸,皆蘊藏著厚實而純淨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