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情緣
在金門孟春的早晨,天氣仍然是春寒料峭,頗有一些寒意,夜晚幽暗的太湖水面映著新月發出粼粼的冷光,孤單的路燈照得人臉色發白,此時怡娟站馬路邊向太湖望去,思緒不禁回想起過往:
怡娟於民國六十八年六月自台灣的大學修完碩士學位後,由於當時金門師資相當缺乏,因此鼓勵台灣的大學生或是碩士生與博士生能自願前往金門任職老師,教導金門學生,怡娟在沒徵詢爸媽意見下,便自做主張,自願前往金門任教職人員,當怡娟將前往金門任教一事告知自己的父母親後,怡娟的父母親得知此事後,被怡娟此舉氣到快昏倒,便跟怡娟說:妳從小到大,我跟妳的媽媽都沒讓妳吃到任何的苦,雖然共軍對金門及馬祖前線單打雙不打的砲擊,自民國六十八年一月一日起停止砲擊,不用再跑到防空洞躲避共軍的砲擊,但妳可知道金門的交通是非常的不方便,要到高雄港搭海軍的運輸艦到金門,當妳坐上海軍的LST運輸艦,裡面的油煙味道,鐵定會讓妳暈船,吐個半死。
即使要回台灣休假,也需視海象而定,當外海九級風浪,海象不佳時,海軍運輸艦是停航的,即使妳搭上了運輸艦,還是要搭到高雄港後,再從高雄搭火車或是客運回台北,這一路的折騰與等待,這種苦就讓妳夠受了,等妳到了金門,妳一定會後悔,不信的話,我們就等著看。
怡娟回覆父母親:不管再苦再難,我也要去金門看一看,既然是自己選擇的,我就不會後悔。
時間過得很快,怡娟的前往金門任教的公函寄到家裡,明天晚上她便要到高雄港搭海軍運輸艦到金門報到,怡娟將行李準備好,便要出門到台北火車站,搭火車至高雄,父親便對怡娟說:妳將行李置放於爸爸車的後車廂內,我跟妳的媽媽開車送妳到高雄港搭船。怡娟聽了非常的感動,不禁流下淚來。
爸爸開車南下高雄的一路上,媽媽不斷的叮嚀怡娟,到了金門要好好的保重身體,不要讓爸媽擔心,要經常寫信回家,讓爸媽知道妳在金門過得好不好。
車終於開到了高雄,由於離上船的時間還有二個小時,怡娟的爸媽便在高雄港附近,找了一間小吃店,點了一些飯菜,幫怡娟送行,爸媽仍然放不下心,對怡娟獨自前往金門,苦口婆心的叮嚀怡娟到了金門一定要把自己給照顧好,不要讓爸媽擔心。
很快的,登船的時間快到了,怡娟拿起行李要向高雄港軍用碼頭走去,怡娟的爸媽在她離開前,別情依依,要怡娟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身體,要常常寫信回家,讓爸媽知道妳的近況。
就在怡娟起步要往軍方的碼頭方向走去時,就看到怡娟的媽媽抱著她傷心的流淚,在一旁的爸爸的眼眶也泛著淚,叫怡娟在爸媽不在身邊的時候,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怡娟也很傷心的跟爸媽說: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的,爸媽請你們也要把身體顧好,說完後怡娟的爸媽才在依依不捨情形下開車回台北的家。
怡娟到了金門後,分配住在高職的宿舍裡,怡娟的三餐均在學校裡搭伙吃飯,最讓怡娟受不了的是:金門吃的米是囤積很久的戰備米,吃在嘴裡是又乾又澀,另外就是要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必須到村公所排隊打電話,撥完108後,轉接到中華電信後,在轉接是對方付費,或是自己付費,相當的麻煩。過去在台灣台北的家裡,有電視可以看,有收音機可以收聽音樂,但由於金門是戰地,規定不能有收音機及照相機,甚至連籃球都要管制。到市場想買一些水果吃,水果的賣相都不好看,且水果攤的老闆會聽口音,只要不是金門口音的,價錢都咬的很緊,沒有談價的空間。
後來怡娟在高職教書期間認識了一位教國文的老師陳浩天,由於陳浩天個性隨和與幽默,並且文筆又非常的好,他寫的文章經常登在金門日報上,起先怡娟只是想要問浩天:要如何才能寫出一篇好文章。浩天回覆怡娟說:一篇文章要寫的好,除了起、承、轉、合外,更重要的就是要將情感帶入文章中,讓讀者領悟文章中訴求的重點。二人在談話中,浩天便問怡娟:妳剛來金門不久,對金門的民俗風情與名勝古蹟可能了解不多,我是道地的金門人,假日時我可以當妳的導遊,帶妳到金門四處走一走。怡娟聽了浩天的話,便答應了。
一到了假日浩天便騎著他的機車載著怡娟到金門四處走走,由於自民國六十八年一月一日起共軍才停止單打雙不打的砲擊,金門百姓的房子百廢待舉,均在整修或是重建,浩天便對怡娟說:民國四十七年金門經歷了共軍的八二三砲戰,金門百姓皆希望戰爭就此結束,可以重建被砲火擊中的殘破家園,萬萬沒有想到同年的十月二十五日共軍宣布:要對金門與馬祖前線實施單打雙不打的砲擊,金門歷經了二十一個年頭的單打雙不打的日子,那時只要是單日,家家戶戶都會提早吃晚餐,吃完晚餐後便帶著全家老小躲進防空洞裡,避免被共軍的砲擊給擊中,因此我非常痛恨對岸的共匪(現在稱中共)。
怡娟聽了浩天的話後,便回覆浩天:我覺得金門人都有著堅毅的韌性,我在台灣就有聽說:金門島斥鹵而瘠,田不足耕,近山者多耕,近海者耕而兼漁。就可以看出金門人不向艱困環境低頭的堅強的個性。
緊接著怡娟問浩天:現在金門仍然有民防隊嗎?浩天回覆說:每一年國慶閱兵踢正步,其中就有金門防衛隊,戰時金門是全民皆兵,民防隊平日要到村公所報到集合,由軍方派人實施戰備演訓,也要到靶場練習實彈射擊。
浩天騎機車載著怡娟後浦城隍廟拜城隍爺,浩天對怡娟說:在金門有五嶽廟,分別供奉東、西、南、北、中等五尊神明,在田浦的是東嶽廟,所拜的主神是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大帝,在田墩的是西嶽廟,所拜的主神是華山金天順聖大帝,在後浦的是南嶽廟,所拜的主神是浯島城隍爺,在山西的是北嶽廟,所拜的主神是恒山安天玄聖大帝,在金門城的是中嶽廟,所拜的主神是城隍爺。怡娟聽了超驚訝的,連金門各地的神明,浩天如數家珍的都能說出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