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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首歌

發布日期:
作者: 鍾敏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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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被田馥甄〈靈魂伴侶〉MV開場那片沉靜而蒼藍的錦江灣(鹿兒島灣),深深吸引。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櫻島渡輪甲板上,任由海風吹亂髮絲;時而凝望遠方,時而靜靜佇立。遠方,藏著她最私密的回憶──青苔、溪流、森林、宅院,與他。
「若你又是一顆
可望不可及的星辰
我便是眺望眼神」
低低、緩緩、幽幽、柔柔,像一場只說給自己聽的獨白。歌詞以精準的譬喻與層層推進的排比,將愛而不得的情感,鋪陳得細膩而深刻,令人讚嘆作詞者的功力。
MV裡的她,終究沒有再次在櫻島靠岸。冬日的蕭瑟與清冷,映照著她內心的孤寂與悵然。那應該是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獨旅。
「原來你選擇做平凡的人
卻不是一個會愛我的人」
曾經靈魂契合的兩個人,終究走向不同的人生。對方選擇了平凡,也放下了那段曾經深刻的愛戀。整支MV,彷彿是一場遲來的告別,她搭上渡輪,只為祭拜那段刻骨銘心、卻再也無法回返的愛情。
畫面終於停格。櫻島依舊,白雲依舊,天地彷彿一切如昔;然而她的心,卻仍日夜翻攪,如火山深處奔湧不息的岩漿,化作一封永遠寄不出去的想念。
渡輪繼續向前,而她與櫻島之間,始終隔著一片遼闊的海。那海彷彿也有情,默默伴隨著她,一路遠行。
因此,為了那首歌裡那座擁有美麗名字的小島──櫻島,飛越了1200公里的距離,來到鹿兒島。
2026年2月的鹿兒島,比起東京與北海道溫暖許多,然而海風吹拂之間,仍帶著一絲冬日特有的清涼。
櫻島,是鹿兒島市最壯麗的地標。想與這座火山之島相逢,必須搭乘渡輪。15分鐘的航程裡,一路凝望著MV中曾出現的那片湛藍海洋與遼闊天空,享受一段小小的海上時光。
抵達櫻島後,前往位於島嶼南側的有村熔岩展望所。這裡,是櫻島眾多觀景台之中,距離活火山口「南岳」最近的一處絕佳位置。
循著階梯緩步而上,尋找到刻有「櫻島」字樣的石碑,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前方──只見櫻島南岳頂端噴煙裊裊升起,而身旁一叢叢高低起伏的黑色熔岩,就像是大地被火焰吞噬,又在冷卻後凝成沉默的岩石地毯,一路鋪向海岸。
眼前遍布的松樹,焦紅與翠綠高下交錯,在滿是裂縫的熔岩間艱難生長,在荒涼裡固執守住生命。據說,熔岩地表要重新孕育植物,並逐漸形成森林,往往需要經歷200至500年以上漫長歲月。眼前每一株樹木,都是時間留下的奇蹟。
沿著熔岩原上的步道前行,一座座如涼亭般的展望平台依序矗立其間。站在高處,360度環望,錦江灣寧靜優美的海色盡收眼底;回首凝望,火山口升起的白煙又近在咫尺。
那一刻,我彷彿只要伸出雙手,便能輕輕攬住飄散的雲霧,也能從遼闊的海面上,撈起一片深邃而蔚藍的滄海。
與海風同行,步道兩旁黑色熔岩嶙峋聳立,忽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與櫻島相關的俳句碑與歌碑。喜愛文學的我,那一刻,竟有一種跨越時空與詩人相遇的震撼。
在遊客們最常拍攝分享的詩句中,最令人注目的,是高野素十的俳句:
「初蝶……溶岩……」
拿起手機,請AI翻譯成繁體中文:
「初生的蝴蝶,一次次碰撞著熔岩,不斷碰撞著。」
高野素十捕捉的,是一幅看似殘酷卻充滿生命力的畫面。在冰冷、堅硬、寸草難生的熔岩原上,一隻初生的春蝶,面對荒涼的環境,仍以最本能的姿態,一次又一次撞向岩石。
凝視著刻在石碑上的俳句,眼前的景色不再只是黑色熔岩與寂寥山海,而成了一場生命與命運抗衡的史詩。那一次次「撞擊」,不只是蝴蝶的動作,更像是所有生命在困境中尋找出口的堅毅姿態。
沿著步道繼續前行,又遇見了幕末志士平野國臣留下的和歌(短歌):
「……櫻島山」
請盡責的AI,翻譯成繁體中文:
「與我胸中燃燒的熊熊烈火相比,櫻島山吐出的火山煙霧,也顯得如此稀薄。」
這首和歌,是幕末時期奔走於薩摩藩(今鹿兒島一帶)的志士平野國臣的作品。他將胸中對國家的熱情與改革的信念,比擬為燃燒不止的烈火;即使面對正在噴吐煙霧的櫻島活火山,也認為火山的熾熱噴煙仍不及自己內心的炙熱。
那個時代,這些推翻幕府推動明治維新的熱血志士,如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人,都懷抱著改變國家的使命感。他們心中的熱血,正如櫻島地下奔流的岩漿,蓄積力量,終將改變時代的方向。
一位是名醫,一位是革命家;一人以醫術救人,一人以信念救國。當自然景觀與文學相遇,便留下了跨越歲月的動人篇章。
為了一首歌,飛行了1200公里。然而,在冬末抵達的櫻島南側,尋覓的不只是歌中的風景,更意外遇見了能夠吟唱的俳句與和歌。
這些詩句,是詩,也是歌。有人在其中低聲訴說生命的堅忍,有人在其中高聲宣示理想的熱烈。無論是內斂克制的深情,或是慷慨激昂的吶喊,這些為了尋找答案為了圓滿生命的初衷而留下的文字,都是可歌,都是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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