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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付

發布日期:
作者: 蔡佳珈。
點閱率:167

「錯付」這兩個字,以前我總覺得那是小說裡用來形容痴男怨女的專屬詞彙,彷彿只有在轟轟烈烈的愛情裡,才配得上這種帶著悲涼與遺憾的字眼。但直到最近,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友情裡的錯付,那種像鈍刀割肉般的微小卻深刻的心寒,一點都不亞於失戀。甚至,因為夾雜著朝夕相處的日常瑣碎,更讓人覺得無奈且荒誕。
這一切的爆發點,或者說讓我徹底將這段友誼「除役」的瞬間,發生在前幾天的傍晚。那天,暑氣還未完全消散,我走在回租屋處的路上,遠遠望見室友跟她男友並肩走在前方。我們認識四年了,她跟這任男友交往也近兩年,但我對這男生的認識,幾乎全是由她無休止的抱怨和眼淚拼湊而成的。出於一種像是翻閱街角八卦雜誌般、極其單純的好奇心,我想說既然碰上了,就快步上前打個招呼,順便用我自己的雙眼,看看這個讓她愛得死去活來卻又滿腹牢騷的男人,究竟生做什麼模樣。
結果,接下來的畫面,簡直讓我以為自己誤入什麼荒謬的諜報片片場。他們倆一察覺我在後頭,步伐瞬間像裝馬達一樣瘋狂加速。那種快,不是趕著去搭車的匆忙,而是一種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的恐慌。她男友頻頻回頭,眼神裡閃爍著閃躲與畏懼,彷彿我是什麼會隨時撲上去索命的仇家;而我那位同在一個屋簷下住四年的室友,更是如臨大敵。她似乎生怕我會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最後居然索性轉過身,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擋在她男友面前,眼神充滿戒備地質問我:「妳是不是想跟我男友搭話?」
那一秒,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了,我站在原地,心裡只有萬馬奔騰的荒謬感。我氣極反笑,指著前面的路口對她說:「小姐,我也要走這條路好嗎?我住那邊,我走在這裡很正常吧!」
我真的千百個不懂,我是長得多面目可憎,還是曾經有過什麼不良紀錄?不過就是遇到室友和她男友,說句「嗨,你們剛吃飽喔?」到底是觸犯哪條天條?當下被當成假想敵防堵,心裡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難堪確實讓我沉了一下。但換個角度想,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被人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今天算是見識到她在愛情裡那種神經質又魔幻的另一面,仔細想想,竟然覺得有幾分可笑的趣味。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過去四年的點點滴滴像跑馬燈一樣湧上來。越想,越覺得這段關係充滿令人窒息的「雙標」。每當我對她男友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關注,哪怕只是隨口問一句「你們週末去哪」,她就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全身防備地反問:「妳為什麼要好奇?為什麼要認識他?」
可是,時光倒轉,想當初我交男友的時候,我是怎麼對她的?我的世界對她完全敞開,我從不吝於讓她和我男友聊天、認識彼此。那時,她也對我男友充滿好奇,甚至時常主動搭話,我都覺得這不過是朋友間最自然的善意交流,從未有過半分猜忌。我們走在路上遇到她,也絕對不會像見鬼一樣加快腳步,而是自然地停下來寒暄。當時她甚至還毫不客氣地對我男友品頭論足,基於朋友的包容,我也只是笑笑帶過。
怎麼如今角色對調,我連看一眼、說句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我不禁反問自己,難道是我的問題嗎?但理智告訴我,這純粹是她的世界太過狹隘,狹隘到容不下別人一絲一毫的靠近。
這種不對等的窒息感,其實早就在我們日常的對話中生根發芽了。她向來就是把「自我」無限放大的人。我傳給她的訊息,像是什麼時候回租屋處這種日常報備,她永遠是選擇性無視。昨天在路上碰面,她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再問我一次那些早就在LINE裡躺了兩三天,甚至是一個禮拜的訊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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