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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故事

發布日期:
作者: 黃郁文。
點閱率:223

六、砲火連天(民國47年8月24日)
次日,砲擊更為猛烈。巨大的砲彈魚貫落下,百年古厝被火海吞噬,泥土被翻出兩公尺深,蓋住了剛種下的地瓜葉。美軍甚至發電報詢問:「金門還有沒有活人?」
劉營長雙眼通紅,眼見敵軍濫射,果斷下令營上的155榴砲全面還擊。
「轟!咻──」
坑道外,有人嘶吼著:「媽的!共匪又砲擊啦!」瞬間,漫天塵土遮蔽了日照。黃有春縮在坑道底,死死抱著鋼盔痛哭。老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別怕,躲在坑道裡很安全。」
敵軍彈種繁多,有專殺步兵的空炸彈、破壞碉堡的延期彈,甚至還有黃磷彈。不少充員兵初上戰場,嚇得雙腿發軟,但隨著時間推移,仇敵與愛國的情緒交織,膽子也逐漸磨練了出來。
七、搶修線路
通信是戰場的神經。線路一斷,就必須有人冒死接上。
老田和黃有春扛著五十公斤重的線盤,趁著砲擊間隙衝出坑道。兩人沿著山路查修,一邊拉線、一邊徒手挖淺溝掩埋被覆線。休息時,老田點起一根菸,讓同組弟兄輪流抽上一口。
「小趙想完成任務啊……」有一次,他們在路上看見師部傳令兵小趙的遺體。老田流著淚,讓黃有春解下小趙身上畫著紅圈的急件公文袋,自己則和其他人將遺體抬往後送中心。
在敵火下搶修,為了爭取時間,他們常常直接趴在泥地上,用牙齒咬掉被覆線的絕緣皮。久而久之,兩人的牙齒都崩斷了不少。摸黑回營時,嘴角往往滲著鮮血,看著對方缺牙的模樣,卻只能苦澀地相視而笑。
八、痛失戰友(民國47年9月)
中秋節前夕,上級空投了一批補給品,雖然摔破了不少,但裡面竟有六大盒月餅。劉營長想起通信組連日的搏命,親自拿了一盒去坑道找老田。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躺在擔架上、頭部纏滿紗布的黃有春。
黃有春雙眼佈滿血絲,哽咽著對營長說:「我們外出架線,砲彈在空中炸開,空氣裡瞬間灌滿了火藥燃燒的刺鼻味。我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泥地的濕冷一點一點透進軍服裡,我感覺有人正吃力地背著我往前爬……我沙啞地喊了一聲『老田』,伸手往他背上一摸,掌心傳來的卻不是布料的粗糙,而是一陣令人心驚的溫熱濕黏。在坑道微弱的暗光中,那股濃烈且腥甜的鐵鏽味直衝腦門,黏稠的血液甚至黏住了我的指縫。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
「老田最後伸出手讓我握著,他說:『有春……不要記恨我……叫你……黑豆。』等我再醒來,老田已經死了……」。
聽完,劉營長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戰爭期間,台灣女學生寄來了慰問信。營長讓人唸給弟兄聽,那些不會寫字的戰士,也央求代筆回信,並鄭重地蓋上自己的指紋,以示謝意。
就在營長剛回到營部坑道時,敵軍為了報復我方火力,發動了最後一波猛烈轟擊。「轟隆──」一枚砲彈不偏不倚地從觀測口鑽進了坑道。強烈的震波將劉營長手中的電話擊落,眼前瞬間化為無邊的黑暗。許多弟兄,就這樣在巨大的爆風中為國捐軀。
九、尾聲
「唉,這些老故事,我不說,就帶進棺材裡了……」滿臉皺紋的劉伯伯輕聲嘆息。
聽著故事的黃金榮看著眼前的老人,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挺拔堅毅的劉營長。
吃完米干,雨停了,陽光從雲層間灑落。黃金榮送劉伯伯回榮家,約好下次放假再來聽故事。回程途經龍岡圓環,他把車停妥,走近那座持槍衝鋒的銅像,看清了底座的刻字:
「在精神上和本領上勝過敵人,就一定能在戰場上消滅敵人!」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他取名「金榮」的用意,不要忘記金門八二三戰役的光榮。
不久後,黃金榮再次輪調金門。他背起行囊,告別妻子與年幼的孩子,搭機重返這座島嶼。
昔日山外的小圓環管制哨已經撤除,舊營區在荒煙蔓草間沉睡,鎖住了無數沙場戰士的青春記憶。沒有軍卡喧囂的料羅灣,此刻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澄澈的太湖旁,只有呼嘯而過的遊覽車。
對這片土地而言,砲火的摧殘或許短暫。時光荏苒,地上的砲彈破片,如今成了觀光客手中鋒利的菜刀。
太武山聳立依舊,風獅爺靜默如昔。唯有湛藍的天空與獵獵的海風,似乎還在低聲訴說著,父親與那些老兵們,曾在砲火下用血淚寫就的故事。(三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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