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閩記:流星拳
泉州佛教盛行,唐朝就有「泉南佛國」之譽。宋朝著名的理學家朱熹對泉州有「此地古稱佛國,滿街都是聖人」的讚語。根據《泉州市區寺廟錄》記載,今鯉城區現有區域內就有各種宮廟寺宇285座,是「泉南佛國」的縮影,而豐澤區則僅次於鯉城區有196座廟宇,其中純屬民間信仰宮殿161座,佛教寺院庵堂18座,道教宮觀4座,釋道儒三教合祀1處,佛、道教與民間信仰神祇同祀有12座。這12座之中又以真實歷史人物演化為民間信仰神祇的靈佑侯劉行全為主祀,後殿再祀釋迦牟尼佛的「雲麓禪寺」最為特殊。
據《方輿紀要》記載及故老傳聞,原來南宋德祐二年(1276)正月十八日,元軍攻克臨安,宋恭帝和謝太皇太后相繼被俘。年僅7歲的趙■與弟弟趙昺,在母親楊淑妃和國舅楊亮節等人護送下,出逃至婺州(今浙江省金華市),後又逃至溫州(今浙江省溫州市)。抵達溫州江心寺後,趙■被「宋末三傑」的陸秀夫、張世傑,以及蘇劉義、陳宜中等人擁立為「天下兵馬都元帥」,趙昺為副元帥。
後來由於元軍不斷南下追擊,趙■一行從江心寺輾轉來到福州(今福建省福州市)。到了五月初一才在福州即位為皇帝,史稱宋端宗,改元景炎,封趙昺為衛王、陳宜中為左丞相,而「宋末三傑」的張世傑被封為樞密副使、文天祥為右丞相兼知樞密院事、陸秀夫為僉書樞密院事。升福州為福安府,以平山閣為行宮。
宋景炎元年(1276)十一月,元軍攻進福建,佔領了建寧府(今福建省建甌市),知邵武軍趙時賞和知南劍州王積翁則棄城而逃。所以十一月十五(12月21日),南宋君臣聞訊,趕緊乘船撤離福安府,移轉至泉州,當時南宋君臣來到了通淮門,沒想到卻被招撫使蒲壽庚閉城拒於門外。宋端宗趙■只好被迫催促車馬快速轉往東南方向前進,此時天空突然層雲密佈、聚集成蔭,宛如上天為帝駕遮蔽,宋末帝因仰望此祥瑞的雲氣,決定在當地法石寺中留宿。後來就將該寺敕賜山名為「雲麓」,即為現今的雲麓禪寺。
所以其歷史可追溯至宋代之前,到了明崇禎十六年(1643),李日燁參政捐俸重修寺宇,並題「圓覺招提」四字,制匾懸於寺內。乾隆十年(1745),吳君洛捐金重修。清乾隆三十四年(1769),吳君洛捐金重修寺宇及寺旁的「三翁宮」,里人曾式冕為此撰寫《雲麓三翁宮記》立碑記事,裡面就有寫道:「內以敬奉世尊佛,外以宗祀靈佑侯,為劉公行全者」。因此雲麓禪寺雖名為禪寺,但除了後殿供奉釋迦牟尼佛之外,在泉州豐澤區的民間信仰分類中,仍被明確列為專祀靈佑侯劉王爺的宮殿之一,也就是唐末替王審知開閩的功臣劉行全。
他生於唐宣宗二年(848),安徽淮甸人,唐劉德威之後。原本只是個賣菜的,每天都會挑著擔子到市集裡擺攤,而肉販王緒也跟他一樣,每天殺完豬後,就會挑著新鮮的豬肉到他旁邊來擺攤。
但劉行全並不喜歡王緒,原因除了他每次在攤口旁扯開喉嚨大聲叫賣,總吵得讓人心煩意躁之外,火氣更大得驚人,時不時就與顧客為了討價還價而大聲咆哮,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幾次差點就動手打人了,所以生意並不好。
直至那天,王緒帶來了個姑娘,劉行全第一眼見到了她,整個人都愣住了。陽光照映下的容顏何等清麗,看起來也才不過二十出頭,論年紀,王緒恐怕也不比劉行全小,竟能娶得如此年輕貌美的姑娘,沒想到一探聽之下才知道,她並非王緒的媳婦兒,而是王緒排行最小的妹妹王小妹。
這下子劉行全心動了,但他卻不敢行動,此後,他只天天盼著王緒帶他妹妹來擺攤,這樣就能多見王小妹一面,瞧著她一舉手、一投足、一顧一盼、一顰一笑,他就滿足了。
只是王小妹給王緒當作「活招牌」,生意登時火紅了起來,消息傳遍了整個壽州(今安徽省壽縣)。一天早上,刺史的兒子特地來逛市肆,就看到了王小妹,也一眼就看上了她。於是,他便和一眾家丁,過去污言穢語的調戲王小妹。
一旁的王緒氣極了,真想衝過去揍對方一拳,可是他知道這些人有錢、有權、有勢,沒有一樣是他惹得起的。於是他猶豫了,沒想到就在他那麼一猶豫之間,劉行全已衝了過去。
黝黑結實的劉行全看來有點粗魯不文,服裝樸素中略帶幾分粗鄙,但從捲起袖口露出了像樹根一樣粗壯的手臂,一看就知是個會家子,哪裡是務農幹粗活的莊稼漢,所以像他這樣子的人很敢拚,而且拚起來的時候,有股狠勁,即使面對武功比他高,或敵眾我寡的時候,他似乎也不把對方看在眼裡。
只見他拳如雨下,快似飛星墜地,一個對抗七個人,結果,刺史的兒子和他六個為虎作倀的家丁,全給打得抱頭鼠竄,自此劉行全就被在場圍觀的群眾,以他名字的諧音取了個綽號,稱之為「流星拳」。
「你給我等著!」刺史的兒子狼狽而逃時還不時回過頭,狠狠地道:「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但沒想到猛虎雖強,仍難敵猴拳,劉行全也身受重創,但他強持不倒,反而忍著劇痛,一直撐到對方離開,他渾身的傷才像一下子爆裂了開來似的,讓他搖搖晃晃、幾乎站不住腳,要不是他像牛一般壯健,像鐵一樣結實,換作旁人,早已昏迷過去了。
王小妹立刻上前攙扶著他,要王緒立即請人把他抬回去,自己則留下來照顧他,可是劉行全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傷,反而癡癡地瞧著她入神。
王小妹看到他仍然醒著,才放下心來,但一放心,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原來這一路上她擔心劉行全擔心得要命,深怕他真為了自己而死,直到親眼確認他還活著,心中一寬,淚便掉了下來。
劉行全一見王小妹落淚,便慌忙的安慰道:「別哭別哭,沒事了!」
王小妹以袖輕拭淚痕,仍滿眶淚影凝眸望著劉行全,以微帶責備的語氣說:「他們這麼多人,你不怕嗎?」
「怕,」劉行全下了一種比自縊更堅定的決心:「但為了妳,怕也得豁出去!」
王小妹美美的笑了起來,雖然淚光晶瑩,但眼神卻蘊著一抹調皮之色:「呿,你能保護得了我嗎?」
「不能也得要試試,」劉行全輕輕咳了幾聲,接著又說:「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王小妹又笑了起來,她的笑很單純,但是可抵得上千言萬語。
「你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最令女孩子動心嗎?」她居然在此時此境這樣問劉行全。
劉行全怔住,他沒想到王小妹會忽然這麼一問,心口像被擂了一下似的顫了一顫,但她竟自問自答,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就是像你這樣,為了保護弱小,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劉行全年紀已不算小了,雖亦有時會有非非之想,但仍十分自抑、自制,當自己心儀的女子向他提到這些時,就算他是條磊落的漢子,也不免有點怦然。
就在這時王緒走了進來,只見王小妹靦腆地低下頭去鞠了個躬,便轉身離開了。
劉行全見狀也有些尷尬,但對王小妹又移不開視線,知道失禮,可是一陣煦暖,直透下了心肺,然後渾身熱騰騰了起來,最後他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向王緒提親,要把王小妹娶過來,當他的媳婦。
沒想到,王緒竟一口就答應了他,同意他娶王小妹。
王緒這樣做,並非只是因為劉行全為他出了一口鳥氣,揍了那刺史的兒子,而是王緒知道這事情並沒結束,刺史的兒子絕不會這麼簡單就善罷干休,所以他才決定將王小妹託付給劉行全,打算明天獨自去面對,徹底做個了結。
因此王緒第二天仍照常到市肆擺攤,沒多久,刺史的兒子果然又來了,而且這回還多帶了十幾個人來,一走到王緒的攤子前,就便擺手吩咐:「給我砸!」為虎作倀的家丁隨即一擁而上,動手砸攤。(四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