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女子合唱團》唱出她們自己 那我們呢?
《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描述一群原本被社會貼上「受刑人」標籤的女人,因一首歌重新聚在一起,電影以女子監獄作為舞台,演繹一群生命曾經跌落谷底的女性,在獄中組合唱團,因而重新尋找自己、家人,甚至與社會和解的可能。事實上,《陽光女子合唱團》是把音樂帶出敘事的溫情電影,但真正值得玩味,除了「犯錯的人,是否還有重新被理解的資格?」以及回到現實的電影發展,當一個故事源自翻拍,台灣創作究竟能不能唱出自己的聲音?
一首唱出女人被迫失去的人生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故事從一位母親惠貞(陳意涵飾)與女兒芸熙開始,惠貞因為誤殺丈夫入獄,而在監獄生下女兒芸熙,而在獄中撫養孩子的點點滴滴開場。轉折在於當女兒被診斷出眼疾,母親能夠與之相處的機會將愈來愈少。對於惠貞來說,唱歌絕非夢想,而是送給女兒的最後一份禮物。因此,原本互不相識、甚至性格南轅北轍的受刑人,在監獄裡組合唱團;也讓其他成員,重新找到相信自己仍然值得被愛的出口。
這也是《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動人之處,合唱從來不只是歌聲美妙,而是大家的聲音都必須被聽見。在監獄中強調身分、秩序以及規訓的空間裡,她們原本只是編號、罪名及刑期,卻讓音樂重新組成一個個有名字、有情緒、有故事的女人。當有人失去家庭,有人失去自由,有人失去人生方向,不同聲音同時響起,她們也重新找回自己。
從《小偷家族》到《陽光女子》
《陽光女子》從找回自己到家庭延伸,對於「生長環境」的重新定義,這些女人原本沒有任何血緣,甚至可能因為不同性格互相衝突,但在彼此扶持及共同生活之後,她們開始培養一種超越血緣的情感連結。這不禁讓人想起枝裕和的《小偷家族》電影,一旦血緣不再是組成家庭的唯一條件,那麼真正讓人稱之為「家」,到底是血統、法律,還是那些在最困難的時候仍願意留下來的人?
因此,《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劇情爆點,可能不是最後那場合唱究竟多麼催淚,而是這群女人為何而唱?當音樂讓她們短暫忘記自己身上罪名,也讓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不該只用過去定義。這點其實也與一般勵志電影產生差異,她們唱完歌並不代表罪行消失了,傷害也不會馬上被原諒,更不可能因為一場演出獲得社會重新接納。真正困境,是在唱完之後,她們還要回到現實當中,繼續面對自己犯過的錯,以及這個世界是否真的願意接納一個曾經犯錯的人。
《陽光女子合唱團》的真正考題 翻拍之後成為自己的電影
然而,《陽光女子合唱團》即便躋身台灣影史票房前列,依舊不能避開它與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Harmony)關係;兩部作品同樣以女子監獄作為背景,同樣透過女性受刑人組成合唱團的劇情,藉由描繪母愛、犯罪以及失去與重新尋找希望的過程。但是《陽光女子合唱團》電影拍攝的真正難題,不是如何複製一個已經成功的故事,而是如何回答一個棘手問題,假使故事骨架已經存在,那麼台灣版本還能拍出什麼?
事實上,導演林孝謙與編劇呂安弦還能做的,除了把韓國演員換成台灣演員,以及將韓國場景換成台灣,還能夠把「女子監獄」放回台灣自身的社會脈絡。例如,當電影觸及女性犯罪、家庭暴力、親子關係及社會標籤,它就不僅止於只滿足「翻拍感人」,而是應該繼續追問,受刑人服完刑後,社會真的願意讓他們重新開始?受刑人的孩子又該如何面對母親過去?這些問題,才是《陽光女子合唱團》能否真正台灣化的關鍵。
如果只是翻拍 誰來唱出「陽光女子」自己的歌?
《陽光女子合唱團》反思「翻拍原創」的問題意識,反而提供一個很檢驗標準,翻拍從來不成問題,沒有自己觀點才是軟肋。一部電影可以借用別人故事,但卻可以長出自己靈魂。如果能從韓國原作出發,深入台灣女性受刑人處境、家庭關係及更生困境,那麼它就不是老調重彈,而是在熟悉的旋律裡加入台灣自己的音符。到了那時,《陽光女子合唱團》就不只是電影名稱,而會成為一群台灣女受刑人在黑暗裡,努力為自己唱出的第一首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