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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樹繽紛多彩的民俗技藝人生

發布日期:
作者: 林麗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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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樹的一生,好似一部反覆篆刻的民俗書卷。
一次次的田調訪談,解說詳實,不厭其煩。一再再以桶餅、麻荖、口酥等傳統糕點饋饗,熱情洋溢,平易近人。一聲聲「弟弟、妹妹」的叫喚,真情動人,宣載著不吝傳承的大方與執著。正是他,民國27年(1938)誕生於烈嶼鄉雙口村的林金樹,一位任道士、精糊紙、擅撿桌又熟宋江陣的民俗耆老、社會賢達。
從小隨父四處營生學道士
幼時家貧,父親林典任職道士,身為五兄弟老大的林金樹,常隨父親到處奔走作法事,學習地理堪輿之術;也學習上山種田、下海捕魚、土水建築……等,增進維生技能。23歲,婚娶小五歲的鄰村下田人林蔡款為妻,伉儷情深,相守相成。
及長,林金樹也繼承衣缽當道士,工作範圍侷限在故鄉小金門。林金樹父子擔任的道士,俗稱「做小事」,只負責一般住家的祈福儀典,譬如做十六歲成年禮……。與當今概稱的道士業務稍有不同。
父親林典於101歲時過世(實則95歲,早期多報歲數緣故),豪爽健談的林金樹侃侃談述:「我共聘請七位道士辦理喪事,因父親生養五子,娶五媳,多子多孫,家人也都健在沒缺角。一般人家大多只聘三至五位道士而已。」由此備見喪事的哀榮,更備見林金樹對父親林典的孝思與孝行。
童年喜看野台戲,12歲加入高甲戲團
早前農村社會遇逢歲時節慶,祭拜神佛之餘,常有酬神的野台戲演出,「到廟口看戲」成為鮮少娛興節目的當時人們最期待的樂趣,或是歌仔戲;或是高甲戲;或是布袋戲、傀儡戲……等,有戲可看,教忠教孝,對人生時有啟發。
林金樹遍賞各式野台戲,大開眼界。又耳濡目染父親林典喜愛南管日日哼唱的影響,對南管、宋江陣亦頗嫻熟。十二歲時率性參加村內「雙口高甲戲團」,擔任花旦、青衣和武旦角色,專責晚班的演出。戲團導師洪彬文教過他唱高甲戲旦角,導使林金樹隨時隨口皆能演唱一段,直至老年仍深記不忘。當採訪之時,還高唱一段獻美,博得筆者滿堂彩。
當年雙口村的「雙口高甲戲團」,早班成立於民國28年(1939),導師為洪彬文與洪媽違;民國40年(1951)再成立晚班,導師為林德炎、方詩、林天生和林德典。林金樹基於親身參與高甲戲的實際演出,對於戲詞、身段、唱腔、臉譜、色彩、服飾,充分了然於胸,得在民國38年(1949)初至39年(1950)初成立的上庫村「克難閩劇社」,及成立於民國43年(1954)的上林村「上苑少女歌劇團」中,膺任化妝師工作,自娛也娛人,直接或間接蓄積未來糊紙技藝的多元能量。
熱心公益,當選民代、好人好事、調解會委員
素來熱心公益、出錢出力的林金樹,除開是坊間林氏宗親會、八二三協會理事外,演而優則挺身參選鄉民代表,化戲劇演出為實際行動。先後當過第一屆、第二屆、第五屆暨第六屆的鄉民代表,還德高望重當選兩屆的副主席,前後歷時十八年之久,為民喉舌,歷歷在目。
又古道熱腸喜愛助人,好人好事代表順然理然榮獲多次。模範漁民代表再於2008年特別加身加榮。榮任金門縣政諮詢委員時,數次獲取內政部與縣政府褒獎,斑斑可考。榮獲聘任無給職的調解委員會委員,長達三十餘載的年資,任勞任怨,服務桑梓,貢獻人群,功在社會。
擅撿漢席桌,嫻熟婚喪禮儀
林金樹聰明慧黠,從小記性好,又巧手巧藝,看到甚麼,學會甚麼。田調採訪時,曾見一籮筐的塑膠製品靜放牆角一隅,問何用?「供喪事撿桌之用。譬如將雞頭剪掉,換上塑膠製禽獸頭,再順手捏捏揉揉,即變成栩栩如生的禽型供品。此般供品俗稱『漢席桌』,較諸祭祖和普渡所用的『滿漢全席』簡略。」話甫說完,林金樹又是哈哈大笑一陣,習慣性似的,世事對他而言,無不樂趣洋溢,無不簡單易學。
「土神是最小的神祇,專門逗弄小孩,但土神怕道士,當大道公在追土神時,見到蛟龍改抓蛟龍,土神趁機逃至閩南地區。以前閩南地區並無土神,土神說法係由北方傳來。」又說:「掠對賊,哭沒老爸。」「六月不栽菜,七月不栽ㄍㄚㄅㄟ(即茭白筍)。」「古代有瘟疫,所以要ㄆㄚㄅㄨˇ」。愛說故事的林金樹,信手拈來,都是民俗精典,歷久彌新。
「因『桃花女鬥周公』故事中,娶桃花女並非真心,故娶新娘進門前,要以米篩遮頭避煞。也可在米篩上加放一個斗笠,象徵盾牌加增一層防護,可多一層保險。」對於婚禮儀節典故,林金樹朗朗明說。
「女亡喪事報白時,大金門地區採用花帕加紅絲線掛亡女的娘家門上,小金門地區由孝男跪在亡女娘家門口,等候亡女娘家人開門,喝喝水,冬保暖,夏喝涼,表示壞事跟娘家不再牽連。」「如當年有父或母亡故,過年初三時,女兒要『燒新床』給父母:如只逝父或逝母就燒一紙床,如父母全逝就燒兩紙床,兩紙床並排床上。因此女兒大年初三不宜回娘家,因大年初三是壞日子。」「收棺後,小金門地區要在棺木上鋪放108朵紙摺蓮花,大金門地區只鋪放印萬字的布。」對於喪禮細節,林金樹瞭若指掌。
叔公糊紙技藝傳承父親
林家糊紙技藝始祖是林金樹的叔公林坐,傳承自金門水頭王姓師傅,與金門翁家同出師門,林坐再將技藝傳給林金樹的父親林典。
小時候,常見叔公林坐跟爸爸林典一起在糊紙,林金樹總在一旁默坐靜看,曾多次央求叔公教導,「可是叔公就是不教我,只叫我多念書,也叫我自己要多看看,甚至說我不用他教,就自己學會了。」每次談及糊紙的學習歷程,林金樹念念不忘這段曲折辛酸的挫折。
「叔公會做竹籃,我年少,也多練習自己找竹子自己剖試。因個子小,常被人譏笑,於是偷偷向水頭一位外省徐師(不知姓名)學習。」侃侃道來,林金樹對往事如數家珍,但對叔公堅持不教他糊紙亦大惑不解。直至年長,林金樹始悟出曩昔社會經濟普遍不佳,一般唱戲、道士、糊紙行業薪資低落,營生不易,無怪乎叔公一味要求他多念書,不要學糊紙。
90多歲叔公找當幫手,首跨糊紙業
「我五十多歲時,叔公已九十多歲,首次突然找我當幫手。」談及跨業糊紙的經歷,也算偶然。當時,叔公拿來一座烈嶼鄉一般廟會使用,大金門廟會卻看不到的「金銀亭」骨架,要求林金樹重新綑綁。許是叔公已過九十高齡,年老力衰,發現綁得有些歪斜,林金樹二話不說將「金銀亭」骨架帶回家,重綁後拿還給叔公,叔公非常滿意。又有一次,瞧見叔公糊的「表裏」形態不夠工整,林金樹特別將之拆開,重新丈量各部位的長寬高尺寸,並研究造型款式,回家後重新紮糊完成,叔公讚不絕口。
之後,叔公林坐又叫林金樹用報紙打其他的胚,再叫林金樹糊─尊娘娘。林金樹皆本實事求是的精神,將叔公糊好的成品攜帶回家,認真研究一番,然後依樣畫葫蘆糊出新製品。曾嘗試將叔公和林金樹兩人的同品項糊製品並列,竟讓別人分辨不出製作的人。為什麼叔公這麼信任林金樹呢?「我有一次糊一尊神佛給叔公看,叔公讚美有加,我也自此栽入糊紙專業,不再脫離。」性情中人的林金樹,信口道出跨職糊紙業的契機。
轉業糊紙,師學翁文標
那年,湖井頭的李府將軍廟(也稱上林將軍廟)修建完竣,舉行奠安大典,訂製所須糊紙用品,叔公林坐不敢承接。林金樹因常隨上林村「上苑少女歌劇團」到大金門四處公演,也多次在別的聚落見識過奠安大典所有儀節,及觀賞過各式各樣紙糊成品,膽大心細的林金樹當下竟毅然決然斗膽允諾承辦所有糊紙工作。
由於當時的林金樹對糊紙工藝既不嫻熟,也不內行,眾人無不為此擔憂發愁之時,稟性樂觀積極的林金樹主動先去詢問後浦地區糊紙業者意願,在不獲任何支援困境中,叔公林坐也多告知外型梗概而已,幸賴弟弟找到過去有生意往來的翁文標幫忙。因為翁文標和叔公林坐師承相同,林金樹自小觀看叔公糊紙已有根柢,如今再蒙翁文標親至現場糊製的技藝教導,林金樹的糊紙功夫自此進步神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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