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胭脂與泥土
軍官雖然同情她的處境,但彼此終究只是露水夫妻,他既是花錢買春,自然也插手不得。然而軍官心念一轉,想到同樣是淪落風塵、賺取皮肉錢,在台灣還要平白遭受老鴇的凌虐與剝削,若真脫離不了這火坑,何不乾脆到金門的特約茶室?那裡由軍方經營、制度嚴明,環境遠比此處單純,對她們這般弱勢女子而言,至少能保障她們的人身安全。而且金門沒有妓院,軍人在性的壓抑下,必須到特約茶室紓解,如此,勢必也會為她們帶來一筆豐厚的收入。
當時金門駐守著十萬大軍,司令部直屬單位與五個師的官兵輪流休假,除了星期四莒光日外,其他時日都有部隊休假。特約茶室的大門一開,便是成群結隊的阿兵哥排隊等著買票,生意興隆不在話下。以她的姿色,若去那裡,定能刷新特約茶室的票房紀錄。一旦在金門存下一筆豐厚的積蓄,便能做為日後的養老金,往後餘生衣食無憂。若緣分到,說不定還能從恩客中覓得如意郎君,嫁給現役軍官並非不可能,甚至不乏從良後嫁給當地青年的先例。
畢竟金門男多女少,男子成家不易,討不到老婆的光棍一大堆。倘若雙方情投意合,娶個煙花女子為妻,總比當一輩子王老五強。俗話不也說:「娶婊來做某,較好娶某去做婊」嗎?況且她們多是為環境所迫,並非自甘墮落,誰說她們洗心革面後,不能洗手作羹湯,不能生兒育女、相夫教子,當個賢妻良母?說不定正因為經歷過這般淒涼身世,嚐遍了人情冷暖,當她們洗盡鉛華後,反而會比一般女子更加堅韌、更刻苦耐勞。
可是,特約茶室的服務對象僅限現役軍人,一般民眾除非是內部員工,否則根本進不去。因此,想跟這群女子結成連理,純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們雖身處風塵,卻也不會輕率就嫁給當地人的。但當地人為了「娶軍樂園的查某歹名聲」,也不一定願意娶她們為妻,所以一切得靠緣分。倒是那些能買票進去、與她們建立情感的現役軍人較具優勢,或是裡面未婚的員工而兩情相悅,也不無可能。
尤其是那些急著成家的老士官,眼見反攻大陸已流於空談,再過幾年又要解甲歸田,能有個家,成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執念。然而,若想娶個良家閨女,以他們的條件簡直是癡人說夢,於是只好把目光投向這些同在命運裡漂泊的風塵女子。他們除了每週固定買票進去溫存,平時更千方百計想討好她們,借錢給她們更是常有的事,無非是想藉此證明自己有能力養家,期盼對方能看在「錢」的份上,甘願跟著他過日子。
然而,若有人心存邪念,企圖騙取他們的感情,這些隨國軍撤退來台的老士官亦絕非省油的燈。一旦發現遭受背叛,他們必會展開報復;在萬劫不復的絕境下,往往會失去理智,而且抱持著同歸於盡的心態,引爆手榴彈或拔槍相向,來個玉石俱焚,類似這種血淚悲劇,在當時亦時有所聞。
軍官這番話,著實讓向來心存善念的紅蝦動了心,她絕對不會去騙人家的感情。若能到金門特約茶室服務,未嘗不是一條生路。雖然前線仍有零星砲擊,但那兒駐紮著十萬大軍,連同當地百姓少說也有十幾萬人,他們不都活得好好的?況且,也從沒聽說過有哪個侍應生在金門被匪砲打死。軍方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那麼沒人性、逼她們在砲火下接客。(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