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太陽
臺灣假期將有一個變更,四月四日兒童節放假,得以接連清明節,使居民享有難得的連續假期。孩子以前多次問我,兒童節為何只紀念不放假,能放假,該多好?而今,孩子終於如願。
古人說四十不惑,卻覺得很多疑惑過了四十歲才開始,比如說,我總會在兒童節,聯想就讀垵湖國小時,因成績優異而獲頒的獎品。獎品以報紙包裹,捲成圓桶狀,內容是一本筆記本、包著鉛筆幾支,老師以書法在紅紙上寫好名次,再貼在報紙上。紅色底加上黑色毛筆字,成就喜慶的象徵。大姐到台灣後,還特地寄錢回來,讓父母表幀獎狀,一次打掃,我翻出老舊獎狀,課業成績優異、模範生、抽考等獎狀,一一陳列,我跟孩子逐一述說,似還記得緊張上台領獎的模樣。
領獎雖光榮,但以往物資缺乏,小時候真正的兒童節禮物,該是包在透明塑膠袋裡的糖果。那像活生生從腋窩底下長出一對翅膀來,看見天空,就朝藍色飛;看見雲朵,就往白裡鑽。那是一把鑰匙,帶來快樂與自由。
我還想起上、下學集合時,主任每次說話,總以「兒童是國家未來的棟樑、是未來的主人翁」等鼓勵學生,而今省看自己,不知道自己扛負了什麼,再看看孩子,只希望他未來能過得平安健康,別當什麼國家的主人翁。我驚訝自己的改變。當年的國小走廊上,掛滿民族英雄列傳跟畫像,馬援、史可法、文天祥等為國殉難事蹟耳熟能詳,在某個心血來潮的午後,我剝開棒球帽內襯,拿原子筆,在不易著色的織布上,宛如雕刻,一字一字寫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當座右銘。
當時,我是十歲或十二歲,卻滿腦子殺敵建功?這是軍國主義的金門,這也是思維被徹底翻洗的金門。而今孩子卻想方設法,希望我允許他玩Wii或PS2的「三國誌」,讓他與虛構人物,以液晶面板為戰場,大幅廝殺?
我跟他說,電腦遊戲不好玩,以前在金門老家,我們都騎馬打仗,魁梧者當馬、瘦弱者當騎士,在昔果山低漥的廣場,跟村裡的玩伴廝殺。我揹起他,把他的屁股托得高高的,讓他的手跟劍,可以伸展得更遠。
我們繞著客廳跑,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遊戲的敵人。
忽想起○六年到貴州旅遊,路經景觀遼闊的山谷,橫橋如龍,跨越兩頭,我們興奮下車,賞景、拍照。一名乞討少年特別引我注意,我小聲跟孩子說,你看他只穿一隻鞋,有鞋穿的左腳,還露出幾支趾頭來……我慶幸我的孩子不在乞討的行列,卻也心疼這些孩子。
眨眼間,多年又過,我仍看見少年走在大橋,神態憔悴;轉眼間,三十多年也已過去了,我也還看見小時候的我,喜不自勝地把糖果舉到額前。那時候太陽閃亮,我將糖果舉高,往上一罩,太陽就成為一朵漂亮的水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