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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房的親戚

發布日期:
作者: 張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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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六歲的小姪子突然打來電話,氣急敗壞的對我說,姑姑,妳是我們家族的老大,妳還不趕快來管管你弟弟。原本想大笑開來,但聽到他如此激動的言語,只好強忍住,假意問道,我弟弟怎麼了?他發出稚嫩的嗓音,像找到靠山似地滔滔不絕訴說他爸爸在陽台抽菸的惡行……掛掉電話後,我對小姪子「家族」二字的用語感到格外有趣。
  興許這只是一個幼童對於家庭與家族的懵懂認知,等他長大後,必能充分理解他兒時所謂的家族,只不過是幾個人的家庭,而我也將會告訴他關於這個他口中所謂的「家族」一路走來的脈絡。
  都說父母不在了,兄弟姊妹便會漸漸疏遠,幸好我們姊弟四人至今情感依舊如昔。濃密的手足之情讓我們共同度過人生的種種關卡,碰到金錢利益只有讓沒有爭,當中一人遇上難事,所有人必定傾力相助,有的也只是意見不同的摩擦,說開後,從來就是船過水無痕。
  我的人生追求簡單平實,沒什麼遠大的志向,家人的健康及和諧的親情便是我一生最在乎的事。我父親是遠從西北而來的外省軍人,母親是獨生女,單薄的人口組合,使我自小對親屬稱謂產生了認知障礙,寫《吳心泉家族史》一書時,面對龐大家族人物稱謂的梳理,著實費了不少心力。
  雖是如此,每當有人說起自身家族的故事,我總是特別喜歡聽,這可能源自於家中沒什麼親戚往來的關係。因父母都是獨生子女,從小到大,印象中好像只有我外公的妹妹會來家裡走動。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長者,我母親叫她姑姑,我們則喚她姑婆。多年來,感覺姑婆容貌未曾有過改變,好像一直以來她就是這麼老。永遠是閩南傳統的打扮,一件由領口直斜向右滿是扣子的對襟女衫,搭配一件寬鬆的黑長褲,梳著網狀包頭,經年如一日,從不穿搭別的衣物,彷彿從清朝走來,定格在另一個時空。
  姑婆身材嬌小,臉上長滿雀斑,說起話來總是抽動著眼臉,每當村裡廟慶,或一時興起,她就會從瓊林搭公車來我家作客。一見到她出現,母親總會特別緊張,深怕惹她不開心,她便掉頭就走,總是小心翼翼的關照著。
  姑婆喜歡搬弄是非,常常說起兒子與媳婦的不好,有時說著說著就掉淚了,我們也難以分辨是真是假。但到底還是自己的姑姑,雖然母親常在背後對我說,你姑婆個性真九怪(閩語)。可得知原本身體向來硬朗的姑姑臥病不起,也還是要我騎車載她去探望。那時我大約二十七八歲,姑婆見我們來,開心不已,母親跟她聊了一陣,隨後兩人便關心起我的終身大事。母親向她打探一個男子,她們說起那男子種種的好,合力頻頻向我逼婚,這回換我不開心了,當下真想掉頭就走。
  沒多久,傳來姑婆去世的消息,我們家唯一的親戚就此消失了,像一陣風吹過似的,坦白說,也沒多大感覺。此後多年,我也當了姑姑了,我總是提醒自己要當一個討人喜歡的姑姑,然後一路用愛陪著小姪子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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