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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轉,路轉

發布日期:
作者: 洪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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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頭兩邊,各荷木櫃重擔,一個裝花布料,一個裝「廣東貨」什細。天陽迎著晨曦出門,傍晚夕陽自背後護送他返家,肩上的擔子理該愈來愈輕,為什麼愈來愈沉的。
  落日緩緩垂下,他挑著沉重的擔子,疲憊了一天,又累又餓,腳步蹣跚,夕陽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從廈門批貨回來,意味著未來幾天他會更忙碌。每天一早,貨品往櫃子填充,裝布料和「廣東貨」,小小的空間,需要技巧才能裝得多。所謂廣東貨,大多是女人的用品,如明星花露水、面霜、髮油、胭脂椪粉、掽紗繡線……琳瑯滿目。貨品是他搭船走水,從廈門批發回來,因為製造地多是在大陸沿海較發達的廣東省,所以隨廈門商家稱叫廣東貨。
  裝滿貨品的重擔,出發前必須挑挑試試,調整至兩邊重量平衡再上路。烈嶼雖蕞爾小島,但挑著重櫃一步一步走,根據經驗分成三條路線,一天一條,才足以環島一圈。
  自民國38年兩岸對峙,砲聲轟轟,行進的路線更艱難。沿海岸線的路怕明顯暴露不宜,天陽常選村與村間崎嶇隱蔽的小路行走,所以肩挑重擔要繞遠路,或是選飛砂走石的坎坷泥土路,更是耗神費力。雖徒呼奈何,年輕的他並不以為苦,只想貨物早賣出,早早回家。通常他一早出門,愈走離家愈遠,為了省時間,無法午餐。
  島上一些人口聚集的大社頭,如湖下、東林、上林、雙口、東坑、湖井頭、西宅、黃厝、后頭……,他一一走過,日漸熟稔,有助於他的路線安排。
  忍著烈日,忍著饑腸轆轆,期待重擔內的貨品售完,回家吃飯。但是說也奇怪,東西一件一件的賣出,銅板一個一個的收進,裝錢的鐵罐變得沉甸無比。因為有人拿著大袋的土豆仁來「以貨易貨」,他通通來者不拒,照樣收購。或是烈嶼的紅赤土土質好,能種出顆粒飽滿、香醇可口的花生。他揹著土豆仁,不辭辛勞,搭船到廈門兜售,再補回日用貨品。
  一個村落走完一個村落,原本櫃子漸漸清空,肩頭上該是輕鬆大半。也不,花生收進來愈多,櫃子愈來愈重,午飯沒得吃,肚子已餓得咕嚕叫。以時間和體力換取生計活口,讓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孔,因瘦削顯見顴骨突出;挺拔的身材,遠遠看似仙風道骨,只見到他隨風飛揚的衣袖。
  傍晚,他打起精神,挑起更沉更重的擔子,往回家的方向走去。這時太陽已收起炙熱的威力,在天陽背後,無比溫柔的護送他回家。
  台海兩岸的隔離,如利刃猛然切斷了水域,首當其衝的是往來頻繁的市井小民,一下間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遠。收回來的花生,在小屋裡堆積如山,天陽和炭治夫妻倆煩憂不已,作楚囚相對,不知如何是好?
  天無絕人之路,天陽揹著一袋袋炒好的花生,找到鄉內唯一有土豆仁機器的人家,加工榨油。榨好的油,炭治也沒能閒著,酒瓶一個個洗淨晾乾,瓶裝售出。
  山不轉,路轉。島嶼在戰爭下,關上了一道道的門窗,也關上平民百姓的生計。世界局勢,動盪不已,砲火下的生靈,偏遠的青岐小村,一對貧困的年輕夫妻,想方設法打開窗,深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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