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日前福建金門同胞聯誼會舉行成立四十周年慶祝活動,我與多位台灣金門同鄉會理事長應邀前往祝賀,受到陳呈會長熱烈接待,出外鄉親同聚一堂,倍感溫馨。
陳呈會長是金門後浦人,非常念舊,今年特別回來參加金門水陸法會為祖先超渡做功德。陳呈會長的外曾祖父傅錫琪曾參與民國四年金門建縣策劃工作,復改組金門商會,任會長時,集資籌建具有南洋紅磚拱廊風格的金城新街(取名為模範街)等重大地方建設,時適中央巡按許世英蒞金視察,特書題「一鄉之望」匾額以嘉其勞績貢獻。
傅錫琪的好友陳天回,有個別名叫陳達三,是錫琪先生給他起的。陳家在南門,傅家在北門,兩家親密無間,陳天回比傅錫琪年長五歲,兩人都是童生,曾結伴到泉州赴鄉試,錫琪高中秀才,天回落榜,只得專心從商,生意日益興盛;傅錫琪中了秀才,一心想金榜題名,便繼續寒窗苦讀;不料清末廢除科舉,斷了他的仕宦之路。然他飽讀經綸,曾三度應華僑之邀出國辦學,振鐸南邦,功在桑梓。傅先生出了洋,受到新思想的薰陶,具有了與時俱進的宏觀謀略,他為女兒取名振權,蘊含他的新思想,是對男尊女卑的挑戰。當女兒五歲時,媽媽依舊俗給她裹腳,錫琪先生出洋回來,見女兒走路顛簸,知是裹腳,氣得用拐杖敲地板,大罵:「胡鬧!豈有此理!」他立即叫振權扯掉又長又臭的裹腳布,並用拐杖一挑,把裹腳布扔進糞坑裏。
陳傅兩家一南一北,但常有往來,陳天回育有五子,長子及次子早夭,三子村牧是陳呈會長的祖父。村牧先生自幼聰穎,勤奮好學,經常到傅家借書,錫琪先生對他鍾愛有加,常常講述俞大猷、鄭成功等民族英雄故事,激發村牧的愛國情操,影響至深。十三歲小學畢業後,便離開金門、考上他所仰慕的愛國華僑陳嘉庚先生所創辦的集美學校中學部,讀書不到一年,父親病危,握住村牧先生的手,託孤給來探望的好友錫琪,希望能幫助村牧上大學;錫琪先生不僅協助村牧完成大學學業,還把他女兒振權(婚後改名為麗端)許配給他,知交仁盡義至,一時傳為佳話。
一九三一年初,年僅二十四歲的村牧先生從廈門大學畢業,他懷著為母校、為陳嘉庚先生教育事業服務的報恩之情,回到集美學校培育英才,兩年後拔擢為集美中學校長,就在抗日戰爭爆發前夕,他受聘為集美學校校董,臨危受命主持校政,當時戰火已燒到眼前,為顧及師生安全,得到陳嘉庚先生首肯,村牧董事決定將集美學校遷到福建山區安溪縣、大田、詩山等地。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陳嘉庚先生避難印尼,依靠的僑匯完全斷絕,學校經濟陷於困境,村牧先生四處奔波求援,所幸一九四二年初陳嘉庚先生將一筆約二百萬美元鉅款匯交重慶國民政府,請轉交集美學校,但鉅款到重慶後卻遲遲沒有轉交,必須派人赴重慶交涉;當時由集美去重慶不但路途遙遠,還要通過敵佔區,困難重重,村牧先生不顧個人安危,迎難而上,克服了千辛萬苦終於抵達重慶,通過校友陳維羆先生的引薦,面見到了財政部長孔祥熙先生,幾經周折,才將延擱了八、九個月的鉅款全部匯到集美,解決了學校面臨斷糧的燃眉之急。
學校內遷安溪,生活艱苦,村牧先生自減三成薪水,教師們也自願降低了薪資,共體時艱,他們一是受到陳嘉庚先生愛國精神的感召,二是仰慕集美學校名校的地位,三是為村牧先生的人格言行而感動,為了抗戰勝利的共同抗日而多做奉獻,安貧樂道,堅守教育崗位,抗戰期間集美學校在安溪、大田、詩山等內地山區堅持辦學,歷經八年,弦歌不輟,金門子弟發揮堅苦卓絕的韌性,一肩扛起,排除萬難的精神功不可沒。
一九八五年底,已近八旬的村牧先生又與旅居福建的金門同胞顏西岳、林秀群、林應望、洪如詩等十七位鄉賢籌組成立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藉以連繫鄉誼,關懷金門,從小三通破冰啟航,到推動福建向金門的晉江供水工程,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無不竭盡心力,協助溝通,提供建議並直至完成。近年更結合台灣及南洋各地金門同鄉會,全面服務鄉親,敦睦鄉誼,從各方面影響促進兩岸融合與金門的建設發展,回想村牧先生心繫金門,高瞻遠矚,令人欽佩。
緬懷先人先賢,他們愛民族,愛國家,愛鄉土,終其一生不改其志,以高尚德行樹標竿,後人受其庇蔭,當思感恩之心,以此為典範,百年後陳嘉庚先生,錫琪先生,村牧先生的偉大功績故事,將成為傳說,而他們的熱忱與精神永留人間。(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