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鄭州
下飛機,踏入航廈,新穎寬敞的建築,陌生得像我從沒來過。直到上了高速公路,遠方的白楊樹,纖細修長,冷風下綠葉已掉光,光禿禿的枝椏就像一個頑固不肯向環境低頭的人,直挺挺地面向天空。
我慢慢地憶起,曾經在鄭州新鄭機場出入的日子,來去匆匆,來不及認識黃淮土地,僅憑對白楊樹情有獨鍾的一點線索,往日情景逐漸回來。
曾幾何時,大陸一躍為世界製造工廠,各地買主絡繹不絕於途。這次來鄭州,目的地是距離鄭州七十來公里的鞏義,受非洲客戶委託前來考察工廠。接待的廠家Bonnie小姐認真謙和,在她身上看到自己年輕的影子。還沒來之前,她已從微信的朋友圈動態中,得知我也是作家,她便爬梳相關文史,在鄭州前往鞏義的車上,一路導覽鞏義的過往與重要性。
凡是產業的聚集,都有它的地緣性或歷史脈絡,就像水流有源頭。沒來之前,發現鞏義是很多民生用品的生產設備基地,尤其是環保與資源回收的設備為大宗。經過Bonnie的解說,才恍然我先前的疑問終獲滿意的解惑。
鞏義的重要性遠溯北洋軍閥時期,1915年在此設兵工廠,是當時三大兵工廠之一,也是傳統上的工業重鎮。後來兵工廠隨蔣中正的國民政府遷到台灣高雄,但是對當地影響極大。目前鞏義市已形成了齊全的工業種類,一躍為中國經濟上較具實力的縣市之一,連年位列中國百強縣。
今非昔比,世界瞬息萬變,選擇與嘗試,或許是唯一生存的道路。
遙記非洲客戶首次委託來鄭州,當時勢單力薄的我,缺乏冒險心,腳步踟躕萬分,遲遲未踏出,遑論成功或失敗。
後來,當機會二度來臨,彷彿浪尖捲起半天高,我如逐浪的冒險者,義無反顧地踏出步伐。小三通、廈門、武夷山、鄭州、安徽……披星戴月來回奔走,高速公路上,筆直的白楊木,自遠而近,按四季以不同姿態迎接我。
沒想到,浪花一波波捲起,高高摔下,不預期的金融海嘯來了。
一覺醒來,風雲變色。合約上的商品,分布在船上、市場、倉庫,匯流成洪水猛獸,突成不可承受之重。所有承諾買單的銀行信用狀,頓時變成效用令人質疑的薄紙一張,眼看一夕間半生心血將化為烏有,夜夜無眠。
幾經沉靜思考,決定給人一條生路,同時也給自己退路。我願意等待,說服買家以時間換取空間,保住商場信譽為重。幸虧他良心未泯,分期付款慢慢償還。兩年後,債務解除,我終於涉險灘而過,全身而退。
事後,我問他,如何度過這段艱難時光?他回我說,因他老父告誡他,不可欠Sophia (我的英文名)錢。我聽完,哈哈大笑後,眼眶海潮升起。因為我深知他極為孝順,即便人在非洲經營事業,每晚都會打電話回千里外的家鄉,跟他老父請安並閒話家常。
聽其言,觀其行,押注選擇相信他,乃由自小生長環境培養以良善為出發。他終不負我所望,因我對他的信任,贏回他的信用,也贏回我對人世間秉持一份真理的信仰。
走在初冬的鄭州,回顧前塵往事,靜謐的廣場,清風輕輕拂過,樹葉簌簌作響,彷彿在回應我,一切,都過去了;一切,得來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