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母讀書會談金門
去年十一月初,我收到「紅學」(紅樓夢)大師朱嘉雯教授來信,說是她有一個讀書會,在天母某咖啡廳舉辦,將導讀我的散文著作《一行波特萊爾》,我查閱行事曆,當天沒事,也許去聽聽朱老師怎麼看待我的作品。豈知答允沒有幾天,邀約紛紛來了。答允在前,後頭的邀約只好一一婉拒。
朱嘉雯老師認識久已,有幾次邀約我演講,更多的是星雲文學獎或長篇或短篇小說評審,正巧一起讀稿、交換意見,認識可能二十年,不算生、也不算熟,正因為如此,不知道她為什麼把「第一次」的機會給了我。
她給我的訊息說,往昔談論的書,如朱西甯、三毛、張愛玲等,都是前輩作家,除了德高望重以外,還因為他們都已不在人世,到了咖啡廳現場,聽朱老師解說,才知道讀書會已經十七年,我竟成了第一個活生生、來到學員跟前的寫作者。
我在石牌捷運站下車,方向感不好的我,雖有「谷歌大神」輔助,還是走錯了,幸好問對一位民眾,她且好心地帶我走到分岔路,不忘記叮嚀,直走直走、再左轉就是了。
地圖上看似短短一截線條,走起來得花十分鐘,而若迷路,可能半小時都到不了,幸好及時在午後一點三十分趕到。我本來要揀選後排雅座,靜靜聆聽朱教授高見,沒料到我的座次已經安排好,與朱教授並座,面對二十餘位學員。茶几擺好茶點、飲品,雖然旁邊座位也沒有人坐,他們卻要我坐在主講者位置。
《一行波特萊爾》題材多元,金門、台灣、中國、美國、歐洲等地,無所不包,朱教授鎖定金門題材,讓我多說一些。我沒有喝酒呀,但提到金門就有滿腹的話,聊起台灣歷史課本,鄭成功登陸台南鹿耳門,驅逐荷蘭人,卻不提鄭成功募兵金門,感於腹地太小,不足以反清復明,不提他的出發地正是金門料羅灣。鄭愁予也被我提及,大詩人入籍金門實在不需要藉鄭成功名義,因為金門人不拜鄭王爺,鄭成功的祠堂興建於彼岸的文化大革命。彼岸大革命,此岸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才有了鄭王爺祠。
有一位金門媳婦提問,我可有金門秘密景點,我說了,少小離家的我,早年回鄉就是昔果山、后湖、山外、榜林、後浦等幾個童年據點,其餘都很少去了,要不是後來應文化局、教育處等邀約,下榻水調歌頭、金瑞飯店,蒙顏湘芬、許文祺等熱心款待,我可能依然侷限在自己的鄉愁地圖。
一位校長曾經服役金門,提到金門電話筒,只能撥打在地電話,根本無從透過話亭與遠在台灣的親朋聯繫。還提到班兵放半天假,我忍不住插話提問,半天是多久呀,他說只是四小時。我也提到楊媽輝老師,帶我到夏興海灘,閉起眼睛,感受潮來潮往,海水帶走腳邊泥沙的陷溺感,我補充細節,閉上眼睛,有面對與背對兩種姿態,背對著時,潮水帶走泥沙,那種徬徨無措,不只是人與海灘,更是人與時代的寫照。
雖然意外的,從自以為是聽眾變成主講者,更感動的是,台灣人民沒有忘記金門,我們的生活跟曾經的苦難,都被牢牢記住。會後我獲贈兩個禮物,妙瓊女士致贈的排隊名店糕餅,以及藝術家何瑤如〈藏在雪白中的金色熱情〉,在瓦片的邊緣,以K金手工打造,金閃金閃與樸素瓦片,更讓我想起金門原鄉的堅毅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