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上旬返金，老同學約了到標記吃早餐。
陽光燦然，木棉未開，寒風如針。迎著寒風從位處衙門口的旅店漫步到貞節牌坊、穿過東門市場走到標記，只見標記大門深鎖，告示牌上冷冷宣告：星期四公休。拿出手機正待聯絡，滑開螢幕，老同學已經傳來「小雪花」三個字。往回走到代天府，滿懷期待小雪花粥裡特有的一尾蝦。平日清晨，錯開上學、上班的人潮，四個人點了三碗粥三塊蛋餅三根油條──如果不是同行的Lilian堅持分食，我想我可以獨自吃完一整套撫慰鄉愁的「粥餅條」，腆著肚子接續走觀光行程、下午再來杯黑咖啡，當天的午晚餐跳過便是。粥碗見底、油條完食，眾人推辭下，我自告奮勇將最後一塊焦香酥脆的蛋餅納入，暫時不去計較熱量血糖，吃得嘴邊油膩膩，心底甜蜜蜜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早些年，父親有位旅居新加坡的朋友，因為膚色偏黑，我們幾個小孩私下稱他綽號「黑人」，每從星洲返金探親必定約父親一塊早餐「呷粥」。常常人未到，便已聽到他爽朗的聲音高喊「清通兄，呷粥囉！」這樣的呷粥早餐約會持續了好些年，直到故人遠行。
小雪花一碗粥，吃的是才入睡又要起床、是冒著低溫寒風也要出門的深厚的同窗情誼。
中旬，為了慶祝女兒18歲生日，並提前慰勞即將到輔大醫院實習三個星期的準白衣天使，於是安排了一趟泰國自由行。我喜歡在飯店吃自助式早餐。飲料吧提供熱開水、紅茶、熱咖啡、果汁；熟食區有熱湯、鹹粥、時蔬、煎蛋、炒飯、炒麵；沙拉區有各式生菜、不同醬料；另外當然少不了吐司麵包鬆餅附奶油果醬。除了冰冷的飲料之外，我習慣每樣食物都嚐一點，吃完一輪之後，再以一杯熱咖啡收尾。儀式感十足。
女兒被分配的實習醫院遠在新莊，距離家裡19公里，光是捷運交通時間就要一個鐘頭，為娘最給力的支持就是開啟「凌5」早餐店，在她實習期間，每天凌晨5點起床準備營養豐富的早餐，蛋白質通常是雞蛋，水煮蛋、煎蛋、美式炒蛋變化著來；舒肥雞胸肉、鮭魚、蝦仁、干貝輪番上陣；水果有蘋果、芭樂、藍莓、櫻桃、木瓜替換再加上蕈菇、玉米筍、蘆筍、番茄以及碳水化合物，「凌5」早餐店的愛心早餐，一點都不馬虎。
小學五升六的暑假，我學會騎腳踏車。那年父親節，父親買了一台捷安特淑女車給我，後來有一段時間，家裡手足的早餐由我操辦。近一點的，走路去買清香肉包、豆漿、米漿、油條、鹹粿；稍微遠一點的，我便騎車帶著不銹鋼提鍋去買廣東粥、麵線糊、肉羹麵、鹹粥，或者騎車經過長長的空蕩蕩的中興路，到民生路45巷的口福買一條白吐司跟自由女神牌果醬，回到家沖泡紅牛或克寧奶粉就是簡單早餐；偶爾在家煮幾包味味麵或排骨雞麵，起鍋前淋上蛋液，香氣直撲而來，簡直是人間美味。
上了高中之後，大概是個人飲食習慣不同或是出門上學時間差異或其他因素，我習慣到外面吃早餐。最常光顧的是位在西南北街土地公廟旁的珊珊小吃店，炒麵、乾拌麵、肉羹麵、蛋餅輪著吃；莒光路聖利冰店斜對面的綠豆糜加蛋餅；升上高三，為了要第一個到校打開教室門，在早餐店吃個早餐都嫌浪費時間，於是總在學校大門口左前方的三元買個麵包，搭配茉香綠茶或統一咖啡廣場或果汁。
陽春三月，金門日報一則「口福麵包店將於4月15日結束營業」的啟事令人錯愕不捨。與此同時，網友在臉書上貼文，石坊腳下的油條店睽違多年之後，在巷弄裡重起油鍋。我記憶中的美味早餐，一落一起、一重生一歇業，霧散之後，陽光必現──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