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開——寫在金寧國中六十週年慶之前
我們第一屆雖然求學路坎坷,一路困難重重,卻是一班不凡的班級,有縣長、校長、主計、畫家、詩人、老師、作家……。永遠惦記同學們安好,情誼珍貴。
忍不住總回望我們貧瘠的童年,沒有玩具沒有零嘴沒有幼兒園,昨日與許水富同學談及我們幼兒時期,依稀記得大冷天的巷弄裡總有幼兒穿著開襠褲在地上爬行,什麼東西往嘴裡塞,慢慢長大也都是兄姊帶弟妺,貧窮是成長的養分。
想想我們小學六年級才有一排水泥教室,國中亦然。
初始遷至湖南高地,同學們欣喜若狂,雖然沒有音樂、美術、家政課……,其實課表上是有編列,實則不然。僅紅赤土操場兩具寂寥的籃球架,男生可以投籃,女生泰半在後面土坡堤上吹風、看雲、看一整排木麻黃。
一日,學校通知我們全班12位女生要參加全縣五個國中女生組籃球賽,沒碰過籃球的女同學們瞠目結舌,除了王英霞同學縣運一百公尺、二百公尺常勝軍(當年若好好栽培應該不輸紀政),其餘與體育絕緣。當然我們的女籃一路輸,猶記與烈嶼國中對峙,打了一整場還零比零,難分難解,最後五分鐘內竟讓我投入一球,好歹可以結束這一場糾纏。那陣子飄飄然的我做了一場美麗白日夢:進入全國女籃。
學校最美的風景當屬姚雁君老師,濃重鄉音搖頭晃腦讀著文言文,課餘手捧《紅樓夢》,激發我對國文課的好奇。我弟楊永斌回家告訴母親有一位姚老師每日讀《紅樓夢》小酌小酒配花生,母親裝了半布袋花生讓弟弟拿去送姚老師,弟弟臉皮薄把花生丟在姚老師桌上轉頭就跑,老師始終不知誰送花生給他。
曩日看城裡的同學內心充滿自卑,後來想通豁出去,自卑與我何干?上月底參加胡宗南將軍的女兒新書發表會,打開新書,她家手足讀的是「再興小學」(貴族學校),我家兄弟姐妹讀的是湖埔國小,同學們那是什麼概念?就是貴族與杜甫草堂的對比。可是沒關係,我們寧中第二屆楊永斌是世界頂尖科學家。真的英雄不怕出身低。
楊永斌是我弟,當年他終日與書為伍,日日背誦英文單字,朗讀英文課本。數學題目更是那一題在某頁某行記得清清楚楚。我國三、他國二,我們女生喜歡在木麻黃樹下徜徉,不遠處我弟在背頌英文,回家他除了幫父親農忙,平常都在寫數學題,五個國中聯考,他是榜首。他文學造詣也很深,我常想他若從事文學創作,我大概這支筆要收起來。他對我的評語:「我的四姊日子過得悠哉悠哉,志不在此(把書唸好)。」他哪知我隨時都在做白日夢——夢想成為作家。
他今日成就大到必須以一本書十六萬《跨境之旅》(等待付梓中)來詮釋一位農家子弟如何翻轉人生到世界頂尖,且他中心圓點(原點)是金門,金寧國中更是重中之重。
我個人則非常羨慕學有專長的同學,無論書法、繪畫、雕刻、音樂、舞蹈……林林總總,只要專注求精益求精,俗稱條條大路通羅馬,每條路都有出口,路從這裡開始。
早期我就喜歡文學,人生坡道為了養兒育女,為了讓自己財務自由,36年離文學甚遠,後經同鄉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的提醒,又回來尋十七歲的文學夢。兩年前為隨名家腳步,進入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讀研究所,就在本月份畢業,兩年上課及每一科小論文,並寫就六萬字《戀戀好時光》金門飲食文學。隨心所欲年紀讀一個自己喜歡的系所,開心。
如今母校宋文法校長的涵養及用心,念茲在茲都是如何治校,相信在他帶領下,必定會讓我們的母校繁花盛開。祝母校六十週年生日快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