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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氣味,氣味的文學

發布日期:
作者: 牧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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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聽英國愛丁堡大學黃雪蕾教授演說有感。
黃雪蕾老師一堂氣味文學的課,令人驚艷,也領略到氣味竟是文學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平常未曾留意,經過老師解說之後,發現許多作家的作品都有氣味。
譬如張愛玲喜歡汽油味,她對特殊味道的偏愛:「汽油,有人聞了要頭昏,我卻特意要坐在汽車夫旁邊,或是走到汽車後面,等它開動時的『咘咘咘』。
黃老師說:以感官為方法研究文學,可以讀到「看到、聽到、聞到、嚐到、觸抹到什麼?」真是細緻的分析。
因為氣味,人物的塑造會變成有生命有味道。如琦君的《髻》寫母親擦的傳統髮油,姨娘擦的則是引領潮流的香氣,與母親使用黃楊木梳、雙妹牌髮油成強烈對比。琦君寫母親,是文學手段,人物塑造,感性的重新分配,也是感覺的結構。
莫言說:「我認為有氣味的小說是好小說。能讓自己的書充滿獨特氣味的作家是最好的作家。氣味是當代小說家最後的領地。」莫言有嚴重鼻炎,卻憑豐富、大膽的「嗅覺想力」,在小說裡建立了一個由各種氣味交織而成的「高密東北」。莫言小說中高粱酒醇厚、辛辣、微甜氣味狂放不屈。
這一堂課令人振奮,理解到氣味在文學語境裡的重要性。黃教授認為在以視覺為核心的人類近現代文明發展中,嗅覺為一種低級感官,在文化建構方面備受忽視。近年來感官社會學與感官史研究方興未艾,氣味的社會文化意涵日漸進入學術研究與公共認知的版圖。
黃教授試圖探討現代化妝品工業的興起對近代中國氣味與感官世界之轉型的影響。人造香料引入人類感觀世界。人們已經全面被影響。無疑的文學將更融入。
我個人喜歡莫言與張愛玲,因此對兩位作家特別有感。尤其莫言《嗅味族》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短篇小說,講述地下「嗅味部落」,只能靠嗅聞地面煮熟的食物香味來充飢。莫言小說裡面都氣味濃烈,有著極為獨特、敏銳且充滿感官震撼的書寫。在他筆下,氣味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嗅覺刺激,更是歷史、記憶、人性及土地質感的縮影。
張愛玲作品中往往不只是聞到,更是感覺與看到。她對氣味的描寫極其細膩敏銳,她擅長透過「嗅覺」結合「視覺」與「記憶」,將抽象的情感、氛圍與時代感具象化。她的氣味美學不落俗套,甚帶強烈顛覆。張尤其著迷濃烈花香,茉莉花與槴子花。在《茉莉香片》中以此烘托出人物濃烈的愛慾與執念。
如果說莫言氣味書寫是「生猛狂放、泥土與血腥交織。」張愛玲則是「精緻頹廢、浸透了市井與舊時代的交織。」她曾說「對於色彩,音符,字眼,同氣味,都有那種強烈的感覺。」
如果延續莫言與張愛玲的氣味,那麼愛德華‧薩依德所散發的,則是一種「咖啡館、舊書頁、煙草與流亡者的冷冽香氣。」
高陽也是極重視氣味的描述:那天中午,陽光十分強烈,久旱無雨,天空和大地之間遊走著混濁的塵埃,瀰漫不為權利服務的清醒。這種氣味需要讀者各自體會。
莫言的氣味在土地,張愛玲的氣味在閨閣,而薩依德的氣味,在「邊界」。
作家和讀者們都需要一個靈敏的鼻子,才能與書產生共鳴。
氣味應該也是文章裡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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