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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海岸靜悄悄 《過於寂靜的海岸》出版側記

發布日期:
作者: 翁翁。
點閱率:149

寂靜的海岸是一次難忘的親身經歷。晴空萬里的海灣,正逢退潮時分,無風無雲、無潮無浪,極目所見,空蕩蕩的一片海域,沙灘、艷陽以及全然莫名的寂靜狀態。
海岸寂不寂靜?無非只是當下的感受。如果把場景拉回遙遠的一九七○年代,島嶼寂靜的不僅僅海岸線、防風林,十萬大軍駐守的冷戰海島,看似兵馬雜沓,但人心的寂寥與苦悶,視野封閉,草木皆兵的緊肅日常。靜悄悄的黎明靜悄悄的夜,夾雜炮彈煙硝之後的驚魂未定,那是緊閉而禁忌的年代。幸得還有人情世故、聚落古韻、密不透光的木麻黃路樹,環伺著生活周遭的純樸與靜好,滋養了貧瘠時代的島嶼、土地以及勤奮隱忍的人民。
終於來到島嶼翻篇,門戶開敞的承平世代。旅人過客、遊子歸鄉,把一座小小島鄉活絡成現在的模樣,鬧熱滾滾生生不息,以及夾雜於現實中難解的認同難題。
吳鈞堯兄在贈序中提及「……書名《過於寂靜的海岸》,浪濤一直來,哪來安靜時分?……」也是,時間是一道無邊無際的坎,既無法挽留也由不得棄守,不能奢索無度,更難恆久把持。所以在記憶的角落追溯懷想,從去鄉的少年十五,到花甲時落地異地。用書寫與影像紀錄,裁剪拼湊出一些關於上個世紀家鄉的理想模樣,這是隱匿的私想。不禁要懷念起木麻黃擋風遮陽的寧靜年代、露天風雨教室的恬靜、只能從風中氣味想像大海的樣子,單純質樸、無欲無華、無憂無慮的少年歲月。
現在回想,年輕時傾心於設計領域,為雜誌、報紙副刊趕繪插畫,替書籍雜誌、唱片錄音帶設計封面,得空時扛著相機拍照取景,忙碌多采的八、九○年代,永遠忙不完的活。那是沒有網路的時代,休閒時看電影,買書逛唱片行,啤酒屋吃吃喝喝,偶爾上山下海。彼時還不興出國旅行,偶有同事朋友蜜月出國,也只能誠心獻上「旅途愉快,早生貴子」的祝福。在機場跑道盡頭追逐降落的大鳥身影,是與飛機最近的距離,不曾想像過,海洋之外的世界,視野如何、氣味如何?
《過於寂靜的海岸》就當步入花甲年歲的伴手禮,給自己,也獻給記憶裡的海島家鄉。時代與際遇,一生跨越兩個世紀,落腳兩座島嶼,經歷三個世代,勞勞碌碌的因緣際遇。
  除了文字,書裡穿插的影像,某種形式而言,也是我創作的一部分。
攝影是一門高深的技藝,好作品的生成,「機遇」佔了絕大因素。我缺乏等待快門的耐性,所以選擇再創作,把一件畫面拆解成多件,或者將多幅畫面疊影重塑,成為一件新的作品。把影像再造當成一種創作形式,構築出新的視覺與情境。專業攝影師通常堅持「按下快門的瞬間,就決定了一件攝影作品的形成,不容許暗房再處理或影像合成。」檢視自己的作品難以歸類「攝影」,所以用「影像創作」自居。重點在於情境與氛圍的形塑,把受限於時空條件難以拍攝的場景,藉由熟成科技,完成理想的畫面。而且趕在AI大軍排山倒海直面而來之前,積累了不少影像作品。
私藏的影像創作,出版詩集或文集時,文圖並現,都是嘔心之作,也都是創作的誠意。看似無所不能的AI,其實存在盲點,它可以複製、創作出完美的境界,可是無法理解「殘缺」。而不完美正是藝術創作領域中的獨特之處,但你無法要求AI創作出殘缺的美感,那不在它的演算範圍裡。
循著出版慣例,《過於寂靜的海岸》以三個篇章〈記憶幽微〉、〈雲水際遇〉、〈沿途搖曳〉,分別書寫了上個世紀的海島家園以及蛻變中的和平島鄉,從傳統的聚落古韻,到如今新舊交織、中西夾雜的島嶼風貌。島嶼一直都在,也隨著時代,緩慢或急速的變遷中。為追求更美好生活而改變,但傳統裡的美好記憶,一旦消逝絕跡,則無形中宣告了土地與人的情感疏離,不是必然,但絕對至關緊要。
平面設計職場四十年,已然是大半生的執著。執著不盡然是全心全意的堅持,但回頭想想,能夠持續大半生的一項工作,除了高度熱忱之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詮釋。後來因緣際遇,碰觸了隱藏的按鈕,轉換筆桿,從插畫繪圖的筆,試著涉獵文字書寫,但大致脫離不開設計與出版領域。四十年歲月風雨,走過的路、接觸過的人、經歷過的事、以及設計過的出版品,確實多采多樣,雖然實在稱不上是多麼有趣的行業。
旅行與閱讀是現階段的理想。但老眼昏花、視野茫然,閱讀顯然已經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反倒是進入多媒體時代,多了「追劇」這個選項,比起閱讀輕鬆愉快。戲劇是另一種形式的創作,受普羅大眾的歡迎,結合了創意、劇本、表演、視覺、音樂等等多屬性的集體創作,成為娛樂主流是必然的趨勢。況且還不必受限於老花或近視,找到合適的距離,以適合的姿勢,無礙地觀賞,注定是讓人沉淪與墮落的最佳休閒。
《過於寂靜的海岸》還記錄了旅行中的一些片段。一有空檔,排除繁瑣,到處走走看看,是現階段最賞心愉悅的事了。旅行讓人甦醒;從熟透了的地方與生活,去別人熟透的地方生活;用既有的習慣,去體驗不習慣。當然,主要還是行旅中沿途的風景,關閉所有你熟悉的記憶,搜尋不一樣的新風景。〈沿途搖曳〉用這樣的心情,填補了一些篇幅。
謝謝長歌藝術吳放兄與鈞堯兄贈序,他們從不同角度,為新書提出不同的見解。我總想著,書,若是還有人樂意翻閱,那麼寫作的人,就不該停止書寫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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