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貧童到教授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剛步出校門,初執教鞭,但由於長官、師長鍾愛,時常要到台北進修,當時因為台北舉目無親,時常要為住宿傷腦筋,事為表叔知曉,他即刻伸出援手:「為學,我的研究室有一張床鋪,是我平時休憩的地方,如果你不嫌棄,可以住在那裡。」
這番暖心的話語,頓時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喜出望外,所以那些日子,我到台北進修,如果沒能安排住宿,我就厚顏的住在表叔家。
表叔是民國六十八年遷居台北的。
那時,他白天要上班、上課,拿到碩士、博士學位後,其恩師毛連塭校長請他擔任「創造思考教育中心」主任,那時國內的創造思考教育剛剛起步,毛教授慧眼識英雄,力邀他出掌斯職,責任可謂既艱且重,但是他卻甘之如飴,而且表現得有聲有色。
每天放學回家後,他並沒有閒著,除非是必要的公事或應酬,否則一定到研究室進修、閱讀或辦公,他深知自己的英文仍有進步空間,所以每周固定請老師到研究所教他英文,他是一位即知即行的人,從不畏苦,總是胸有成竹地進行著自己擬定的進修、充實計畫。
他喜歡看書,也鼓勵我多閱讀,每次我住進研究室,他一定抽空請我吃飯,吃完飯後,必定乘公車到重慶南路逛各大書局,一進書局,他總會說:「為學,我要送你一本書,這裡面的書,你都可以挑。」恭敬不如從命,每次除了我自己選購的書籍以外,一定還有一本是他贈送給我的。這個習慣,後來也變成我獎勵學生的方式,只要是學生表現傑出,就一定有「贈書」這個選項。
多年後,我再回首,發現自己經年養成的閱讀習慣,除了家姑陳瑞瑛女士的耳提面命、鍥而不捨地緊盯與追蹤外,表叔的贈書之恩情亦功不可沒;理由是自己買的書可以慢慢看,但是長輩贈送的,其中有滿滿的愛心、鼓勵與關懷,沒有棄之而不顧的道理。
三年多前,他受命主綰財團法人金門酒廠胡璉文化藝術基金會,並出任董事長一職,他除了一口答應長官外,並力邀我擔任董事,基於「長有事,幼服勞」的認知,我答應試試看,這三年多來,他以拚命三郎之姿,把一個冷衙門經營成大熱門,與他共事的年輕同事,幾乎都有吃不消之感,但是經過一年的歷練之後,他們每個人都從生手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高手,可見事在人為,關鍵在做不做而已,要做,有做不完的事;不做,事情就永遠擱在那裡。
平時,他很少跟人訴說內心話,有一次,我聽他談起他和胡璉將軍的緣分,他說:「我出生後身體羸弱,因為家貧,營養不良,終至病情嚴重,幸好有胡璉將軍的部隊進駐,我媽就向部隊索取白粥慢慢餵我,沒想到病情竟慢慢好轉,終至完全痊癒。」
聽完這番「夫子自道」後,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他今天會如此打拚,就是永遠抱持著一顆感恩的心,把報恩當作工作的原動力,才能凡事一往無前、全力以赴、無怨無悔。
上個月(六月)的二十九日,他接下副縣長一職,第二天,他抽空回塔后二十二號胡璉學堂慰勉開會的委員,得知網路上有人對此任命不以為然,我等他坐定後,跟他說:「不要管那些流言蜚語,您做就對了!」
一個從貧童,靠著自身不斷的努力奮進,由學生、老師、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董事長、一路爬升到副縣長,掌聲應該多於噓聲才對!
他是誰呢?他就是我叫了一甲子的表叔──陳龍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