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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躲防空洞的日子

發布日期:
作者: 陳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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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是我無法忘懷的日子,那一年,我虛歲六歲,發生了震驚中外的「八二三砲戰」,事隔至今,雖已快七十年了,但每一想起,我的心還是會很痛。
 依稀記得,那天下午六點多鐘,先父仍如常在山面耕作,當日天氣燠熱,他帶去的冷開水,因一次次補充水分,眼見就要喝完了,但為了養活一家老小,他還是得揮汗水驅趕老牛耕作,說時遲,那時快,這時砲聲大響,剛開始,先父不以為意,當作那是國軍演習,並沒特別在意,耕作如常。
 可是砲火卻沒停下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密,先父心知不妙,猛一抬頭,發現砲彈不是往海裡打,而是朝著陸地飛來,且落彈越來越近,先父覺得事有蹊蹺,耕具一放,耕牛一牽,就急忙趕回來,然後聲嘶力竭的喊:「在打砲彈了,大家趕快躲起來!」
 因事出突然,當時鄉下缺乏掩蔽設施,家人本想跑到岩洞或山溝裡躲避,奈何兩地距家都遠,緩不濟急,情急之下,顧不得床底下的髒亂與惡臭,還是先保命要緊,於是都不約而同躲進床板底下。那時鄉下人家普遍沒有洗手間,居民臥室隱蔽處都會放置「粗桶」,晚上需要小解時,就在臥室裡將就,粗桶外面,罩著一張門籬,因粗桶多數沒有蓋子,惡臭自所難免。
 在床板下躲幾天後,隔壁駐軍發現中共砲火漸趨稀落,就趁機幫我家挖土洞。土洞挖好以後,洞裡會散發陣陣熱氣,家人都不敢進入,又過幾天,悶熱氣息消散,四嬸婆便牽著我躲進土洞,為了防潮,她先在泥土上鋪上紙皮,並在其上墊以草蓆,就這樣,我們祖孫二人就一直躲到砲戰結束。
 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是,當時我肚臍下方長膿瘡,因天氣燠熱,疼痛得睡不著覺,四嬸婆為哄我入睡,雙手輪流拿著蒲扇,幾乎沒停過的一直為我扇涼,她一天睡不到幾小時,疼愛侄孫的舉動,表現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先慈的膽子很大,她為了餵飽家人和豢養的豬隻,常趁砲擊空檔,到山面找些作物與蔬菜,烹煮給我們和豬隻吃,先父常要求她躲進土洞裡比較安全,但她都只肯坐在洞口附近,無論家人怎麼勸說都沒用。
 砲戰過後,因我的膿瘡仍不見好轉,父母就安排我到村裡的空軍防砲團衛生排動手術,當年衛生條件與設備十分簡陋,那位操刀醫官,只為我做簡單消毒,經局部麻醉就動手術,可能是麻藥尚未生效,我疼痛得大呼小叫,雖父母一人按住我一隻手,還是因過於疼痛,我竟失「口」咬了醫官,害父母連連向他道歉,沒想到他卻大度的說:「沒關係,沒關係!」
 當時村人難得見上一面的話題,都是圍繞著躲砲彈談論。家住近山腳的宗親,一走出家門,就是天然的、一體成形的岩洞或山溝,但躲久了,仍不是滋味,總不能一直躲在裡面吧?那時正當盛暑,惱人的蒼蠅和蚊子,從來不會放過這些「自投羅網」的村民。
 後來覺得一個土洞,不夠家人躲藏,先伯父和先父又在國軍協助下,在我家屋後空地又挖了一個土洞,有了上次挖洞經驗,這次挖的感覺更安全了,
 所謂患難見真情,八二三砲戰期間,軍愛民,民敬軍的戲碼,從沒少過。而先父母對待駐軍也從不吝嗇,他們從山面摘回來的作物和蔬菜,都會分給這些保家衛國、勞苦功高的阿兵哥們!
 已經六十八年了,那些躲砲彈的日子,彷彿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果真是往事並不如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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