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河山‧煙火人間」民族文學與詩歌散文
日前,海峽兩岸筆會在廈門翔安舉行,文學同好熱烈討論著「筆墨河山‧煙火人間」民族文學與詩歌散文議題,每一位文友提出不同立論點各自表述,各家有自己一套獨門功夫,盡顯身手,各領風騷,真是一場無比精彩的文學交流。
大會規定每一位發言時間八分鐘。學敏說話速度快些,希望能在規定時間內,把事先準備好的發言內容順利完成。在正式上場發言之前,一次又一次計時、演練,期望能精準掌握時間,不吃螺絲,流利順暢地完成下面這篇八分鐘發言稿:
「我們是幸運的一代!海峽兩岸同根同文,以共同的歷史記憶、命運、家國認同為書寫核心的民族文學大花園裡,百花盛放,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各自鮮艷。我們繼承了瑰麗豐厚的中國古典文學史頁以及文化遺產,積累飽滿文藝底蘊;以手上的筆,墾腳下的文學路,畫心裡的文學風景,期望綻出幾許奇花,結出些珍果。
誠然,在民族文學這張大傘蓋底下,詩歌,似夜的精靈,躡手躡腳就來了;一蹦,便躍入煙火人間──上古〈彈歌〉:「斷竹 續竹 飛土 逐■」(■:古肉字),就這麼輕輕一躍,自然生動地呈現了上古老祖宗的狩獵生活情狀。中國文學先祖信手揮灑的第一筆,竟是以生猛極簡的二言小詩白描人間煙火!
2015年榮獲首屆「李白詩歌獎」的大詩人洛夫老師〈邊界望鄉〉:「說著說著/我們就到了落馬洲/……/望遠鏡中擴大數十倍的鄉愁/亂如風中的散髮/當距離調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一座遠山迎面飛來/把我撞成嚴重的內傷/……。」大詩人的筆墨河山躍然紙上。
學敏也寫父親的鄉愁,拙詩作〈紙船〉:「父親教我摺紙船/我問/為甚麼是紙船/為甚麼不摺汽車或馬/父親只是笑/繼續低頭認真摺紙船……/我在金門水頭碼頭登船/望著廈門/中間是美麗碧波/我低頭看/父親摺的紙船/全都在金廈海峽裡……。」
1990年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召開「臺灣現代文學國際研討會」,齊邦媛老師發表論文,即以「眷村文學」為名,分析「鄉愁的繼承與捨棄」。原來,鄉愁還可以繼承的!這年,我三十二歲,第一次以臺胞身分,從臺北飛到河南鶴壁九礦探望百歲老奶奶和叔叔一家。堂弟背著軍用水壺帶我徒步跋涉幾十哩山路到了萬佛溝,這是日前一場強震加上連日豪雨,山體崩裂出一道山溝,山壁上裸露出古墓群,成千上萬的比丘、比丘尼在這兒長眠。我顫抖的手指,輕輕拂過鐫刻在漢白玉墓碑上冰涼的文字:「忘塵比丘尼之墓──大唐貞觀十五年」、「某某大比丘之墓──大唐貞觀四年」……;我癱坐在頹危黃泥山壁間,哭了……。
返臺後老想念萬佛溝,寫下一篇散文〈大唐煙雲‧鶴壁春秋〉,一門心思像四季的風,吹拂過祖國山、河、花和樹,潛入我靈魂深處,等著我的筆尖召喚它;這竟是我自己的鄉愁。」一路風風火火地趕呀趕,總算八分鐘內完成使命。
在此順帶一提〈大唐煙雲‧鶴壁春秋〉,是2012年8月參加兩岸徵文,12月得獎名單揭曉,僥倖獲二等獎,主辦單位全程接待學敏攜配偶黃克全赴福州「平潭龍鳳山莊」出席頒獎大會;獲頒獎狀一紙、獎金三千元人民幣。當時,最感欣慰,也最具意義的是我無意中紀錄了鮮為人知、具歷史重量、遙遠的唐朝古墓群遺跡「萬佛溝」,並藉由這篇散文的發表,讓更多人拾起這個早被遺忘的歷史片段。
轉眼14年飛逝,誰也想不到2026年8月,學敏受邀出席廈門翔安海峽兩岸筆會,於交流會議中作主題發言時重提這篇〈大唐煙雲‧鶴壁春秋〉,並再度引起與會文友的高度關注。
時序已過「白露」,秋意漸濃,抬頭仰望夜空,河南鶴壁的萬佛溝,想必夜涼如水了吧?轉身,幽幽憶起「忘塵比丘尼」漢白玉墓碑上冰涼的「大唐貞觀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