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中的家園
金門地區稱日軍佔領時期(1937-1945)為「日本手時代」。
金門與廈門同時是閩南華僑進出的重要口岸,僑匯收入支撐著無數家庭日常的生活經濟開銷。日本於清同治13年(1874)4月8日在廈門設立領事館,又強設警部侵犯我主權。1936年,日方以廈門市的進步及日本居留民眾增加為由,將領事館升格為總領事館,其附設的警部署長,也升任警視。這些動靜引起有心人士的憂患意識,當年珠山小學出版的《顯影月刊》就以「金門風雨談」提出〈倘家鄉被侵佔,我們怎樣?〉文中痛切的呼籲說︰「鄉人們,醒醒吧!身家大難迫在眉睫,我們能做覆巢下的完卵嗎?我們要救亡圖存,就趁現在更加奮發起來,首先改善頹廢的私生活,進而作集體的民族解救運動的準備吧!『倘家鄉被侵佔,我們怎樣?』的問題急迫需要解答的,可是不單要解答,還需要實踐!」
1937年7月7日,中日爆發蘆溝橋事變。8月28日凌晨,日本派一艘戰艦泊於烈嶼、大膽、浯嶼之間,企圖孤立我國與海外貿易,斷絕軍火及物資供應來源,時任第四戰區兼司令長官何應欽將軍,電令駐守閩粵各部隊,積極完成作戰準備。金門縣政府為應時勢,下令徵集民間槍械及馬匹,並且限制壯丁出境。
10月24日,金門島的對外交通宣告斷絕,日軍駐金門海艦放下一艘小艇,自水頭村海面起,沿途探測水深,至後浦渡頭時,駐防壯丁隊,以橋樑為掩護,開槍擊斃船頭偵測員,船艇掉頭而去,但3艘日軍艦船仍逼視金門近海。次日敵軍飛機在上空盤旋偵察,縣長鄺漢避走瓊林。10月26日,日軍由聯隊長友重丙指揮,率領約2000人,先由停泊外海的軍艦,發起機關槍火砲射擊,再由2架飛機低空掃射掩護,分別從金門城、古崗、水頭等處登陸。當時因為福建省海岸綿長,我海軍兵力薄弱,且未能集中兵力於一點,我原守軍第157師並未派兵守備金門,致使日軍乘虛進襲,輕易登陸,島上僅留壯丁百餘名與敵苦戰,終而寡不敵眾,均慘遭屠殺,日軍強行登陸佔領金門島,成為福建省第一個淪陷的縣分,也被稱為「南方蘆溝橋事件」。
金門淪陷,居民紛紛往內地遷移,人口呈現「只出不入」現象,俗稱「走日本」。我的曾祖父林湘洲,早期往來廈門、越南兩地經商,隨著戰事吃緊,眼見烽火四起,隔壁鄰居陳寶益銀樓歇業關門,連夜舉家由集美中學校長陳村牧接往廈門安置,他毅然決定先讓叔公林天乞暫留廈門,靜觀變化,再準備帶走家人前往越南避亂。而此關鍵時刻,我的祖母許咪臨盆在即,不宜長途舟車勞頓,祖父林天祥一家,被安排留在金門,守護林家的祖厝、香火和產業。
金門持續動蕩的局勢,島嶼不是先人最終歸宿。越南、廈門、金門等三地都分散有家族的後代成員,百年歷史一路走來風雨飄搖,留不住的過往雲煙,道不盡時代的悲歡離合情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