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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屆金門青少年文學獎徵文比賽獲獎作品》婚姻

發布日期:
作者: 烈嶼國中/洪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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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散文組佳作
那天,農曆五月廿一,宜嫁取。
夏蟬喋喋不休,艷陽下的紅繩串起光影中經年累月的牽絆。天空萬里無雲,燕子暫寄於屋簷下,此時此刻蒼穹之下的佳音都能傳達到九霄之上。
旭日當頭,暖陽的禮遇點燃了響徹雲霄的鞭炮聲響,而我也在這喜氣萬分的喧擾下甦醒。這天早晨,屋裡屋外有著許多吵雜的話語聲,屋裡有伯母尖銳嚷嚷聲,時不時夾雜著媽媽溫柔堅定的呼喚,急忙的腳步聲中也時而傳出「碰——」的聲響,大夥兒急切地節奏使家裡的門用聲音表達抗議,整間屋子如同霍爾的移動城堡般,有著卡西法讓屋裡的一切飛速運轉著,屋外的小狗似乎感受到這特別的一天,也附和起「汪——」,有如交響樂般的一天就此展開。
我也急急忙忙地來到大廳,只見大人們忙進忙出,我也只好在大家焦急的陣仗中找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好讓我有個安身之處。轉頭一看,伯母剛好在廚房忙著,我也走進廚房試著幫忙,只見廚房的大鍋煮著代表著年輪的湯圓。
「哇!好多湯圓呀!」我小聲地嘟囔著,不自覺地嚥下差點溢出的唾液。
伯母聽見我的喃喃自語,邊拿著鍋鏟攪拌著鍋裡的湯圓,邊耐心地告訴我:「今仔日是你大姊的好日!圓仔代表圓仔圓圓,富貴萬萬年,圓仔甜甜,明年生雙生。」說完,變把湯圓盛進碗裡,要我幫忙端出去。
將湯圓端出去後,只見媽媽在家裡的角落貼滿了象徵喜氣的春聯,那是我為了姐姐特地書寫的春聯,我也跟在媽媽身後幫忙布置著一切。偶然路過姐姐房間時,透過門縫瞥見穿著紅袍的姐姐,那一身影讓我感到有些不真實,印象中過去常與我們打鬧的大姐,時不時還因為欺負我而遭到爸媽訓斥的大姐,那個下班後總在家裡大聲訴苦的大姐。而今居然已穿上那莊嚴地禮服,那身裝扮似乎代表著一個人的蛻變,我的姐姐要長大了。想著與姐姐相處的回憶不斷湧上心頭,打從我出生起,相差十二歲的我們,一開始她還每天牽著我的小手玩耍,背著我幫忙家裡做家事,用心呵護,而等我上了小學後,他便因為開始外出工作分擔家計,每當回家總是帶著一肚子情緒回來找我發洩,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知道過去姐姐是如何勞心勞力地照料著我。
伴隨著這段回憶,我只知道或許我什麼都還沒準備好,也或許我還無法想像姐姐離家的那一天,在一旁的我心中有許多無法訴說的情緒,只能拿起手機默默按下快門,留下姐姐這一生中最美的身影。
隨著日頭高掛,時間來到十點三十分,準備要開始進行訂婚儀式了!
只是生肖屬鼠的我,記得在前些天媽媽特地找個時間跟我說:「跟你說呀,到時候訂婚的時候,你不能出來看喔!要待在隔壁的房裡,因為你屬老鼠,如果你出現就會對你大姐產生相沖!」
「是什麼相沖呀?」聽到這個詞我一臉困惑。
「就是神明說這時候你不能出現,聽媽媽的話,好嗎?」媽媽帶著倦意的說。
因此這時的我只得留在角落的小房之中。我倚在門邊,聽著伯母高亢的聲音引導著訂婚儀式,家人們見證著這神聖的一刻,而我只能自個兒想像著,嘆息著無法參與其中,我只能在腦海中想像著那場面,猜想著新人的神情有些緊張和害怕,男方巍巍顫顫地拿出金戒套入姐姐同樣顫抖的無名指,一旁的爸爸媽媽,眼裡的焦點一刻也不敢離開,只希望戒指串起的姻緣能是女兒一輩子永結同心的緣分。
好不容易整個訂婚終要完成,我也急迫地想要開門見證姐姐奉茶給婆家的過程,只聽到突如其來的衝突,只因為觀念的不同,彼此對於接下來的庶務有了不同的執著,方才無法參與的我,看著這無所適從的一幕,我也只能徬徨的無能為力。
總算這段忙碌的禮俗在中午過後終於告了一個段落,爸媽留在家裡整頓著家中的一切,而我則跟姐姐到島上親戚家分送喜氣、分享喜餅,一路到了傍晚才回到家,好不累人呀!傍晚回到家後,一家人各自帶著程度不一的疲憊,聚在餐桌前吃著晚餐,大夥兒不時望著餐桌空下的座位,只能低下頭繼續吃著碗裡的米飯,將滿腹辛勞與不捨都化在這一晚的餘燼之中。
過了幾天,叔叔來到家中作客時,與爸爸閒聊時突然問到:「查某囝要出嫁了,敢會擔心、無甘?」
霎時,空氣一片靜默,爸爸緩緩道來:「攏是嫁到金門,無啥好無甘。」
雖然爸爸的嘴上是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心底藏了許多說不出的不捨。畢竟在那天過後,爸爸便時常把二姐掛在嘴邊,開始擔心二姐會不會準備要結婚、開始擔心二姐未來的感情動向,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爸爸對於女兒的擔心,一想到家裡就我們三個女兒,而大家都說爸爸疼女兒,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同樣也擔心著我?
而我也開始回想起先前的日子,在訂婚那日之前時常跟著媽媽到處挑選飾品,找著算命先生合八字,看著媽媽莊嚴的神情,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她這大女兒滿滿的寵愛,希望在未來也能富貴吉祥。而這一切的寓意只為了表達--希望姐姐的幸福。
隨著訂婚儀式的結束,原以為接下來就是相約步向紅毯,沒想到電視劇上的情節都是騙人的!偶像劇中只要盛大的婚禮以及簡單的戶政事務公證,便可以在身分證上的配偶欄位加上真愛的名字。但從來沒有想過婚禮居然還要經過如此複雜且繁瑣的流程,才能夠證明彼此相愛的真心。
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裡,姐姐隔三差五就會回到家裡一起吃頓晚餐,同時也跟爸媽討論著接下來的婚禮細節,隨著提親、迎娶各式各樣的傳統習俗出現,姐姐有些匆忙交代著,諸如錢緣水、瓦片、淨爐、吉仔花……等禮節。不禁讓還處於十幾歲的我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原來需要如此瑣碎的禮俗才能承諾雙方幸福的下半輩子。
而此時想起班上的同學,看著眼前勞心勞力的姐姐,才知道人人稱羨的感情就是這年輕時候純純的兩小無猜,是如此的單純!如此的真摯!
面對現實與傳統的爭執,相信是許多現代人開始反思的歷程,瑣碎的過去與忙碌的現代生活,都不斷拉扯著人們在愛情裡的看法,甚至有越來越多人因此而拒絕踏入婚姻。年僅十四歲的我,仍然無法找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只知道這樣的禮俗在我心中留下了一段深刻的銘印。
在時間飛速的變化中,科技的出現使得人們之間的連結變得冷漠,因此每段感情的連結都如此來之不易,尤其是兩戶陌生的家庭因此而得到了聯繫,如此可貴的關係,更應當在這變化萬千的現代得到珍藏,讓我們敞開心胸找到屬於我們的愛情吧!
只是,我們又該如何在傳統與現代的拉扯下,找到「婚禮」與「婚姻」的平衡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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