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權還是階級優勢?
近來,Privilege(特權)一詞在台灣網路社群掀起熱烈討論,起因是一名網友評論某第一志願學府學生多半具備「Privilege」,進而引發大量辯論。討論過程中,甚至出現所謂的「特權量表」,供人檢視自己在十八歲以前是否擁有各種「特權」,如是否有自己的房間、學過才藝、與出國旅遊經驗等,分數越高,便被視為來自家庭條件越優渥的背景。
然而,筆者認為,這類量表所指涉的內容,與其稱為「特權」,不如更精確地說是「階級優勢」。所謂的特權,往往指的是超出法律或社會規範之外的額外權利,甚至包含免於競爭、可直接獲得某種利益的待遇;但量表中的多數選項,仍然是在既有制度與規範內運作,只是起跑點不同。擁有自己的房間、才藝培養或海外經驗,本質上並非「免試通行證」,而是原生家庭能提供更多資源與文化資本,使個人在競爭中更具加分條件。
不可否認,來自資源富足的家庭,確實在求學與職涯發展上具有實質優勢。例如能聘請家教針對弱科補強,提升在標準化考試中的表現,並在升學與資訊取得上更為順暢。但這並不等於代表「出身決定一生」。現實中,仍有不少來自偏鄉或資源相對不足家庭的學生,憑藉長期努力與策略選擇,成功進入頂尖大學。階級流動雖然不容易,卻非完全不可能,更不是只能歸因於家庭背景。
此外,「是否擁有特權」往往高度取決於比較的對象。筆者過往在美國求學時,曾看到不少來自台灣頂尖大學、赴美深造的學生,在多數台灣人眼中,他們無疑屬於「有Privilege的一群」;但在美國社會中,與那些一出生便擁有居留身分、且來自極端富裕家庭的同儕相比,他們往往又自認為只是「普通人」。由此可見,階級優勢本身就是一條無止境的比較鏈,永遠不可能真正比較完。
與其不斷糾結自己是否「缺乏特權」,更重要的或許是清楚辨認自身所擁有的優勢跟條件,並將其轉化為可實際運用的能力,朝自己想要的人生目標前進。過度將挫折歸因於「沒有Privilege」,除了提供情緒出口之外,對個人的長期發展並無實質幫助。
與其陷入「自己是否擁有Privilege」的無止境比較,不如回到現實層面思考:哪些是自己仍能掌握與累積的能力。承認起跑點不同,並不等於否定努力的意義;將所有差距簡化為「特權問題」,反而容易讓人忽略實際可行的選擇與行動。理解結構不平等的存在,能更清楚地運用現有條件,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