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自英國旅行歸來，與我分享她在旅途中所見所聞。那些關於街道、建築與風景的描述，讓從未到過英國的我也彷彿身歷其境，增長了不少見聞。然而，在她所說的眾多見聞中，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卻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汽車喇叭聲。
她說，幾位朋友在英國租車自駕，某天行駛在一條附近幾乎杳無人煙的鄉間小路上，整排車子卻像老牛拖車般緩慢前行，速度慢得讓人有些著急。她原本以為前方一定有什麼狀況，結果探頭一看，才發現最前方不過是一位悠然騎著腳踏車的老太太。整條路上的車輛都跟在後面，安靜而耐心地慢慢前進。令人驚訝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竟沒有任何一輛車按喇叭催促，大家就這樣維持隊形，緩慢而有秩序地前行。
聽到這裡，我感到十分訝異。若是換作在我們熟悉的交通環境裡，恐怕早已喇叭聲此起彼落，甚至有人急著超車，場面會是一片混亂。然而在那條英國的鄉間小路上，駕駛人似乎都很自然地接受了這樣的狀況。那不只是交通規則的遵守，更像是一種對他人的尊重，也是對環境的一種友善。
我將這段見聞說給外子聽，他聽完後笑著說，其實不只英國，另一個國人非常喜歡造訪的國家｜｜日本，也有類似的情形。在日本的街道上，很少聽見刺耳的喇叭聲。無論是駕車的人，還是坐在車上的乘客，甚至是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都能感受到一種相對安靜而從容的氛圍。那種安靜，不只是聲音上的寧靜，更是一種秩序帶來的安心感。我仔細回想自己過去在日本旅行的經驗，確實如此。街道整潔，車輛行駛有序，即使人車眾多，也少有急躁的氛圍。
外子接著話鋒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其實只要彼此多一點禮讓，不按喇叭並不是做不到的事。」他又補了一句：「不過妳好像比較沒耐心，只要前面的車稍微開慢一點，就忍不住按喇叭提醒人家，這個習慣真的要改一改。」
聽他這麼一說，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所謂「當局者迷」，或許我正是如此。個性急躁的我，確實很難忍受所謂的「烏龜車」，只要前方車速稍慢，心中便會升起一股焦躁，手指也很容易就落在喇叭上。然而仔細想想，喇叭聲除了宣洩情緒之外，往往也帶來更多的緊張與壓力。對前方的駕駛人而言，突然響起的喇叭聲可能讓人更加慌亂；對周遭的行人與住戶來說，頻繁的喇叭聲也會破壞原本應有的寧靜。更重要的是，喇叭聲有時還可能成為衝突的導火線。原本只是因為車速稍慢而按喇叭提醒，卻可能被對方誤解為挑釁，進而引發不必要的行車糾紛。新聞裡偶爾出現的「行車糾紛」事件，往往就是從這些細微的不耐與情緒開始。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希望生活在一個更安靜、更有秩序的環境裡。當我們羨慕英國或日本那種井然有序、少有喇叭聲的交通環境時，也許更應該回過頭來想想：這樣的環境並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由每一位駕駛人共同維持的結果。
於是我開始反省自己：如果每個人都在等待別人改變，那麼環境永遠不會真正改善。但如果有人願意先跨出一步，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改變，也可能逐漸形成新的習慣。
從那次談話之後，我心裡默默下了一個小小的決定：試著從自己做起，慢慢養成不隨意按喇叭的習慣。當前方車輛稍微慢一些時，不妨多給對方一點時間；遇到交通壅塞時，也提醒自己保持耐心。或許一開始並不容易，但只要多提醒自己幾次，久而久之，急躁的情緒也會慢慢緩和。或許這只是一個很小的改變，但我相信，許多良好的社會習慣，正是從這樣微小的自我約束開始。如果有更多人願意多一分耐心、少按一次喇叭，我們的街道也許就會少一些噪音，多一些從容與尊重。
不按喇叭，也許只是駕駛行為中的一件小事，但它所代表的，卻是一種對他人的體諒與對公共空間的珍惜。若我們都能從自身做起，也許有一天，我們的城市街道，也能像那些令人羨慕的地方一樣，安靜而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