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最甜的味道
金門,是一座只有夏冬兩季的島嶼。田野裡,小麥與高粱輪流登場,映照著這片土地的節奏。而在島嶼西方,一片片芋頭田綠意盎然,葉子在風中宛如蝴蝶飛舞,與高粱並肩而立。那不是普通的農田,而是爸爸每天揮汗工作的地方。每當我望著那一畦畦整齊的芋頭,就會想起爸爸在晨光中彎著背、默默耕作的身影。
小的時候,因為媽媽懷著弟弟去醫院待產,家中只有爸爸陪著我。奶奶雖然住在隔壁,偶爾會過來照顧,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爸爸一手包辦我的三餐和生活。對年幼的我來說,一整天沒人陪玩,我就跑去纏著爸爸,可是他總是說:「自己去玩。」然後繼續忙著手上的工作。
我也不想自討沒趣,就跑到一旁的田園裡,看見奶奶正在除草。她遞給我一瓶紅色的噴瓶,笑著說:「這是辣椒水,幫我噴一噴吧。」我開心地在田間亂噴,卻一腳踩空,整個人跌進泥土裡。奶奶急忙拉我起來,而我滿身泥巴還站在原地愣著。就在這時,爸爸從廚房飛奔而來,他緊緊皺著眉,牽起我的手環顧全身,嘴裡唸著:「怎麼這麼不小心!」雖然語氣嚴厲,但可以讀出嚴厲背後的擔憂。爸爸親自帶我去醫院,細心陪著我包紮傷口。從那一刻起,我才明白:爸爸粗糙的手裡,原來藏著細膩的溫柔。
自那以後,爸爸總是把我帶在身邊,不管是廚房、田裡,還是海邊。我不知道他是害怕我受傷,還是害怕媽媽回來之後的嚴厲責備。因此我才知道,爸爸原來是用沉默在愛我們。
春節過去,芋頭栽種的季節來臨。總是在天還沒亮,就聽到爸爸從床上「碰!」地摔下來,我也跟著驚醒。我揉揉模糊的眼睛,昏暗的房裡,一個疲憊的身影緩緩爬起。我就知道,爸爸又要去田裡了。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我鼻頭一酸,真的覺得爸爸好辛苦。望著昏沉的天花板,我心裡默默想著:爸爸犧牲睡眠,只為了給我們更好的生活。將來,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報爸爸。
早上七點半吃早餐的時候,才見到爸爸披著毛巾、全身濕答答地回到家,汗水的鹹味好像還留在空氣裡,他連話都沒說,就倒頭休息去了。那時候的我正要趕著上學,始終沒有機會跟著爸爸到田裡,只能安靜地做好自己的事。一直到秋天收穫的時節,全家一起聚在芋田中央,環顧著爸爸辛勤的收穫,那一天的空氣裡,混著泥土味和幸福的甜味。我們開始分工:爸爸把芋頭放進籃子,媽媽把籃子提回院子,而我和弟弟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洗淨芋頭上的泥土。洗著洗著,不小心把自己也一起洗進籃子裡,我們的笑聲和爸爸的汗水混在一起,就是家裡最甜的味道。
在別人眼裡,這片芋頭或許只是尋常的作物;但在我心中,它記錄著爸爸的辛勞與愛。爸爸用汗水澆灌的不只是芋頭,更是一家人的幸福未來。長大後,我會守護這份爸爸無聲且甜蜜的愛,讓溫情在我們家一直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