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再等等我嗎
暑假收拾行李時,你還蹲在行李箱旁打轉,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手裡的碎花裙。我蹲下來揉你捲捲的短毛,說:「仙草乖,等我從外婆家回來,給你帶最喜歡的肉乾什麼的。」你用濕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尾巴在地板上掃出沙沙的聲響,像在應和這個約定。
那是我最後一次摸你溫熱的肚皮。
外婆家的蟬鳴吵得人睡不著,一周後的清晨,媽媽接到爸爸的電話,他語氣沉重,過了不久媽媽帶著哭腔說你半夜在窩裡沒了動靜,送去醫院時已經涼透了。我握著手機衝到院子裡,陽光把草曬的奄奄的,蟬還在不知疲倦地叫,可我的世界突然靜得能聽見心跳撞碎的聲音。
五年前,爸爸把你抱回來,那時你縮在我手掌心裡發抖,渾身的黑毛黏成一綹一綹,我把你裹進毛巾裡,你用小舌頭舔我的指尖。後來你總跟著我,我寫作業時趴在桌腳,我跳繩時追著繩子跑,我被樓下的大狗嚇到,你就梗著脖子衝上去,明明自己才到人家膝蓋高。你的毛總也長不太長,捲得像被揉過的黑絨布,每次洗完澡蓬鬆得像個煤球。我總笑你醜,卻偷偷在日記裡畫滿你的樣子,有歪著頭看我的樣子,有叼著拖鞋滿屋跑的樣子,還有趴在我腳邊打呼的樣子。臨走前那天晚上,你反常地不肯睡窩裡,非要擠在我床邊。我迷迷糊糊地摸你,你用頭頂我的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現在才知道,那是你在跟我說再見啊。可我太睏了,翻個身就睡著了,連你最後看我的眼神都沒記住。
爸爸把你埋在了房子邊的空地,就是你總去撒尿的那裡。我回來時特意繞過去看,平平的地上,長出幾棵細細的草。風一吹,草葉晃啊晃,像你搖尾巴的樣子。
仙草,肉乾我帶回來了,就放在你以前的食盆裡。你回來吃一口好不好?哪怕只讓我再摸一次你捲捲的毛,聽你旺一聲。
天快黑了,你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蹲在門口等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