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摺痕
曦光繫起被露珠浸潤的小葉,鵝黃包裹著露水的清透,目光隨著水珠晃動,取下其中四葉作為書籤,夾入記憶的扉頁之間。翻看厚重生命之書煥發著閃耀光景的一處摺頁。
年幼時我常循著廟牆,指尖摸索著牆面於地面的直角處,逗弄頑強植株、觀察小蟲互鬥,指縫間擠滿了砂土以及半個童年的無憂時光,而住家附近的這座廟宇每年都會舉辦一陣子慶典,十歲那年的活動格外盛大精彩,當時廟前的整排鐵皮屋租滿了商家,似乎是上個時代的灰塵被驅逐之後,融入新一代的人情味,原以為荒廢的舊屋,再現老一輩童年時的繁華景色,興許也是對於那座廟最想回顧的記憶。
其中一對年輕的原住民夫婦的咖啡廳取代老式冰室,以濃厚鬆餅香俘虜周遭的居民,他們隨和也細心,鐵皮牆被燈泡裝飾而不再單調,暖洋洋的光線以及敞開的店面,於傍晚更顯溫柔親切。他們的店舖離家很近,起初顧客來自五湖四海,面生的觀光客居多,他們營業時間很晚,發展穩定後便成為附近居民晚上常光顧的好去處。伴隨黑夜中溢出的燈光,老闆娘總倚在吧檯與顧客閒聊,而顧客們邊享受著和諧的氛圍、邊啜飲老闆得意的醇厚品項。起先空無一人的陰森夜晚,在那段時光收穫了不少溫馨的談笑。
晨間,則是隔壁飲料店阿姨的營業時間,她總是早早拉開鐵門,待在店內直到接幼稚園的孫子放學,搖飲料似乎成為她休閒交友的標配。捨去精緻的裝潢,留下實惠的價格,四張塑膠椅配一張鐵桌,方便顧客進店閒聊「草莓醬加冬瓜茶,沒上架的新口味請你喝。」某次撞見阿姨推銷新特調的畫面,而那個收到草莓冬瓜茶的顧客還是塞了幾個硬幣給阿姨。「好神奇但不難喝。」他們湊巧開始研究口味,可惜草莓醬冬瓜茶最後沒編上菜單。記憶中阿姨的飲料都很甜,卻剛好滿足當時的味蕾,短暫的甜膩時光揮之不去。
朝廟口望去,最顯眼的街口位置懸掛著烤羊肉串的招牌,黃底紅字清晰的標註店名,肉串之外還有滷蛋、蒸地瓜、冰品的選擇。印象中最深刻的滋味反而是一次滷蛋完售後,老闆提出煎蛋代替,全熟蛋灑滿胡椒鹽,記憶中老板煎得很漂亮,調味卻讓人鹹出眼淚。如今那塊布條依然掛在舊處,老闆的和藹笑容也只能留在舊時記憶。那次慶典格外的長。尾聲之後,店家陸續拉下鐵門,是羊肉串老闆開得最久,留下此處最後的餘溫。
那時老闆們的面容聲線早已模糊不清,互動的對話卻無比清晰。我常常幻想往後春天的慶典能與十歲那次重疊,流連於夢幻回憶,卻又不得不將書頁的折角翻起,撫不平的摺痕蜿蜒浪漫地記下那段時光日誌,深刻品味後闔上書頁、深埋於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