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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想僑文》在魁星樓下寫作的人:從永春到千島之國的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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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奎閣是一座值得細細品味的建築,內涵許多建築特點。
 (攝影:晴瑄)

金門的奎閣是一座值得細細品味的建築,內涵許多建築特點。 (攝影:晴瑄)

期待有一天可以走入林斐章大宅,目前為縣定古蹟,是私宅,不可以進入。(攝影:晴瑄)

期待有一天可以走入林斐章大宅,目前為縣定古蹟,是私宅,不可以進入。(攝影:晴瑄)

﹝落番傳奇專欄﹞
﹝撰稿:晴瑄﹞
  在金門書寫。
  不是長住,也不是短暫停留,而是一種介於移動與停駐之間的生活||數位遊牧。
  住在金城,魁星閣旁的一間小小背包客棧。每天清晨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城市的喧囂,而是一座靜靜矗立的古樓。
  那是魁星閣。

  在一座為「讀書人」而建的樓旁寫作
  魁星閣,建於清道光十六年(1836年),由祖籍福建永春的林斐章發起興建。
  它不只是建築,而是一種象徵||為文運而立。
  我常在想,這件事本身就很動人。
  一個來自永春的人,在金門這座島上,為「讀書」這件事,留下了一座實體的信仰。
  而我,一個用筆電寫字、靠網路維生的人,
  兩百年後,坐在這座樓旁寫作。
  時間沒有斷,只是形式改變了。

  從山到海,再到更遠的海
  永春,是山城。
  金門,是島。
  而從這座島,再往南,就是另一個世界||菲律賓。
  19世紀開始,許多金門人從這裡出發,往馬尼拉、往宿霧、往新加坡
  他們沒有「數位遊牧」這個詞,但他們其實也是移動的人。
  只不過,他們帶的是勞力與勇氣,而我帶的是筆電與網路。
  在馬尼拉的Binondo,他們建立商業網絡;
  在宿霧,他們從菸草、農產開始,慢慢站穩。
  我在Google Map上看這些地方,他們當年,是用船去的。

  同一條血脈的兩種人生
  寫到這裡,我遇到一個名字||林克凱。
  他在宿霧建立起龐大的家族事業,成為當地舉足輕重的華人領袖。
  而他的祖先,正是那位在金門建魁星閣的林斐章。
  我停了很久。
  一個人在金門蓋樓,象徵知識與文運;
  他的後代,在另一座島上,用商業建立世界。
  同一條血脈,走出兩種路。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離開」,從來不是背叛,而是一種延伸。

  戰爭,與被迫的移動
  但不是每一段移動,都帶著選擇。
  1937年金門淪陷,菲律賓成為避難與支援的後方。
  許多金門僑領,透過地下匯款與物資,支撐著家鄉。
  然後1941年,戰火燒到菲律賓。
  他們,再一次逃。
  這段歷史,被稱為「二次落番」。
  身為一個可以自由移動的現代人,我常會想||
  他們的移動,是為了活下來;
  而我的移動,是為了選擇生活。
  自由,其實是一種時代的特權。

  寫在建築裡的跨國生活
  在金門走久了,你會開始看懂洋樓。
  有些番仔樓,帶著不一樣的氣息。
  裝飾更華麗,線條更外放,甚至隱約有西班牙風格的影子。
  那是從菲律賓回來的。
  建築,不只是房子,是生活方式的翻譯。
  就像語言一樣。
  有些老一輩的金門人,講話裡會夾幾個南洋的用詞,例如甘單。
  那不是外來文化。
  那是回來的記憶。

  數位遊牧與尋根:兩種回來的方式
  這幾年,我在金門旅途中遇到一種人||
  他們是菲律賓、印尼或新加坡的第三、四代金門後裔。
  有些人甚至不會說閩南話,但他們會說:「我阿公是金門人。」
  他們來這裡,不是旅遊,是來確認一件事||
  「我從哪裡來?」
  有些人會在魁星閣前站很久。
  沒有拍照,也沒有說話。
  我懂那種安靜。
  因為我也是在找||
  只不過我找的,是「我要去哪裡」。

  寫在魁星樓下的結尾
  每天晚上,我會收起電腦,走到魁星閣旁。
  風吹過來的時候,你會感覺這座樓不是靜止的。
  它其實一直在看人離開,也一直在等人回來。
  從永春,到金門,
  再到宿霧、馬尼拉。
  兩百年前的人,用船寫下這條路;
  兩百年後的人,用飛機、用網路,把它延續下去。
  而我,只是在這條路的中間,寫下此刻。
  如果你問我,金門是什麼?
  我會說||這裡不是終點。
  這裡,是一個還在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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