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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人物》陳昆乾-活得像樣 走過陰暗幽谷再現東方不敗

發布日期:
作者: 陳永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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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昆乾以「活得像樣」自諭。(陳永富攝) 陳昆乾以「活得像樣」自諭。(陳永富攝)

  本籍:金湖鎮山外村
  現居:新北市永和區
  學歷:臺灣師大教育學士、政大教育研究所
  經歷:曾任金門莒光、中正國小校長、金門縣政府督學。臺北市政府教育局專門委員兼秘書室主任退休

  「活得像樣!」永和勵行街陳昆乾的方舟書屋牆上,掛著他親書的4個遒勁有力大字。「活得像樣」,也是陳昆乾精彩人生的寫照;就跟他為林青霞主演賣座電影所書寫片名「東方不敗」一樣。
  幼家貧  曾輟學2年
  陳昆乾在金門與臺北歷任教公職凡43載,他28歲即任金城鎮莒光國小創校校長,是當時金門最年輕校長;之後接任中正國小校長10年又10個月。任職臺北市政府教育局24年期間,他參與策畫圓山動物園搬遷到木柵、承辦臺北市美術館興建工程與開幕相關業務、開創「迎春揮毫」年度藝文盛事、首採朱銘「羔羊跪乳」銅雕當孝行獎獎座引發仿效風,歷經李登輝至馬英九8任臺北市長、黃昆輝至吳清基9任教育局長,都受器重。
  陳昆乾民國28年出生於金門金湖鎮山外村,父陳侯耳,母陳李雲。自號「仙山樵夫」、「太武逸士」,受洗後號「方舟」。
  他6歲跟著兄長陳昆火讀古書、學寫字。因為家貧,42年就讀金門中學初中部時沒辦法繳交學費,於爆發93砲戰後休學2年,在家協助農務,並撿拾破銅廢鐵、酒瓶等販賣幫忙家計。47年6月初中畢業,成績優異,獲保送臺灣省立嘉義農校升學。
  47年八二三砲戰爆發後15天,9月7日他與其他16位金門保送學生搭上軍方登陸艇赴台,他擔任領隊。他們趕上美軍第七艦隊首次在臺海展開護航我方運補艦任務。
  陳昆乾說,保送學生本來通知上午在新頭候船,因當時砲戰仍烈,軍方臨時變更於當晚6、7點在正義沙灘登船,學生一個接一個踩著搶灘運補士兵肩膀接駁上登陸艇,緊張刺激場面至今深刻心底。
   親見共機先來襲  再爆發八二三砲戰
  對八二三砲戰中共首波對金門攻擊,陳昆乾有一段未見於官方戰史的特別記憶。他說,由於獲保送臺灣升學,他於8月23日下午前往太武山下的武揚台,向在太武小學教他的軍官錢守義道別並致謝受教之恩,剛走回山外村住家門口,就遠遠看見一架共軍的戰機從湖前、塔后方向轟隆的低飛向太武山谷,緊接著一陣機槍掃射與轟炸,共機再側飛從后園方向離去,再接著就是6時30分共軍首波砲彈連番狂炸,並命中翠谷水上餐廳,造成金門防衛司令部副司令官趙家驤、章傑當場身亡,另一副司令官吉星文被彈片重創,3天後不治;金防部司令官胡璉、參謀長劉明奎與在金門視察的國防部長俞大維也負傷。
  陳昆乾這番「共機先襲擊,再爆發砲戰」的描述,與軍方記述戰史不同。不過,這是他砲戰首日當天步行來回太武山下武揚台坑道,而有的親身特別深刻記憶;一名古寧頭老婦人也有「共機先來掃射,繼而展開砲擊」的同樣印象;旅居高雄市鄉賢蔡水池並有共機先來探查太武山地形座標,共軍首波砲彈才能準確擊中翠谷餐廳的持疑。這段戰史與民間記述的落差,值得再追索拼湊還原史實。
   獲軍派縣長王玉白、屠森冠賞識重用
  陳昆乾是當年唯一保送嘉義農校的金門學生,在嘉義農校待了一個多月,受到嘉義救國團主任兼嘉農校長張愷照顧,由於對念農校志趣不合,加上他金中初中部的畢業成績可保送師範學校,陳昆乾親自上書時任台灣省主席周至柔,獲准改分發省立臺北師範學校普師科就讀。他在師校品學兼優,除任3年級班長,並獲同學推選為「實習校長」。三年級下學期,在實習指導老師蔡鎮率領下,帶班上42位同學包下臺北縣「柑園國民小學」進行一個月的「集中實習」,陳昆乾後來也成為班上首位當上國小校長者。
  50年6月以優異成績普師科畢業,陳昆乾申請返金服務,先後任教柏村國校、金湖中心國校、愛華中心國校、賢庵國校。
  54年調金門縣政府文教科兼科員,期間為地區小學爭取到教育部贈送國校科學示教車20台、中華兒童讀物按期配贈。時任軍派縣長王玉白不時帶著他坐吉甫車外出查訪,足跡走遍金門各角落。為了陪同王玉白縣長下鄉訪問,奉准委請台視駐金記者顏伯仁,代向警總申報核准請購堪農相機一台備用(當年照相機是管制品)。
  續任縣長屠森冠也重用陳昆乾,指派他56年8月1日籌辦、接任莒光國小首任校長,屠縣長語重心長,要他「好好幹,當年輕老師效法的榜樣。」他爭取到台灣省教育廳舉辦的第一、二屆世界兒童畫展得獎的27個國家150幅作品,跨海於57年6月14日在莒光國小展出,開啟金門兒童繪畫對外交流、對話的一扇窗。金防部司令官尹俊有一回路過莒光樓,臨時起意停車參觀莒光國小別出心裁的教室與走廊國民生活教育等主題布置,大為讚賞,特發10萬元校務發展獎金。
  廉潔自持  當選全國優良校長
  民國57年9月20日上午,金城國小44歲的王芳茗校長主持升旗典禮後被福建調查處人員帶走,查辦「匪諜案」;這起白色恐怖案頓使校園瀰漫惶恐不安情緒。接任莒光國小校長才年餘的陳昆乾又被屠森冠縣長指派,於11月接任金城國小校長以穩定人心。
  由於金城國小資深教師多,並有多人爭取當校長,屠縣長怕不到30歲的陳昆乾壓不住陣腳,當面問他:「金城國小不好領導,你敢不敢去?」陳昆乾毫不猶豫回說:「縣長派我,我就敢去!」結果他一人低調赴任,為了調整校長室,一度遭忌被中傷浪費公帑,引來政委會秘書長廖祖述到校一探陳設破舊的校長室,獲澄清他並未亂花錢。多年後廖祖述轉任華視總經理,陳昆乾獲聘擔任華視「金鵝獎」書法比賽評審,廖總經理說「陳校長,你也來了。」華視承辦人驚訝不已,「你怎麼認識我們總經理?」可見廖祖述當年對陳昆乾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
  他接任金城國小校長後及時穩住校務,在校推行勤儉教育,倡導節約鼓勵儲蓄,首辦師生實習儲金局,任內全校師生存款達130多萬元,獲財政部發給獎狀,也擴建校舍,並配合縣府教育政策,推動速讀實驗及資賦優異兒童教育的「資優班」實驗;60年當選全國優良校長,接受教育部表揚,並參加蔣中正總統夫婦在陽明山中山樓舉辦的敬師宴會。
  為讓金門國小教師有進修機會,陳昆乾偕同金寧國小林金龍校長,敦請凌厚生、吳元杰、顧仁義等教授陪同,面見臺北師專葉霞翟校長陳報實情,獲葉校長允諾促成,次(65)年暑假開設臺北師專暑期部金門分班,對提升金門國小教師素質有著極大貢獻。
  任金城國小校長10年又10個月後,陳昆乾68年調升金門縣政府督學,負責中小學視導工作。督學期間他到各校視導業務,都自帶便當或麵包、牛奶,婉拒學校設宴款待。這種打破陋習,樹立公務人員清廉作為,在地區傳為佳話。
  轉職北市府教育局  重啟職涯
  陳昆乾年輕有為,潔身自好,在金門樹立教育清流之風,唯太早出頭難免遭忌排擠,但獲縣長石政求賞識,指派他協助規劃金門「山后民俗文化村」之設置及民俗品徵集,還帶著他與黃國泰與蔡維夢等承辦人赴台灣參訪故宮、鹿港、臺南等民俗聚點,吸收他山之石經驗。石政求縣長拜訪臺南市長蘇南成時,也促成當年的臺南「鳳凰小姐」與蘇南成市長訪問金門的盛事。(那時陳昆乾已調職台北市)民國69年5月,那趟石政求縣長率隊的台灣參訪,也成為陳昆乾轉職臺北市政府教育局的人生轉捩點。
  臺灣參訪行程快結束時,陳昆乾在中央日報瞥見臺灣師範大學夜間部最後一期招生公告(次年改為進修部),由於妻子呂沙莉也盼他完成大學學位,加上厭惡金門官場忌才黑函歪風,陳昆乾抽空至外島服務處借軍用電話打回金門請妻子郵寄他的學歷等證件,完成報名程序。而後向石政求縣長告假一星期,在臺北教師會館臨陣磨槍K書,幸運的以第38名上榜師大夜間部教育系(錄取42人)。
  當時臺北市長是李登輝,教育局長黃昆輝。陳昆乾向黃昆輝局長毛遂自薦,黃昆輝表示局內只餘一個委任五職等科員缺,時任金門縣府督學的陳昆乾同意降格以求,黃昆輝會見他懇談後,敲定此人事案。
69年教師節過後的第二天,在金門國教奉獻19年的陳昆乾與本在金城幼稚園任教的妻子呂沙莉,帶著讀小學、國中、高中的5名子女聖傑、聖威、聖灝、聖騏及梅音赴台。他在臺北市政府教育局從負責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動物園、美術館、圖書館、天文台、社教館等社教及綜合業務的科員,一步一步往上攀爬,歷任股長、秘書、督學、督學室主任;他一秉在金門服務公職的廉能作風,凡事親力親為,全力以赴,榮獲市長馬英九召見嘉勉。
  創「迎春揮毫」  開藝術作品當獎座之風
  陳昆乾73年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系畢業,立即獲母校國立臺北師範學校(後改制師專及臺北教育大學)校長熊光義延聘為兼任講師,教授夜間部及暑期部學生長達15年,對撫育5名子女的家計不無小補。
  同年他奉派參加教育部主辦赴歐洲、德國、英國、法國等11國考察特殊教育,全程28天,對先進國家的教育、藝術、風景大開眼界,獲益匪淺。並承辦臺北市政府首次主辦的第2屆臺灣區國語文競賽,他籌劃周詳,辦得有聲有色,當時教育部次長施金池在大會閉幕典禮上稱讚,「這是一次空前成功的國語文競賽。」
  74年他承辦臺北市政府首次主辦全國「孝行獎」頒獎典禮,楊金欉市長聽取陳昆乾的籌備簡報,當場裁示同意他的建議,採用當時尚未成為國際大師的雕塑家朱銘的作品當獎座。陳昆乾親赴外雙溪朱銘工作室,與朱銘商定設計「羔羊跪乳」木雕,再翻銅成39個得獎人獎座、100個小獎座(分贈各單位及承辦人);朱銘原作「羔羊跪乳」木雕,則由陳昆乾親送總統府呈獻給蔣經國總統。這項以藝術品當獎座的創舉,各縣市紛紛仿效。
  72年春節,陳昆乾最先提出並簽呈撥助經費,專案補助中華民國兒童教育書法學會(今中華民國書法教育學會)在「中影文化城」辦理首次「迎春揮毫」活動,特邀書法家謝宗安、陳奇祿、李普同、陳雲程等參與開筆,盛況空前。爾後「迎春揮毫」一年比一年盛大,如今「迎春揮毫」四字已成為華人世界春節期間舉辦書法活動的專有名詞。
  陳昆乾在臺北市政教育局任職潔身自愛,並不時告誡同仁下屬,公務員最忌碰「女人與金錢」,切莫誤己害人。他主持會議切中要點,省時著效也受稱譽。
  任職臺北市府教育局24年期間,他心繫金門,爭取到台北市立動物園送金門莒光國小及牧馬場(今畜試所)一對梅花鹿及兩對孔雀、珠雞、雉雞畜養。並支援金門地區中小學各項短期研習與輔導工作。
  期間他也在書藝創作大放異采,書法作品受邀兩岸展出、收藏或刻於碑林,包括臺北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中台襌寺、臺南大學、東吳大學,以及大陸的山東大學、上海美術館、河南瀚園碑林、司馬遷史記博物館、海南天涯海角名人堂、廣東省宋慶齡紀念館;書藝成就亦入載「世界華人美術名家年鑑」、「當代書法雕刻藝術大觀」等名錄。他並與黨國元老陳立夫、陳奇祿、資深立委吳延環等私交甚好,往來密切。
  陳昆乾浸淫書法積累數十年功力,民國81年為港片《笑傲江湖Ⅱ-東方不敗》電影片頭題字,成為藝文電影界熱門話題。他笑說,當時有一個朋友在電影劇組,看他的書法字「蒼勁有力,帶著霸氣」,很符合那齣戲的風格,就請他書寫「東方不敗」四個字,拿去給編劇黃霑看,黃霑再推薦給徐克導演,徐克很滿意就採用,林青霞擔綱演出的「東方不敗」也與陳昆乾的墨海人生劃上等號。後來賴聲川導演也邀請陳昆乾為《暗戀桃花源》電影原聲帶題字。
  走出幽暗陰谷  再拾悠然自得人生
  93年7月16日,陳昆乾以教育局專門委員兼秘書室主任屆齡退休,劃下43載完美公僕句點。退休後他潛心書法藝術創作,過著沉潛自得的生活。後來經歷自身罹癌、妻子與次子相繼病逝的打擊,靠著受洗信主,走出幽暗陰谷,再拾悠然人生。
  97年10月,陳昆乾與妻子呂沙莉同時病倒,他甚至「站不起來,躺不下去」,到三總檢查,發現是攝護腺癌轉移到脊椎的癌症末期,當時醫生明講「只能盡人事」。動手術前,陳昆乾和太太呂沙莉由小兒子陳聖騏開車,已信主的次子陳聖威陪同到臺北市真理堂受洗。在他住院及在家休養期間,教會蘇哲明牧師經常為他禱告,一直到現在,癌症奇蹟沒有再復發,他還能爬山健行,只要每3個月到醫院回診追蹤。
  次年3月14日妻子病逝;2年後同月同日,次子聖威也因病去逝,這是陳昆乾一生最痛苦時刻。「這叫我怎麼受得了?但上帝真的對我很好,在家庭、妻子、兒孫身上,留下許多難以述說的恩典。」
  陳昆乾說,妻子住院彌留之際,一天中午,襁褓中就信主的小孫子鼎尹在樓上陽臺吃飯時,突然停下筷子,睜大眼睛指著天空說:「阿嬤在天上飛,旁邊還有好多人在飛……」(所謂天使引路),這是不到兩歲小孫子在異象中看見身在天堂的奶奶;而次子陳聖威火化後在金寶山晉塔,當他剛踏入永和家門電話就響了,一看嚇一跳,手機的號碼竟然是聖威的,並聽到聖威的聲音說:「爸爸,我到了。」似是捎來聖威到達天堂彼岸報平安的訊息。陳昆乾說:「別人也許很難相信,但這就是我真實經歷的。」「若不是主耶穌行醫治神蹟,我應該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寫字了,方舟渡痕即是恩典的記號。」
  活得像樣、自在、精彩!
  名滿翰林的陳昆乾,卻是在暌違故鄉30載後,民國100年11月,始由時任金門文化局長李錫隆再三邀請下,首次返鄉舉辦「仙洲墨痕:陳昆乾書法展」。
  又經過近10年光陰,109年8月8日父親節,《方舟渡痕:陳昆乾書法展》在臺北大澐藝術開展,陳昆乾再次展出他40多幅楷、隸、行草等書體作品。10年得一展,刻寫生命履痕。
  原本拘謹公務員性格的陳昆乾,在信主釋然後,也一改潛居的隱士生活,廣結藝文界同好,相濡書藝交換研究藝品文物心得。每季一次的金門61、64、67年畢業國小、國中、高中同學組成的「木麻黃聯誼會」聚會聯誼,他受邀幾乎從不缺席,再續溫馨師生情誼,他非常感謝這一群來自金門,在異鄉打拚有成的學生平日對他的敬愛與關懷。
  走過人生陰暗幽谷的陳昆乾,不只「活得像樣」,還活得自在、活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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