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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飯店-暗門之後,許昱偉調出的島嶼浪漫

發布日期:
作者: ﹝撰稿人:方耀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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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昱偉-金城飯店主理人,將百年老屋轉化為融合威士忌、高粱與文化收藏的夜間酒吧,致力打造金門夜晚的新體驗場域。(金城飯店提供)

許昱偉-金城飯店主理人,將百年老屋轉化為融合威士忌、高粱與文化收藏的夜間酒吧,致力打造金門夜晚的新體驗場域。(金城飯店提供)

後浦巷弄裡,一間不是飯店的金城飯店
傍晚七點半,後浦老街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巷子裡的腳步聲逐漸變少,白日的人潮退去後,老城區開始進入另一種節奏。金城飯店的門還沒有正式打開,店裡只亮著幾盞暖黃的燈,許昱偉站在吧檯後方,擦著杯子,動作安靜而熟練。這裡叫做「金城飯店」,卻不是飯店。沒有Check in櫃檯,也沒有房號。第一次來到金城飯店的人,往往會在門口停頓幾秒。它不像一般酒吧,也不像傳統店面,有人以為這裡是民宿,有人以為是選品空間,甚至也曾有旅人拖著行李箱前來詢問是否能夠入住。真正有趣的是,金城飯店的入口並不只是一扇門。推門而入後,還得穿過小小的玄關,找到藏在酒櫃後方的暗門;當那扇門被推開,才像是正式走進金城飯店的夜晚。這種反差,成了金城飯店最迷人的第一層記憶。它不是用明亮招牌招呼客人,而是用一扇門、一段尋找、一點好奇心,讓人進入一個與白天金門截然不同的場景。對許昱偉而言,這間店不只是賣酒的地方,更像是後浦老街夜裡被重新打開的一個入口,讓金門的夜晚不再只是安靜散場,而是多了一處可以停留、聊天、微醺,也能被記住的地方。
從荒廢老屋到夜間場域:一段被重新喚醒的後浦記憶
金城飯店的故事,並不是從酒開始,而是從一棟老屋開始。許昱偉說,這裡最早不是店,而是一處幾近廢墟的空間。屋頂塌了,地面積水,藤蔓從牆縫裡長出來,陽光從破洞照進室內。若只看當時的樣子,很難想像有一天它會成為一間結合威士忌、調酒、古董收藏與暗門設計的餐酒館。這棟老屋的屋主姓許,家族已傳到第九代,若以一代三十年計算,這個空間至少承載了兩百多年的時間。早期這一帶曾是後浦城區裡供人短暫休息的地方,一個床位、一個床位,公共衛浴,像是現代背包客棧的前身。旅人走累了,在這裡停一晚,隔天繼續上路。
後來,城市變了,房子也變了。原本較大的空間幾經分割,只剩下現在不到四分之一的格局,沒有人住,也就慢慢荒掉。直到一位投資人看到這裡,他收藏了大量瓷器、古物、威士忌與標本,過去許多藏品都放在倉庫裡,少有被看見的機會。他希望找一個地方,讓這些物件重新擁有位置。只是後來,雖然博物館沒有成形,私人招待所也沒有停留太久。但是也因為太多人好奇,讓這個原本封閉的空間才慢慢轉向對外營業。也因此,「金城飯店」這個名字並不是刻意製造的噱頭,而是從老屋過去作為休憩場所的記憶中延伸而來。只是到了今天,這裡不再讓旅人過夜,而是讓人把夜晚留在這裡。名字保留了舊時代的痕跡,內容卻被重新轉譯成今日金門的夜間風景。它既不是傳統飯店,也不只是酒吧,而是一個將老屋記憶、收藏美學與島嶼夜生活放在一起重新編排的場域。
許昱偉的返鄉路:從服務業經驗到主理人
許昱偉是金門人,從小在金城北門一帶長大,父母也都在金門。對他來說,金門是熟悉的家鄉,卻不是他一開始就設定好要留下來發展的地方。年輕時,他曾在台灣本島工作,做過無印良品,也做過飯店服務業、餐飲業與飲料店。這些工作看起來各自分散,但回頭看,每一段經驗都在他後來經營金城飯店時派上用場。零售讓他理解陳列與美感,飯店讓他熟悉服務的節奏,餐飲讓他知道現場反應的重要,飲料店則讓他接觸風味、效率與出品的一致性。
疫情期間,他開始更深入接觸調酒。那段時間,許多產業被迫停下腳步,對他而言,卻像是一個重新整理自己的空檔。調酒原本不是他一開始就設定好的人生方向,比較像是在某個階段出現的一條路,他走進去,慢慢發現裡面有足夠深的東西可以學。後來回到金門,剛好遇上這棟老屋的改造與營運,他從參與其中的人,慢慢成為站在吧檯後方的主理人。也正因為如此,他對金城飯店的理解不只是「開一間漂亮的酒吧」。酒吧不能只有氣氛,還要有穩定的服務、合理的動線、可被執行的制度,以及能讓客人一次又一次回來的理由。金城飯店的質感,不只來自裝潢,也來自這些服務業經驗長時間累積後形成的判斷。許昱偉站在吧檯後,不只是調酒,也在看客人的表情、聽客人的反應、觀察每一杯酒被喝完的程度。這些細節,是他從無數次的琢磨中得出的經營方法。
火燒磚、暗門與威士忌:一間老屋被調成空間敘事
金城飯店的空間之所以讓人印象深刻,是因為它懂得層次的堆疊。老屋改建的過程並不容易,金門材料選擇有限,工班與建材許多都必須從外地進來。店裡的地磚來自義大利,牆面使用西班牙麵包磚,酒款、食材、設備也多仰賴外部供應。「在金門,很多材料其實不好取得,很多東西都要從外面進來。」許昱偉說。可是這間店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在於用了多少昂貴材料,而在於它保留了老屋最有時間感的部分。
那面火燒磚牆,是空間裡最安靜也最有power的存在。每一塊磚大小不同、顏色不同,有些偏紅,有些偏褐,有些帶著燒製後的焦黑痕跡,像是老屋留給今天的紋理。原本曾想過在牆上鑿出格子擺放古董,但因為磚體狀態不適合破壞,最後決定完整保留。除了火燒磚,馬背牆也被留下,則剩餘結構因為損壞嚴重而重新整理。屋頂、隔音、動線、吧檯、廚房,都必須重新配置。尤其是隔音,對一間位在老街住宅周邊的夜間酒館來說,不是設計選項,而是基本條件。「如果不是從廢墟重新整理,這裡其實很難做成酒館,因為隔音會是很大的問題。」他說。
真正讓客人記住的,則是那扇藏在酒櫃後方的暗門。這個設計靈感來自禁酒令時期地下酒吧的概念,也與金門曾經的戒嚴記憶形成微妙呼應。客人不是直接走進一間酒吧,而是要先經過一段尋找,打開暗門,才進入真正的空間。這個動作讓「喝一杯酒」變成一場小小的儀式,也讓金城飯店從一般酒館變成一個有故事的場域。吧檯後方的威士忌、宋朝瓷器、動物標本、古董收藏,與老屋牆面一起構成一種介於博物館與酒館之間的氣質。許昱偉說,這些收藏原本多半放在倉庫裡,現在擺進空間裡,反而讓它們重新有了被觀看、被討論的生命。
從威士忌到高粱調酒:在杯子裡重新理解金門
金城飯店掛著威士忌博物館的概念,店裡能看見的酒款已經不少,但許昱偉說,「現場看到的其實只是全部藏酒的一小部分,更大量的威士忌放在酒庫裡,其中不乏高年份與稀有酒款」。可是實際經營後,他發現客人點得更多的並不是純飲威士忌,而是調酒。尤其是觀光客來到金門,想喝的不一定是世界上哪一支知名酒款,而是「跟金門有關」的風味。這讓他開始思考,高粱酒能不能被重新放進調酒系統裡。
金門本身就是一座酒的島嶼,高粱酒長期支撐地方產業與餐桌文化,但在年輕世代與外地旅客眼中,高粱常常太烈、太傳統、太像長輩世界裡的飲品。許昱偉想做的,不是把高粱包裝成遙遠的符號,而是讓它變成可以被親近、被理解、被慢慢品飲的風味。「觀光客來金門,他其實會想喝跟金門有關的東西。」他說。於是,高粱不只是被拿來乾杯,也開始有機會成為調酒裡的一種基底、一種香氣、一種關於地方的風味線索。在這個過程中,他學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用調酒師自己的標準要求客人。有些客人點了一杯酒,喝不到一半就放下,說酒太重。從專業角度看,那杯也許已經很輕,但客人覺得重,就是重。「你不能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客人。」許昱偉說。於是他開始從杯子裡看市場。客人離開後,他會觀察每一杯酒剩下多少,如果剩太多,就去了解原因。是酒感太強、酸度不習慣、甜度不足,還是香氣太陌生。這些細節慢慢變成新酒單的方向,也讓他開始發展微酒精與無酒精飲品。對他來說,不喝酒的人坐在吧檯前,也不該只是被安排一杯平平無奇的飲料,而應該有一杯看起來像酒、喝起來有層次、同樣具有儀式感的飲品。低溫萃取、奶洗、舒肥等技術,都在他的鬼斧神工中被放進無酒精與微酒精的研發裡。金城飯店的浪漫,遠也不只是打卡,而是讓不同酒量、不同習慣、不同背景的人,都能在這裡找到適合自己的夜晚。
吧檯之後:一間店與一群人慢慢長出來的日常
  如果說金城飯店的外在,是一棟老屋與一扇暗門,那真正讓它成立的,其實是在吧檯後方那些不被看見的日常。對許昱偉來說,一間店不是開幕那天才開始,而是從每天的備料、出杯、清潔與反覆調整中長出來的。「大家看到的可能是空間、是氛圍,但我們每天其實都在做很瑣碎的事情。」他說。吧檯上的每一杯酒,背後都是重複過很多次的練習與修正。從糖漿比例、酸甜平衡,到冰塊大小、攪拌時間,甚至是客人拿到酒的那一刻,燈光是否剛好落在杯緣,這些細節看似微小,卻會決定一杯酒最後被記住的方式。
但這些事情,從來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金城飯店的運作,是一整個團隊分工與默契累積的結果。有人專注調酒,有人負責出餐與廚房節奏,有人管理庫存與進貨,有人處理現場服務與客人互動。在空間有限、人力不多的情況下,每一個人都必須同時兼顧多個角色,從備料到結帳,從接待到收拾,幾乎沒有明確的界線。「我們其實人不多,每個人都要做很多事情。」許昱偉說。也因為如此,團隊之間的節奏與信任變得特別重要,一個環節卡住,整個現場就會受到影響。
有時候,客人看到的是吧檯前的熱鬧,但在吧檯後方,卻是一種高度集中與默契配合的狀態。誰先出哪一杯酒、哪一桌的餐點要先上、什麼時候該補冰塊、什麼時候該清桌,這些判斷往往不是靠指令,而是長時間磨合出來的感覺。對許昱偉而言,團隊的存在,不只是分擔工作,而是讓整間店能夠穩定運作的關鍵。「一間店要做得好,不會只有一個人厲害,是整個團隊一起撐起來。」他說。
也因此,當夜晚結束、店裡安靜下來時,留下來的不是一個人的成果,而是一整群人累積的狀態。杯子洗乾淨、吧檯擦拭過、燈光重新調整回最初的亮度,那個時候,金城飯店才比較接近他心裡想像的樣子。「開店之後才發現,最難的不是把它做出來,而是每天都維持在那個狀態。」他說。尤其是在金門這樣的地方,人力有限,節奏不快,但也沒有太多試錯空間,每一個決定都會直接反映在營運上。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成長」的理解,並不是快速擴張,而是穩定累積。「熱度可以很快,但制度很慢。」這句話他說過不只一次。對他而言,一間店能不能走得長久,不在於一開始有多多人,而在於三個月後、半年後、一年後,客人再回來時,還能不能感受到同樣的品質。這種穩定,來自日復一日的細節,也來自團隊之間的默契與投入。金城飯店的浪漫,不只是空間裡的燈光與音樂,也存在於這些看不見的日常裡-那些重複、那些調整,以及一群人一起把事情做好的過程。
島嶼夜晚的新想像:金城飯店不只是酒吧,而是一種停留方式
對許昱偉而言,金城飯店不是單純賣酒的地方,而是夜間觀光的一個載體。過去金門不缺白天的景點,戰地、聚落、洋樓、海岸線,都有成熟的旅遊記憶;但夜晚常常是空白的,觀光客白天走完行程,晚上回飯店,旅遊體驗也跟著提早結束。金城飯店的出現,補上的正是這一塊。它讓人晚上願意走進後浦巷弄,願意找一扇門,願意坐下來喝一杯,願意把這個夜晚拍照、分享、記住。
許昱偉也不害怕金門出現更多不同型態的夜間空間,因為他知道,一個城市如果只有一間酒吧,客人喝完就走;但如果有很多不同風格的夜晚場域,旅客就可能留下來,從一間走到另一間,形成真正的夜間經濟。這樣的想法,也來自他的對外交流經驗。近年,他與團隊曾帶著金門高粱前往蘇格蘭,走訪艾雷島、坎貝爾鎮、格拉斯哥與倫敦,與酒廠和酒吧交流。他看見世界級酒吧如何在冰塊、杯溫、燈光、音樂與服務細節裡建立專業,也重新意識到金門高粱其實可以被放進更細緻的品飲語境中。「我們把金門高粱帶去跟他們交流,他們會像品威士忌一樣去聞、去喝,甚至說出杏仁、梅子的味道。」他說。
未來,金城飯店也可能延伸出更多品酒會、跨域交流,甚至新的空間計畫,但許昱偉對擴張始終保持謹慎。對他來說,熱度可以很快,制度卻必須很慢;一間店被看見不難,難的是每天穩定地做出品質,讓不同時間走進來的客人,都能感受到同樣的用心。金城飯店從一棟荒廢老屋開始,從一扇暗門開始,最後成為金門夜晚裡一處新的停留方式。暗門之後,不只是酒吧,不只是威士忌,也不只是社群打卡點,而是金門的年輕人如何把服務業經驗、老屋記憶、酒文化與島嶼觀光慢慢調和之後,為金門留下的一場夜晚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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