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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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盡在農工職校 ──訪高職校長陳水芳
雖然不是從小立志當校長,但當了8年金門農工職校校長,回顧高職40年,陳水芳校長很欣慰地說:「我的青春盡在農工職校,我也改變了高職!」 問1:請略說校長與農藝科的深緣。 答1:國中畢業,我捨普通高中,選讀農藝科,並保送屏東農專,返鄉教高職農藝科。 高中之前,我雖用功,但尚未開竅,成績中等。家中務農,幫忙農作是正業,讀書是副業。還記得高中聯考那天,我尚要趕著把家中農事做完,再赴考場。 聯考成績放榜,備取金門高中普通班,正取農科第二名。 我考慮到:讀普通高中,縱使考上私立大學,家中經濟也負擔不起,何況,家中務農,且曾跟隨村中婦女到烏頭農試所打工過,農作對我而言,是親切熟悉的,只要用功,又有保送到屏東農專的機會。 因此,我捨了普通高中,就讀農藝科。 問2:請談談讀金中農藝科的師生互動,恩師? 答2:就讀金中農科三年,我一直是內向、用功,獨來獨往,和同學、老師的互動不多。印象較深刻的是:導師李養盛、朱以晉,他們很照顧我,科主任盧錫銘學識豐富,任教多科,且帶我們實習。 農科畢業,陳德全以第一名、我以第二名保送屏東農專。讀屏專,資質優秀的陳德全還是永遠的第二名,我則以第三名畢業。 因為家中經濟困難,錄取金門高中、錄取屏東農專時,我都曾有或升學、或就業的猶豫,也都因姐夫的鼓勵和支持,才得以順利升學。 問3:執教高職農藝科,擔任農場實習主任,師生的互動,傑出的校友? 答3:民國65年,我屏專畢業,受聘於金中農科,擔任教職。我努力投入教學工作,學習師生間的人際互動,原本內向的個性為之開放、開朗許多。 民國66年,初當女生班導師,師生年齡相近,相處甚融洽。還記得班上多體育健將,榮譽心強,不論全校性的運動會、高職部的整潔和秩序比賽,都常得名,有優秀學生葉媚媚、楊慧明、李廣榮、陳炳財、張瑞心、黃麗泙、黃克標、許玉昭、文水成、林有鑫、陳西村、圓頭……等等。 我的教學多元化,教材方面:除了課本,還大量引用農業刊物。教法方面:重視實作,不會死記課本。例如:帶實習,不但要學生種菜,還要上市場賣菜;教認識植物;要實採標本,辨認標本;教病蟲害,要認識昆蟲,要敢抓蟲……等等。 問4:請談談曾任高職圖書館主任,電腦化圖書管理的 答:民國70年代,學校派我赴台研習電腦,返校後,我積極再自我進修,買書、看書,不怕挑戰,不久,就把農科實習處的實習材料進銷存貨電腦化。 李光明校長看中我會電腦,把我轉調為圖書館主任。 上任之後,我日以繼夜、全心全力推動高職圖書管理的電腦化,不但自己設計程式、建立系統,還請商科學生幫忙作文書處理,故能在短短一年內,完成高職圖書管理電腦化的理想。 問5:曾任高職校長8年,以「適性發展」為教育原則,最感欣慰的事? 答5:民國90年代,我繼續進修碩士學位。民國93年,參加高職校長甄試,在運氣、時勢的利多下,順利通過筆試、口試。 回想過程的點點滴滴,只有一句話:「天註定!」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金門高職的學生不愛讀書,龍蛇混雜,社會人士的刻板印象認為金門農工的學生就是喜歡打架、抽煙、無照騎機車。我一上任,即以「接受挑戰」的心態,提出「多元學習、適性發展」的教育理念,針對散漫的校風,抓住重點,進行踏實的改革。 高職學生所以不愛讀書,因為他們不太能從書本中找到成就感,但是他們並不笨。散漫,源於學習生活缺乏具體、明確的目標。於是,我提倡「多元學習」、「適性發展」的領導方向,讓學生多方向的探尋自己的優點與興趣,從課業上、技能上、運動與文藝及社團活動上,尋找自己的目標及努力的方向,提高學習的成就感。 因此,我多管齊下,有精神鼓勵,更有物質獎勵。 一、端正校風:我每天巡視校園5次以上,尤其是抽菸的死角——廁所,抓到學生在廁所裡抽煙,記過處分;有打架情事,帶頭者記2大過,圍觀者記1小過。 二、調整科系:配合少子化和金門「觀光立縣」的需求,調整科系,如:家政科、商科,電子、電機由2班減為1班,增設餐管科、資訊科……等等。 三、技能檢定:訂定鼓勵辦法,一方面充實學校的檢定設備,一方面送學生前往職訓中心專業訓練,利用假日辦理各種技能檢定職種訓練,提高學生丙級與乙級通過率,使學生有信心接受挑戰,考取乙級證照由個位數增加到50幾張。 四、運動專長:多方發展運動項目,除傳統的籃球、田徑外增設很多運動項目如划龍舟、射箭、單車、水上活動等等較時尚的體育活動,增設運動器材。 五、免試互轉:首創高中職免試互轉,高職類科免試互轉,選修課跨科選修等措施。 六、爭取保送:升讀大專院校的名額大增。 七、爭取經費:積極分別向行政院、教育部、金門縣政府……等單位爭取到總共數億元的經費,並獲得家長會、校友會的大力支持,興建綜合大樓,辦理校務基金,翻新新學校各項設備,改善學習環境,班班有投影機、冷氣……等等。 八、增設夜間部,讓未具備高中學歷的社會人士能有進修的管道。 8年的治校,校園的煙蒂少了,打架少了,考取乙級證照的學生多了,升讀大專院校的人數多了,校園設備煥然一新,不輸台灣名校,農工職校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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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戰AI,我輸了
AI發展至今,相關股票聲勢驚人,相關產業家家爆紅,一位財經名家說,沒有搭上AI,就會是BI,訛音台語的悲哀,形容得好不精準傳神。 我不玩股票投資,一生也與產業無關,最近存著好奇心小戰一下AI,發現這東西果然神器,我不得不承認我敗了。 我沒有找AI,而是她主動找上了我。有一天我忽然發現我的手機裡出現了她的召喚: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這好大的口氣啊!說得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這是小孫女送我的新手機,想必她已為我預先設定了些什麼,否則哪可能如此好康主動現身? 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一次又一次跳出來這樣的一行字,雖不礙眼,卻難免好奇,於是就小試了一下:請以某個題材為主軸,寫一篇八百字的童話故事。 「好的!」她答應了,回應才兩秒鐘,八百字的故事已經完整呈現。符合我要求的主題,內容也符合童話故事的要求,我大大驚奇,這位小姐(或先生)很會寫啊。 再試以1200字散文寫櫻花,又試了2000字寫短篇小說,嚇人的是她毫不猶豫,同樣都在兩秒鐘之內完整交件。 我故意挑剔:妳的小說張力不足,無法有效吸引我閱讀。 她改了。 我再提出要求:請以第一人稱來寫。 瞬間立刻改成第一人稱,沒有破綻瑕疵。 作為一位寫作六十年,出書已116種的我來說,面對手機的當下我為之驚奇也不得不拜服:今後,有了寫作AI,寫作人還有存在的空間嗎? 我存心再考考這位AI小姐的神通究竟有多強,提出了天馬行空的問題,而她卻依然四平八穩,一一為我提出答案,只差我沒問他樂透彩券的號碼,我沒問是即使問我也不知如何問起,即使答我可能也聽不懂,我又不買彩券,問了也是白問。 最後再考她一題吧,我的創作世界除了寫作還有繪畫這一項,我在海內外開過五十二場次個展,畫油畫也畫水墨,我喜歡各種媒材,更喜歡把各種媒材混著用而引以為樂。有一陣子偶有報社主編先生來信要求我為文字稿自配一幅插圖,插圖與畫作基本上是兩種不同的方向,但這並不難倒我,我自十七歲起隻身從大園前往台北敲開了出版社的門,一度便以畫漫畫書為職業,漫畫與插畫其實距離更近。我好奇這AI小姐懂不懂插畫,結果瞬間跳出我所要的,給她一篇文章請她配圖,配得完美而且緊扣主題。 當然AI小姐的文章仍有瑕疵,程度不高,感動力不足,畫作及插畫也太過俗麗,但我知道這是餵食者提供的養分問題,她自主進化能力如此之快速,我可以預知未來她的成長空間必然無可限量,取代真人寫作及畫畫在今日追求壓低成本的商業社會中乃是必然,一思及此,能不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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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認證
在走路中找回自我,走路,是一種療癒。走讀的人生,凡所看到的、聽到的,心裡都會感受到的。龍應台:自覺是一把劍;做一個安於清靜的人。 曾幾何時,我們曾在鄉間或在城市的喧囂中走得太快,快到靈魂都跟不上腳步。到如今,在行走中會慢慢自覺地體悟到,心中會感受到是愉悅的、是舒坦的,當在走路中,心裡會不自覺地放下了繁瑣與俗事,不管是走進大街小巷、走入公園、走向人群、走向大自然,那才發覺「走路,是一種療癒」。在每一步與大地的觸碰中,正可緩緩地「找回自我」。 徒步的人生,是一場感官的盛宴。「凡所看到的、聽到的,心裡都會感受到」。那不是走馬看花的掠影,而是「欣賞的、享受的」--是微風拂過葉尖的細語,是遠山在暮色中的沉靜。當身體在規律的擺動中進入某種律動,心靈便能產生一股強大的力量,足以「從心理超脫出來」,看淡世間紛擾。 人生何嘗不是一場漫長的徒步?面對突如其來的風雨,需要的是「耐心、韌性與決心」這三大戰略。古人云:「時窮節乃現,亂世識忠貞」。在艱難的時刻,更要秉持「莊敬自強,處變不驚」的姿態。我們要修煉出一種「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膽識,深知「小不忍則亂大謀」的沉穩。 龍應台曾說:「自覺是一把劍」。行走時,這把劍隨時在側,剖開迷惘,讓人學會「做一個安於清靜的人」。在眾聲喧嘩中,我們不再隨波逐流,而是追求一種「新的活法」──賜予自己一個「平和閒適的生活」。 這種活法,始於「醒、覺、悟、察」,最後落實於「行」。當我們不再向外索求,而是向內探尋時,會驚覺「幸福可以很簡單」。它不在遠方,就在當下的這一口深呼吸,就在這穩健的一小步,不但找回了自己,也找回了這顆寧靜自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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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兩位荷槍的士兵把他的手臂往後一扭,再用麻繩緊緊地綁住他的手腕,背後插上長條形「強暴婦女」的告示牌。眼見槍決的時辰已到,當時色字當頭的血氣之勇已不見,只見他雙腿癱軟,腳步難移,只好由兩位士兵拖著走。到了定點後,士兵用腳朝他的屁股猛力地踹下,霎時,只見他雙腳癱軟跪在地上。不一會兒,荷槍的士兵子彈已上膛,並已瞄準能一槍讓他斃命的部位。當軍事檢察官宣讀他的罪狀、長官下令後,只聽「砰砰」兩聲,這個夭壽兵仔就魂斷異鄉,永遠回不了老家、見不到爹娘,在這座離家最近的島嶼,成為一個沒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即使秋菊也曾遭受驚嚇,但那位士官長因酒醉而癱軟在她家門外,要是讓他帶著槍械進屋,秋菊絕對會遭到糟蹋,清白的身子也會在短短的一瞬間被沾污。倘若不從而想保住清白身,必將死在他的槍彈之下。不可否認地,酒能害人,也能救人,要不是士官長不勝酒力而喝得酩酊大醉,秋菊可能無法逃脫不是失身就是挨子彈的劫數。如果兩相比較,她絕對是一個幸運的人,除了沒有遭受暴力,也沒有失身,而且還將與連長共度白首。 而自夫婿往生後,她始終潔身自愛,忍受著孤單和寂寞,未曾有改嫁的念頭,亦無不當的行為或花邊新聞。即使有鄰村的鰥夫託人來做媒,但她依然不為所動,以示對亡夫的忠貞。或許她的想法會遭受別人的置疑,認為她假清高,可是對她來說已無關緊要,只因為她是傳統下的女人,必須守著傳統的婦德。 儘管她與夫婿沒有生下一男半女,往後勢必沒有子嗣來繼承香煙,但她已看透了一切,心甘情願為亡夫守一輩子寡,獨自一人過著令人鄙視的窮苦生活。即使她如此的作法並不會得到人們的憐憫,後人也不可能為她立一座貞節牌坊的碑銘。總而言之,她如此的作法,只是傳統下的犧牲者而已,而能怪誰呢?倘若要怪,只能怪自己命途多舛!(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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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參加的慶典
母親是浦邊何氏八柱人氏,自幼就讀私立鶯山小學,正逢日寇侵犯金門,與三哥何玉昆、大姊何茶梅家人東逃西竄,渡海逃往大陸大嶝避禍,因而小二後中輟學業,除了參與子女孫輩畢業典禮外,一生參加過的公辦慶典屈指可數。 直到來臺之後,母親於民國75年,時年58,與鄰居相邀報名就讀「板橋市後埔國小」補校,風雨無阻、寒暑不避,三載完成學業,於77學年度畢業,畢業典禮當日,同學個個盛裝打扮、粉墨登場,同窗共硯,依依不捨,互贈禮物,合照留影,獻花敬謝師恩。母親上臺獲頒「國小畢業證書」與「資格檢定合格證書」,對母親而言,這是一份「遲來」的證書、自己努力掙來的成果,也是母親今生首次上台領取屬於自己的表揚獎項,備感興奮與榮耀。 民國97年母親節,臺北縣金門同鄉會舉辦模範母親表揚大會,接受金門鄉親的推薦申請,我將母親優良事蹟分列五項陳述:1、堅苦卓絕、勇氣過人。2、負責盡職、任勞任怨。3、事親至孝、孝心感人。4、肚量寬大、樂善好施。5、樂觀開朗、通情達理。字約三百,向同鄉會申請,果獲恩准。母親節當日,假臺北縣板橋第一運動場前廣場舉行頒獎典禮,總計十位獲獎,金沙鎮佔七位、金寧鄉三位,年齡最長97歲,最輕60歲,報導中提及母親,金沙浦邊人,一手拉拔5子女長大成人……。母親佩戴鮮花,蒙同鄉會理事長黃獻平、同鄉會楊建新、臺北縣立委林鴻池與立委林德福、臺北縣議員林國春等五人共同頒獎,獲頒獎牌一面,母親二度上台,心中雀躍,不在話下。 去年是母親參加慶典最頻繁的一年,首場是浦邊何氏家廟肇基二百年,迎來歷史性時刻。兩位浦邊鄉親何貞儀、何念修女博士同日晉匾,為何氏再添光彩,母親參加貞儀博士這方,在前縣長李炷烽的巨幅賀辭詩篇前後合影留念,前排坐著有何氏長老何建成、母親、何金城表哥;後排立著是何國傑伉儷(貞儀父母)、李炷烽伉儷、何文選鄉親。母親在何氏族親中稱得上長老級的一輩,與18歲嫁來浦邊的黃秀治妗(貞儀祖母)堂親至交契友八十載。 母親早報虛報兩歲,且具榮民身分,金門榮民服務處提前於去年11月駕臨瓊林二妹家為母親歡慶百歲生日,處長率領處內官員與地方首長多人親臨現場,母親在歌聲、掌聲中站立吹燭切蛋糕,貴賓滿座、賀禮滿桌、子孫滿堂,總統賴清德頒賜「壽」字中堂、行政院長卓榮泰頒賜「慈竹長春」中堂、行政院輔導會主委嚴德發、金門榮民處長劉信義合賜「天賜遐齡」金箔壽匾框一座與金箔壽桃一對,以及陳福海縣長與各單位贈禮,這場突如其來的恩賜,讓母親受寵若驚、喜不自勝。 「何浦百十,逐夢磐石」,去年12月,母校何浦國小盛大舉辦110週年校慶,當日冠蓋雲集、嘉賓如潮,由陳正字校長主持,切下校慶生日蛋糕,並以烏克麗麗表演迎賓,更在何厝村鑼鼓隊、舞蹈社的熱鬧表演中揭開序幕,表揚18位傑出校友,從第12屆的何應松至第46屆的陳家祥,他們在各行各業,出人頭地,頭角崢嶸,為母校爭光;與14位資優教職員,從年資26年黃獻哲老師至11年洪慧玲護理師,他們默默耕耘、春風化雨,教出好子弟,榮獲表揚,實至名歸。校慶活動中,學生楊舒涵、何庭安擔綱表演的「相聲話校史」環節,將何浦校史轉化為生動的相聲,並加入趣味橋段,獲得滿堂彩。由於筆者忝為獲獎者之一,基於健康因素,未能躬逢其盛,適逢母親在金,由大妹婿與大妹推著坐輪椅的母親代領,與得獎人並列合影,讓母親見識到如此盛大的場面。在校慶前夕,我曾以一首〈校史打油詩〉:「何浦何斗浦山合,浦山浦邊營山併;百十榮耀揚四海,十里內外傳佳聲;校慶縣慶同庚慶,慶祝縣校運昌隆。」恭祝母校「何浦百十校慶」生日快樂。之後陳正字校長在私Line賜覆:「感謝家箴學長對母校的祝福,今天吳世泰校長夫人親自到場,倍感榮幸,期盼學長有機會再臨母校,不勝感激!」誠然,母親自幼就讀鶯山小學,目前應是最資深的校友之一。 回顧母親參加過的慶典,寥寥無幾,但場面隆重、意義非凡,值得自豪,也值得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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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老師的小日子】 AI來了,無欲不貪不上當
AI大約是近年來全球最熱門的話題了。AI究竟為什麼這麼火?這麼紅?AI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的縮寫,AI是「人工智慧」也譯為「人工智能」,簡單的說,AI是一套技術,是電腦科學的一個研究領域,它可讓電腦系統執行通常與人類智慧相關的任務,例如學習、推理、解決問題、感知和決策。AI能夠以最大限度的各種可能性的方法和軟體,來提高其達成既定目標、執行各種進階任務,這些任務過去需要人類智慧才能完成,例如理解語言、分析資料,甚至提供實用建議。現在AI在我們身旁已經無所不在了,這項革新技術可帶來實質正向的轉變,造福民眾、社會和世界。 可是,偏偏就有些人愛走偏鋒,運用人工智慧來詐騙,危害他人,真是防不勝防!例如前幾天我的手機就接連收到三則一模一樣的訊息︰ 您好,這裡是……的招募頻道。 我們想跟您介紹一個目前相當熱門、討論度很高的線上兼職機會。 我們正在尋找30歲以上、有意願從事遠端兼職工作的合夥人。 職缺資訊如下: 每天大約工作20~30分鐘,日薪約為台幣1,500~4,000元。 內部推薦名額開放中,名額有限。 若您有興趣,歡迎加入我們的官方LINE,或直接在LINE上傳訊息至×××,了解更多詳情。 期待能有機會與您合作,謝謝。 一看這資訊,錢多、事少、離家近,還免出門的工作,多吸引人啊!輕輕鬆鬆有錢賺,獲利這麼多又快的事兒,誰不心動?但我一看就知其中必有詐,「有問題」喔!連忙轉貼給我兒小多看看,果真兒子告訴老媽,他正在翻譯一份英文「美國高齡星球」的網路課程講義,這次的主題就是「詐騙」,我所收到的資訊和他翻譯的資料一樣,正是最常見的詐騙手法。只要你回傳、聯繫,全都是設定好的人員、電話與流程,一上鉤,就一步步落入陷阱,沒救了。 去年(2025)我家一位親戚,就一時不察而被詐騙近百萬新台幣!詐騙集團函電齊下的利用電話、網路訊息、信函通知,以真假難辨、恐嚇誘導的方式,讓高齡高級知識分子都落入了圈套,被騙走大筆退休老本,令人徒呼負負,十分痛惜又無奈。更令我驚訝與詫異的是,近日女兒小皮公司的老闆執行董事也被騙上當,而且損失慘重!一位生技公司大老闆、閱歷豐富,竟然為了資金周轉而相信有人願投資一億美元,竟先匯款二千五百萬美元給對方作為簽約金!結果鉅款匯出之後,對方就失聯、杳無音訊,血本無歸啦。二千五百萬美金(折合台幣八億元),實在是老太太我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啊。 其實,面對這些橫行全球的形形色色詐騙,犯罪者常借助現代科技AI的新型犯罪,令人痛恨至極,卻又防不勝防,我們唯有「增進新知」與「無欲不貪」才能不上當!詐騙集團就是抓住了人性裡的弱點︰「無知未察」與「貪念多得」才「有機可趁」,騙人騙財又騙色,造成人財兩失甚或家毀人亡者,時有所聞。 只要稍加留意,防詐宣導,形形色色受騙上當的案例,屢見不鮮。先談「無欲不貪」,詐騙集團利用的是人性最大弱點︰「貪念」。唯有「無欲不貪」才能不受誘惑、不上當。 由於智慧型手機上有人臉辨識、照片校正修圖、地圖路線優化、聊天機器人、資訊蒐集等等功能,利用AI技術可輕易就創作出一部又一部十分專業、幾可亂真、真假難辨的影音資訊,任何人都可能一時不察、鬼迷心竅而上鉤受騙。 不肖份子抓住年長者重視養生與保健,便運用人工智慧來詐騙或犯罪,例如在YouTube和TikTok上的「假醫生」數量激增,這些由AI虛構的醫生在影片或是文章中自信滿滿談論健康資訊,而且逼真程度讓民眾幾乎難以辨別出來。 這些AI影片製作容易,而且內容往往極為吸引人注意,看到社交媒體那些用詞誇大、煽動性的言論,諸如「如果喝XX,癌症就會消失」或「這種方法可以治癒你的糖尿病」等訊息時,就該提高警覺,應該是虛假的居多。網路社群演算法不會在意訊息是否經專業驗證,只會優先推播能刺激用戶多巴胺的影片,這些打中網友痛點的「極端說法」比科學正確性更能引發流量,統計數據發現,虛假訊息的傳播速度是真實訊息的6倍。所以,吾人小民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唯有冷靜思考,秉持「務實」態度,多多比較,辨清真偽,才能以「增進新知」打敗「無知未察」。 科技源於人性,現代人應具備「人工智慧素養」,意思是理解其運作機制和特性,並且知道如何有效地應用它,而非單純地成為人工智慧的接收者,甚或是受害被騙者。我們可以利用它的進步與便利,不需將AI視為敵人,但也不要因此放棄自身的思考能力,面對外來資訊,永遠、永遠都要保持清醒,透過自己的思維,去解釋事情發生的原因和意義,並理出頭緒來作因應。我想「無欲不貪」與「務實辨察」可以不再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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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過後竟有不肖軍人窺視她年輕的美色,看她這個小寡婦好欺負,企圖想染指她。……在緊要關頭時,她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使力地掙扎,並高聲呼喊:「救命啊,救命!」鄰居阿順哥聽到求救聲後,趕緊拿著扁擔出來營救,並猛力地揮棒把他打趴在地,始未讓他……得逞。而且還把這個夭壽兵仔扭送到村公所,由村指導員向上級呈報,部隊長官見……事態嚴重,隨即指派兩位武裝憲兵把他押走,關在軍事看守所等待軍事檢察官偵辦。 而這個夭壽兵仔……被司令官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條例」抓去槍斃。據說臨行刑時還高喊:「蔣總統萬歲、萬歲,萬萬歲」試圖想博取同情,好藉此賜予他一塊免死金牌。可是蔣總統並沒有聽見他的呼喊,不管是萬歲或萬萬歲亦只是一句口號而已,依然救不了他這個作惡多端的夭壽兵仔,被抓去槍斃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剛好而已。 據說押解到刑場槍斃的那天,部隊派了很多軍人來到現場來觀看,其目的是讓他們看看在戰地強暴婦女的下場,頗有「殺雞儆猴」的意味。只見他喝了一大口高粱酒,吃了一塊豆腐乾,激動的情緒加上低落的心情,再也嚥不下任何食物,就等著行刑。 (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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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髮髻
日前整理化妝室,找到一瓶發黃的苦茶油,那是多年前我去南投茶山旅遊買回來要給母親梳髮的,不禁想起母親的髮髻和她孝順體貼的媳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母親就一直梳著髮髻。記憶中看見她在對鏡梳頭髮時,就是把長可及腰的頭髮抹油梳理好,分成數股,再一圈一圈盤在腦後結成圓圓的髮髻;然後用髮網綰住,再用髮夾固定好,最後插上髮釵。母親整日忙於上山下海,唯有這時才見母親優雅專注的一刻。儘管母親過世多年,夢中母親的影像,我常停留在這一刻。 那時她約莫才三十歲吧!母親終年都穿著灰色的「掛大裾」,衣襟右斜旁開、布鈕,鄉下老太太穿的暗灰色碎花衫褲;加上頭髮盤個包頭,顯得比她實際年齡老很多。 我結婚時她還不滿五十,就是這般鄉下老太婆的妝扮。我新婚的妻子硬是替她縫製時裝,她怕被人笑不敢穿。妻子知道她老人家最佩服新市的舅媽,就哄她說您帶到新市穿給舅媽認可再說,果然舅媽大加讚賞。不過回鄉下在老同儕的面前,她還是扭扭捏捏一陣子才逐漸改變她近五十年的灰色掛大裾布衣裝扮。 至於包頭髮髻就不肯改變了,直到那一年我帶一瓶茶油給她作髮油,她說茶油太淡已攏不住頭髮,我才猛然發現母親老了,頭髮已被無情的歲月折磨得花白稀疏了。 妻子拿一瓶我用的髮蠟給她,母親幽幽地低聲說:父親嫌她髮蠟味道不好。妻一聽、紅了眼眶,回頭跟我嗆說:你們男人(妻對公公十分恭順,這時我只好沉默做替罪羔羊)真沒良心,拋妻棄子落番二十多年,老來還鄉還嫌老妻頭髮味道不好。你記好,現代已沒有苦守寒窯十八載的王寶釧了,你別夢想做三妻四妾的薛平貴。 想當年父親「落番」下南洋謀生時,家中留下母親挺著七、八個月大的身孕(尚未出世的三弟),手中牽著未滿三歲的我,帶著十一歲的大哥和六歲童養媳的大嫂,上山下海,拉拔我們長大。直到二十年後父親首次返鄉省親,我在師大讀書帶兩位同學去基隆港接他,幫忙指認;回到金門,三弟才在二十年來首次見到父親。 妻苦勸之下,連拖帶拉地請母親去美容院,把她那一頭盤了數十年的髮髻剪掉。妻彷彿要藉這一剪,把婆母一生的委屈與負累一齊連根剪掉。 可母親很認命,她說落番的男人也是不得已的,彼時袸(閩南語,那時候之意)金門生活太苦了,一切都是為了養家餬口啊!金門每家落番客都一樣啊!母親一輩子在我們面前都誇父親勤勞能幹吃苦,多才多藝,從未說過父親的不是。 每當父親在鄰居親友面前,炫耀他在新加坡的姨娘吃穿有多好、坐月子時雞吃到害怕時,生了三個兒子卻連雞屁股也沒吃過的母親,心中其實是很辛酸的,卻只默默地在旁邊望著父親,眼中露出羨慕幽怨的神情而已。 每當新加坡姨娘生的弟妹回來的時候,她除了盛情款待,還很得意地帶他們去走訪親戚,介紹他們是新加坡出生的。中間還鬧了一個笑話:四弟告訴我,母親對他非常的好,可是為什麼逢人罵他是「番子」?原來母親說他是「番客番屏」出世的。「番客番屏」在母親心中是極為尊貴的,和一般人所謂的「番」(指未開化)是完全不同的。 母親是童養媳,很小養父母就相繼過世,沒有受過教育更不善表達。因為從小貧困,食物自然成為她對丈夫、對子孫最佳愛的表達方式,所以每當飯菜一上桌,她就緊盯著大哥叨念著哪一道菜是父親最愛吃的。孝順貼心的大哥就趕快準備一個盤子裝起來放在父親面前專享,數年餐餐如此。 當新加坡的弟妹各自成家立業以後,父親就安心地回到故鄉安享晚年,每天到宮廟點香打掃外,最喜歡跟鄰居叔伯話當年、唱南管,日子過得不亦樂乎!大嫂侍奉公婆無微不至,數十年如一日,在她辛勤操持下,家中洋溢四代同堂的天倫之樂。 父親在金門鄉下安享了「落番客」少有的歡樂晚年。新加坡的弟妹也很孝順,每年都會回來看父親,對母親也非常的恭敬。母親也把他們視同己出,我們和新加坡出生的四位兄弟姐妹也非常相親相愛貼心,彼此相扶相持了無隔閡。 妻跟他們的感情特別好,她了解父親愛面子、固執、性子急,她常暗中用私房錢為他做足場面外,還懂得迂迴地對老人家撒嬌,所以父親很疼這個媳婦。每當父親下達指令,弟妹無法執行又不敢反抗時,都會向二嫂求救,而她一出面,父親也都給足她面子而化解僵局,所以他們也非常的敬愛這位二嫂。當妻病重及告別式時,他們也紛紛遠從新加坡千里迢迢回來看她送她,情義深、情份足。 ……母親走了十數年,妻也走了幾年。「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就想起蘇東坡的《江城子》:「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想起母親的髮髻,忽然心中浮起一個念想:母親一層層包得緊緊的,裹在髮髻裡的,應該還有更多的東西吧……歲月的辛酸,還是思念夫君,悔教夫婿覓封侯?當時年幼只見母親操勞農務獨撐家門長年風來雨去的,我也分不清那是雨水汗水或淚水? 母親認命勤儉包容,大嫂恭謹孝順,妻體貼開朗,她們婆媳展現了金門兩代婦女不同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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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們在希臘
會去希臘,純屬意外。 外子安排蜜月旅行是前往浪漫的義大利,當時正值中秋節前後。二度蜜月則是走訪捷克和奧地利。某日,外子的主管對他說:「希臘風景超美,面對愛琴海很適合度蜜月」。於是,我們二話不說,暑假踏上這趟旅程,完成三度蜜月之旅。 來到當地才知道,高溫難耐,白天動輒四十多度,我頂著烈日、撐著陽傘,把自己包得像村姑一樣,只敢露出兩顆眼睛,深怕白皙的皮膚曬傷脫皮。 希臘是度假勝地,一到傍晚,很多觀光客擠在海岸邊,您知道為什麼嗎?沒錯!就是為了等待那一刻──夕陽緩緩沉入海平面。當太陽完全消失的瞬間,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鼓掌歡呼,歡樂的氣氛在海岸邊蔓延開來,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與感動。 走在陌生國度的藍白巷弄裡,彷彿置身畫中。忍不住幻想,如果能住進一棟美麗的藍白小屋,踩著潔白的階梯,望著海景,過著王子與公主般的甜蜜生活,那該多美好。這裡景色迷人,無論從哪個角度,隨手一拍都是風景,難怪成為拍攝婚紗的熱門景點。 我帶著期待的心情,第一次搭乘如此巨大的輪船,鐵門放下後,裡面不僅設置汽車停車場,還有手扶梯直達餐廳和酒吧。在船上沙發區可以安心休息、享用美食和飲料,或走到甲板上吹海風、看海景,感受難得的悠閒與自在。 這一生的時間、體力和財力有限,地圖上的每個國家,若能去過一次就心滿意足了!然而,有一個地方,即使需再次承受盛夏高溫,我仍願意再次造訪──那個藍白交織、令人難忘的國度,非「希臘」莫屬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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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生難忘的「蘇格拉底」老師
記得有一部電影《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講述一位青春無敵卻茫然空虛的大學生,在一個寂靜的冬夜凌晨三點二十分,遇見了滿頭白髮、自在睿智的神秘老頭─蘇格拉底,因為這一場身心靈轉化的奇遇之旅,生命有了改變。 每到教師節,我總會憶起多位老師,在我的人生旅程中,也出現過像「蘇格拉底」的老師,他是我大學時期的一位教授。 過去的社會,讀非師範院校中文系的男生常被認為是沒出息的。這位教授在畢業餐會時,說了一段很有智慧的話,其中「騎馬找馬」四個字對我影響極為深遠。教授說:「中文系畢業的男生想要當老師,是敵不過師範院校畢業的學生。因此,絕對要抱著『騎馬找馬』的態度,只要有學校可以任教,能夠豐富教學歷練,就不應該太過要求學生的素質,或是期望有一所理想的學校。」我一直銘記著這段話。 剛退伍不久,進入一所日、夜間部僅二百多個素質不佳學生的私校服務,除了教書,還兼任教務相關繁瑣的工作。心知眼前並非是一匹心目中理想的「駿馬」,不過,我將「騎馬找馬」轉換成「騎驢找馬」,因此我格外珍惜這一頭「驢」,對於一切,我欣然承受,並且甘之如飴。 這一年的付出與辛苦,提供了我很豐富的歷練。一年之後,順利進入另一所私校任教,任教期間,我更努力考進政治大學教育學分班,修完學分班之後成為一位合格老師。 歷經兩所學校之後,最後如願進入心目中理想的學校服務,我確認這已經是一匹「駿馬」,也終於印證了「騎驢找馬」的理論是正確的,由此我更體會到: 人生需要經過考驗,不可能都是從最方便、最順利之處發跡,一個人千萬不能寄望一步登天,只要有心、用心,一定會有好的成就。 真正的英雄,不在於打贏了多少外在敵人,而在於最終戰勝自己,並認識自己。雖然大學教授只是不經意隨口說出「騎馬找馬」,但這四個字卻成為我生命中的「通關密語」,這位教授更成為我畢生難忘的「蘇格拉底」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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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濱散步
散步時候是黃昏 夕陽臨別長空 有情雲朵 贈詩畫 滿佈天空 風情萬種顯醉紅 絲長軟霧色偏粉 勝景我自賞 欣喜踽踽行 片片樹葉 收天景 日日研讀 解禪意 一朝風來 頓悟 一棵樹 微微顫動終而窸窣聲響 一片讚嘆 傳遍密林 一陣 一陣 騷動 延續 延續 散步時候是黃昏 喧囂微弱 四周沉靜 遠處林梢 還有 一抹輝煌 一群灰鴿 飛走 擊響天空 沙沙跫音 清晰明淨 心思 悸動搖曳 一切都看得見 一切都不可捉摸 我流動的腳步 劃過種種無形幻象 走向路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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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當她得知死訊去收屍時,左大腿已被漲潮的海水吞沒,讓她遍尋不著;甚至當海水退潮後,她又獨自來到海灘尋找,竟連石縫她也不放過,可是仍然沒有下落,或許已祭了沙魚的五臟廟。那時,卻也受限於人死在外不能入村的習俗,以及家庭經濟困頓的使然,只好停屍在村郊,然後在村人的協助下,草草地把他埋葬。若以夫婿悽慘的遭遇與金溪相比,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不是,一個被地雷炸死,一個遭受砲擊而亡,兩種死因都與兩岸軍事對峙有關,這莫非就是他們各自的命運,也是島民心中難於撫平的傷痛。 過後,她竟聽信鄰居大嬸的建議,到城裡去「問三姑」,俗語也叫「揣三姑」,看看夫婿是否能透過三姑顯靈,告訴她大腿在什麼地方,好讓她去撿拾來埋葬,讓他有一個完整的屍體。可是她依照三姑的指示,連續燒了好幾炷香和紙錢,只見三姑微閉著雙眼,一陣搖頭晃腦過後,又連續打了好幾次嗝,然後右手握拳,猛力地往桌上搥下,無奈地告訴她說,在天堂四處找不到她要找的「白花」,他的靈魂可能已隨海水漂流到一個遙遠的地方,所以找不到。 當問三姑沒有結果後,她又不死心到廟裡問王爺,焚燒一大疊紙錢後,王爺的乩童很快就起乩,她立即下脆說明原委。只見乩童黑令旗一揮,寶劍往東方一指,透過神譯告訴她,就在海岸東邊的一個石縫裡。但東邊的海岸線很長,大小石頭又多,而他的大腿只剩下一節白骨,肉已被沙魚吃掉,叫她不必費心去找,想找也找不到,燒一些紙錢給他就可以。即便不能如她所願,可是該做的她都做了,可說已盡心盡力、仁至義盡,甚至終身為他守寡,過著讓人鄙視的日子。相信九泉下的夫婿,必能體諒她的苦衷,不致於說她無情無義才好。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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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嬤
阿嬤已經過世了很久的時間,每當午夜夢迴時,我仍然會想起她,在我的記憶中,我與太太剛結婚時,當時為考量減少支出多存一些錢,當職業軍人的我,便與太太暫時住在娘家,亦就是阿嬤的家,由於太太是阿嬤的第二個孫女,除了已經出嫁的大姊外,下有四個妹妹及一個弟弟,全家人就住在中和三樓的公寓裡,住得已經夠擁擠了,但阿嬤仍然為我及太太特別騰出一間房間讓我們來住。 還記得我對閩南語聽的不是很懂,當時我就很擔心我會一個人待在家裡與阿嬤相處,因為我聽不懂閩南語,家中沒有人可以講解給我聽,但我發覺我講國語阿嬤是聽得懂的,當我用很破的閩南語跟阿嬤說話時,阿嬤會笑著跟我說:你還是說國語,我聽的懂。因此我在中和阿嬤家講閩南語也鬧了不少的笑話。 當軍人的我只要星期三外宿及假日休假回中和阿嬤家時,阿嬤皆會弄馬鈴薯煮排骨湯給我吃,聽我太太說:家裡從來不會弄馬鈴薯煮排骨湯來吃,是阿嬤特別煮給你吃的,我們也託你的福,有馬鈴薯煮排骨的湯可以喝。從那時起我才知道阿嬤對我非常的好。 緊接著第一個女兒出生了,當我在部隊沒有休假,及太太上班期間,這段時間內都是阿嬤幫忙帶小孩,當時的制度並沒有育嬰假可以請,要不是阿嬤不辭勞苦的幫忙帶小孩,那時我與太太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記得有一次我從部隊休假回中和的家,太太特別交代我,明天要帶女兒去衛生所打預防針,隔天上午太太上班後,我便跟阿嬤說:我要帶女兒去中和衛生所打預防針。沒想到阿嬤拿取背帶,揹著我的女兒便下樓往中和衛生所方向走去,當時我走在阿嬤的旁邊,還記得那時天候是夏天,炎熱的溫度讓阿嬤臉上汗水流下,我便跟阿嬤說:阿嬤妳休息一下,小孩讓我來揹。阿嬤對我說:不要緊,孩子我來揹,衛生所快到了。 到了衛生所打完預苗後,我的女兒可能因打針會痛,便不斷的哭泣,此時便看到阿嬤抱起小孩,不斷的哄她不要哭,回程仍然是阿嬤揹著我的女兒回家,那時我心裡真的非常感謝我的阿嬤。 阿嬤好像是中和家的大家長一般,每當阿嬤弄完晚餐後,都會招呼大家吃飯,她總是最後一個人吃飯,對於加班沒回家的孫女,阿嬤則會留菜飯於電鍋裡保溫,每天晚上就會看到阿嬤坐在公寓三樓的陽台上,等待所有的人都回到家,並吃飽飯後,她才會安心的等大家用完餐後,阿嬤便會將餐桌上的碗盤及筷子收去廚房洗滌乾淨後,置放於碗盤櫃裡。 阿嬤對自己是非常的節省,一年到頭都是穿著深藍色的粗布衣褲,從來沒有為自己添購任何衣服及褲子,平日阿嬤喜歡泡一壺粗茶來喝,另外阿嬤最喜歡吃的就是金門種植的花生,阿嬤每天喝著粗茶配金門的花生,這可說是阿嬤每天最快樂的事。 接著我的第二個女兒也出生了,且是早產兒,住在當時的空軍醫院保溫箱內,約住了二十一天左右的時間才出院,當時為了一些事情的考量,決定帶著太太及二個女兒搬回桃園平鎮自己爸媽的家來住,聽我太太說:阿嬤傷心難過了很久,因為阿嬤帶我的大女兒已有三年多的時間,對我大女兒已有感情,捨不得我的大女兒離開她。 聽我太太說起金門的往事,就覺得阿嬤真的有女中豪傑的魄力,當我的岳父罹患肝癌過世後,我的岳母睹物思情,空盪盪的田園已看不到主人耕種,我的岳母每天以淚洗面,當時阿嬤看到這種情形,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決定舉家遷台,當時阿嬤告訴家人,到了台灣要有破釜沉舟之精神絕無退路可走,來到台灣阿嬤帶著一家人先是租屋於板橋,後來在阿嬤帶領全家人打拚之下,買了中和的三樓公寓的房子,全家人才能安定的在台灣生活及工作。 另外聽我太太說:阿公早年為逃避二次世界大戰,日本帝國的徵軍伕,便搭船至南洋的新加坡去避難,一去便是三十多年,在這三十多年裡,阿嬤一人挑起養活全家的重擔,引領一家人挺過許許多多的風雨,並且一路向前行。 當時村子裡有許多像阿嬤一樣的婦人,丈夫為逃避日本帝國徵軍伕而出走到南洋,見到自己的丈夫過了許多個年頭都沒有返鄉探視,在當時生活艱困的環境下,皆紛紛改嫁,唯獨少數的婦人,包括阿嬤在內,堅持守著這個家,期盼著自己的丈夫能平安的歸來。 直到阿公晚年生病時,他服務的公司便趁著雙十國慶僑胞歸國,免費搭乘飛機的機會,抱病歸來中和的家,在阿嬤悉心的照顧之下,三年後阿公所罹患的病症才病癒。 但有二件事情的發生,讓阿嬤非常的難過,並且痛徹心扉,難以釋懷,一次是阿嬤去市場買菜回家後,發現阿公倒臥於浴室裡,已無心跳,這讓阿嬤心中非常的自責,如果當時到市場買菜,能帶著阿公同行,就不會發生這件憾事了,辦完阿公的喪禮後,阿嬤傷心難過了很久的時間,常常站在陽台上默默不語,若有所思的看著天空,好不容易走出心中的陰霾,緊接著又發生大姊的意外死亡,這二件事情讓阿嬤最為心痛,並重創了她的心靈。 後來阿嬤年紀老了。患有肝硬化及阿茲海默症(老人失智症) ,每當我帶著太太及二個女兒回中和的家時,阿嬤見到我,就會說:你是誰?為什麼會來我家?聽了心裡真的很難過,阿嬤為了這個家不辭勞苦,辛苦了一輩子,最終還是敵不過病魔的折磨而離世,想想阿嬤這輩子什麼福也沒有享受到,但阿嬤堅毅的韌性及對我的好,在我的心中將永遠懷念著我的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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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隨後她提著行李從古厝走出來,步履蹣跚地來到秋菊家,把沒有扣緊的鎖頭取下,輕易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儘管她之前曾經過著三餐不繼、被人恥笑的日子,而且此處也不是她的家,但卻在這裡享受家的溫暖,擺脫她孤單老人的形影。 因為她和秋菊已衍生出一份深厚的母女情緣,而秋菊的孩子就如同是她的孫子,所以她不也過著一段含飴弄孫、其樂融融的日子麼?縱然只是短短的幾年,可是在她的感受裡,猶如度過一生幸福溫馨的美好時光。難道戇人真有戇福?或是老天爺憐憫她這個孤苦零丁的老人家而施予的恩惠?不管是基於什麼,她無不心存感恩。 於是她脫掉外衣,寬心地上床睡覺,但迷迷濛濛中,卻做了一個夢;夢見日本鬼子來金門的時候,夫婿被日軍強迫徵召到安岐做機場,而且還要自備糧草,承受日軍的羞辱,一去就是一個月,回到家已是精疲力竭。日軍還要強迫他上山種鴉片,每天大清早再去收成,簡直受盡日本兵的欺凌。而自民國三十八年,國軍在大陸打敗仗撤退到金門後,為了防範共軍登陸,竟在海岸線遍佈鐵絲網和地雷。九三砲戰那年的某天,夫婿挑著籮筐、帶著魚網,準備下海捕魚,卻不幸在海灘誤踩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肢體散落四處。地雷的威力遠遠勝過一顆砲彈,誘敵不成無辜的百姓卻成為它的替死鬼。(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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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燕尾脊到科林斯柱——地中海的朝聖
四月的風,尚帶著些許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微涼。從金門島出發,越過海洋與歐亞大陸,抵達地中海陽光眷顧的國度。這是一場關於歷史、藝術的朝聖,在那座靴型半島上,每一個步伐都彷彿踩在時間的脊椎上。 旅程起點的羅馬,對我而言並不陌生,這座城市的名字曾無數次出現在少時的歷史課本裡,然而當我真正親眼目睹競技場時,仍感受到一種無聲的震撼。那些斷壁殘垣並非荒涼,而是一份對歲月的傲慢。漫步在圓頂與石塊鋪就的小徑,我不自覺想起故鄉燕尾脊下的紅磚牆。同樣是時間的沉積,羅馬呈現的是帝國的宏大,而金門則是古厝與島民的堅韌。隨後轉往文藝復興的搖籃佛羅倫斯,這座城市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珠寶盒,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在晚霞中閃耀著翡翠般的紅。在這裡,我們不必急著趕路,在領主廣場聽著街頭藝人的大提琴音,任由米開朗基羅的雕琢刻畫進心底。藝術在此處不是奢侈品,而是居民生活的底色,就像金門巷弄間隨處可見的石敢當,在沉默中護衛著一方文明。 告別內陸,利古里亞海的波濤撞擊著五漁村的岩壁。這五個色彩斑斕的小村落,層層疊疊的粉色小屋宛如積木,懸掛在峭壁之上。這種與海爭地的生活型態,讓身為島民的我倍感親切。大海既是阻隔,也是給予,五漁村的先民在懸崖耕作,正如金門人在旱地上與高粱共生,皆是與自然搏鬥後的智慧。而威尼斯則是一場漂浮的水上幻夢,這座隱去車馬喧囂、唯聞貢多拉划過水聲的城市,讓我們徹底放慢了節奏。站在聖馬可廣場看著潮汐漲落,那種與海洋共進退的宿命感,是只有住在島上的人才能體悟的浪漫與無奈。 在威尼斯外海的彩虹島,色彩的飽和度被推向了極致。傳說船員們為了在濃霧中認出家門,將房子漆成五顏六色,這份對「家」的執著,竟化作了鏡頭下最動人的風景。走在如同調色盤的小徑,我意識到,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抹專屬的色彩,支撐著我們在迷霧重重的現實中找到歸途。最終抵達米蘭,這座都會將古典的艾曼紐二世迴廊與尖聳入雲的大教堂完美融合。在教堂頂端,無數座聖人雕像守護著繁華,米蘭展現的是現代與傳統的握手言和。這讓我回頭想到金門,我們同樣在戰地遺跡旁晾曬高粱、在古厝的燕尾下閒話家常。或許保存文化最美的方式,並非將其束之高閣,而是讓它持續參與我們的呼吸。 十餘天的旅程,從南方的厚重歷史走向北方的現代律動。行囊中多了皮革的香氣,心靈則被地中海的藍填滿。站在歸途的飛機窗口,腦海中不斷重疊著羅馬的廢墟、威尼斯的水光與金門的紅磚瓦。這趟旅行,與其說是向外探索,倒不如說是與內在的對話。世界很大,我們在異鄉尋找美,最終是為了帶著這份美的體悟,回到那個我們最眷戀、最溫暖的島嶼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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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
金門貴為禮儀之仙島,當年擔任同安縣主簿的宋儒朱熹曾兩度采風浯島,以禮導民,立書院於燕南山,設帳講學,使浯州從此人文薈萃,忠孝蔚為家風,重視孝悌優良風氣,形塑孝道禮義廉恥之涵養。朱熹提倡建立祠堂,明清時期普及,民間皆可聯宗立廟。時至今日,金門的宗祠林立,正是孝道的傳承,從祀祖中學習飲水思源。 隨著社會變遷,現今家廟主要用於尋根問祖、緬懷先祖、強化血緣凝聚力等功能,每年「吃頭」到了,就是宗祠最熱鬧最能聯繫族人感情的時刻。許多青年子弟在台成家立業,靠著守在家鄉的長輩,引領子孫回鄉祭祖不要忘本。而年齡最高的長輩,通常會被安排在桌次最前方或靠近神龕的位置,以示尊崇,並享有優先動筷、分配最好菜餚的權利,這是一種尊卑有序的尊老觀念,從古至今恪守之禮節。 想起往昔時光,家廟是村裡老一輩聚會聊天的好所在,一早聚在家廟,看著金門日報,聊聊政治時事;也聊聊村裡的大小事,偶爾路過村民也會加入談天說地,接近中午時分才陸續回家吃午餐,在閒聊中串起情感與抒發生活所感,好不熱鬧!如今老一輩漸漸凋零,家廟越來越少見往昔聚集聊天的景象。雖然在金門這座仙島上,越來越多的「老寶貝」在島上樂活,每次的「吃頭」看到老一輩的年紀增長,可能因行動不便或是身體不佳而無法來「吃頭」也不勝唏噓。 想想自己也晉升八字頭的高齡了,看著政府積極推動長照服務及老人福利,顧老育幼不遺餘力,透過食衣住行等樂齡活動照顧老人,提昇醫療服務,樂見每位老人都能得到尊重並安享晚年。 回顧現在的金門老年人走過多少艱辛歲月,歷經多次逃難,自民國26年日本登陸金門後,強迫百姓種鴉片、修築安岐機場、騾馬隊強徵,日夜不停為其馱軍需武器彈藥;甚至抽丁遠赴東南亞一帶支援侵略作戰,成為戰爭工具,不幸戰死異鄉或是下落不明,能平安歸來真是祖上有德,讓香火得以延續。 當擺脫日本殖民後以為能過太平日子,卻又爆發國共內戰,錦繡山河一夕變色,徐蚌會戰失利,大陸一路淪陷,風雨飄搖。國民政府撤退至台灣,10月17日廈門淪陷,10月24日深夜發動登陸戰,本擬自中蘭強行登陸,傳說六甲鶯山廟前塑立漢朝勇將李廣將軍麾下的將軍爺神威顯赫,當時聽說刮起強烈東北季風,將匪軍強徵的無馬達漁船吹至嚨口古寧頭一帶倉皇登陸,碰巧當時被譽為「金門之雄」的老式戰車拋錨無法前進,滯留於嚨口農地,駕駛士官留守待天亮等候修護,深夜約1點左右突然發現海上黑影幢幢,警覺大事不妙叫醒夥伴迅速向上反應,湖南高地守備最高指揮官沉著反應運籌帷幄,馬上下令全面戒備隨時應戰,很快防守駐地將士精神大振,痛擊來犯匪徒而掀起中外皆知的「古寧頭大捷」,開始兩岸對峙,位於前線的金門在烽火連天的砲擊中浴血戰鬥,安定後方台灣。 戰地政務實施後,金門百姓無奈卻只能聽天由命,生活已夠艱苦,還要支援各種軍事勤務、民防訓練,老一輩是如何靠著勞力,像打游擊似接受各種嚴苛訓練,在當時的環境背景下,要求得溫飽是多麼不容易,更要養育下一代,物質極端缺乏又沒錢還是熬過來,為了下一代與和平的生活,嘗盡千辛萬苦,縮衣節食為下一代的成長努力奮鬥,歷盡滄桑與戰火的洗禮,換得兩岸的和平。 只是在戰後的醫療極度匱乏,環境衛生極差的環境下,孩子能順利誕生都不簡單,為了改善生活任何危險搏命的工作都會去做,總算熬了過來。 6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許多金門人紛紛赴台找工作,偶遇小金門的一位老先生,聽聞老人家在孩子成家立業時,拿出辛苦積蓄為孩子購屋,為了減輕孩子負擔,兩老分居台灣、金門兩地,歡喜照顧孫子女成長,據說為了照顧下一代,協助接送上下學,卻碰到酒駕肇事者撞到腹部嚴重受傷,如不是現在醫學發達,醫生完成高難度手術做人工膀胱,怎麼可能活到如今96歲高齡。只是要飽受長期置入輸尿管不便,為了照顧孫子女也甘之如飴,待孫子女皆已上高中才完成照顧的責任,又回到小金門過平淡生活,正要和太太安享晚年,沒想到人生無常,太太卻走得突然! 十多年前殯葬禮俗還是以停柩在堂,多以土葬為主,厝邊頭尾、親友晚上相聚聊天,有人情味也多少沖淡喪家悲戚氛圍,尤其出殯前一日晚宴請全村老者、工作人員,相伴守夜直到後半夜由家屬持續守靈,想不到大媳婦竟提出要去住民宿,無法入境隨俗,在老一輩的看來真是大不孝,畢竟幾個小時很快就熬過去,也沒有像以前生活受管制有宵禁,沒有電的深夜是那麼蕭索無趣!如今燈火通明又有手機、電視可看,吃喝也應有盡有,方便許多。公公只能請大姑轉告說等出殯後再去住也無妨,僅如此要求卻被記恨在心,第二天就匆匆返台,連說一聲也沒有。全家人不解這樣的行為,在金門這座重視孝悌忠信的禮儀之島,實在難以接受。如今年輕人不重視傳統,喪葬禮儀已變調;更過分的是從此好像「田無溝,水無痕」沒有往來。 老先生因為長期置入尿管很少出遠門,只有過年前因掛念孫子女們的成長,才勉強去了一趟台灣,住不到一個月又想家鄉,在年初自己包了計程車直奔松山機場,兩個妯娌住家相差不到60公尺,卻不聞不問,老大也「聽某嘴」,好像忘了老父親的存在,每次赴台小住,親朋好友再遠也會來探望關心,自己的大兒與媳婦卻像外人。 有一次春節配酒少算了400元,媳婦馬上打電話到金門質問,老先生無奈只好請住在附近的好友先轉交,待去了台灣再奉還1000元。人心不古孝道淪陷,令人不勝感嘆。 老先生想起以前幫忙照顧孫子女們,放學回家肚子餓一出門買食物就是300多元消費;買房子頭期款及後來墊還減少利息支出都被認為理所當然。老人家時時想著幫助下一代減少負擔,心甘情願從未計較,怎料媳婦為了400元就如此咄咄逼人,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啊! 某次老先生又赴台,得知添了一個囝仔孫,內心高興包了一個大紅包想去探視孫媳婦和曾孫,請二媳婦打電話告知。一般來說長輩來訪,晚輩知道都會很高興歡迎,想不到得到的答覆卻是「不需要」,遇到如此忤逆不通情理的晚輩真是情何以堪。 因為偶遇老先生是同鄉,告知我是要去搭軍機,要他坐我們便車至松山機場,老先生告知是下午3點多飛機,已叫了計程車,很客氣的說不用麻煩,從言談中可知老先生十分重情重義很念舊,年輕時從事宮廟宗祠木雕,後來改做鐵匠,碰上十萬大軍消費驚人,靠勞力技術打造噴桶生意做不完,也賺了不少錢。 我跟同鄉都建議他要請外勞隨侍在旁,半夜三更如有何變化才有人可協助聯絡119,有那麼多錢要為自己設想。如今老先生高齡96歲,可說隨時在看日子等待百年。平常白天到老人活動中心或宗祠,大家泡茶聊鄉里趣事很是熱鬧,鄰居也很關心;連鄉長也三不五時叫社會課送營養品給老人家,並積極邀請參加他們舉辦的宴席,雖然食量不大又咀嚼功能不好,可是盛情款待難以推辭,在家鄉感受到不同於家人的關懷。 人生有風光也有暗淡,在高齡的社會裡,政府積極推動長照2.0及巷弄關懷據點,讓高齡長者或弱勢族群得到親切的關心,像華山基金會和金大高中志工投入長照關懷,使獨居老人獲得心靈喜悅,在噓寒問暖中撫慰孤寂的心,比自己親孫子女們更親切。 老人家在經歷過兒媳的現實後,回金門馬上申請外勞,也顧慮百年後財產分配,除了手尾錢及女兒分點現金,多餘者將捐贈宗祠、學校、家扶協會當獎學金。深知世上苦人多,有需要幫助的單位太多,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略盡棉薄之力幫助社會,也希望能推動「善的循環」與「孝悌之道」。 聽完老人家的故事,深覺孝道是自古傳承不變的義理,為人子女應重視孝悌傳家,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現代社會裡,如何延續金門優良的孝悌禮儀,學習感恩與孝道,才能讓「家」與「社會」充滿溫暖。希望優良孝悌宗風能被重視形塑,永遠流傳發揚光大,蔚為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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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燕來巢
居家附近幾家騎樓下,都有燕子築巢,故我們去那邊路旁等公車時,常見燕子來、去飛翔。在熱鬧市區,能見到燕子逗留、出入,新蓋大樓是絕看不到的,老屋騎樓下,大概才能見有燕來巢。 民俗上,有燕子來家築巢,是吉祥之事,故即使會有鳥糞侵襲,但民家決不驅趕牠門。我這家鄰居,還特別在牠們巢下,用木板和紙板,釘上支撐架,好像延伸出去一座陽台般,讓燕子也能從巢裡出來透透氣,或看點人間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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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人生即在轉瞬間,我就像個精靈,在現代魔都遊蕩,總飄飄於各色人種的熙熙攘攘,這裡的高樓鱗次櫛比,建築也是輝煌炫目,這更讓我想要停下腳步細細品嚐生活的點滴。 這是座千奇百怪的都市,也是矛盾的都市。人們終日庸庸碌碌,總少了像白先勇在《臺北人》裡的多愁善感,卻也想著偷得浮生半日閒。偶然,一次跳脫繁文縟節的旅程中,在臺北捷運站內總與人們擦肩而過的角落瞥到擺放著各式的刊物,興起拿起一本《文化快遞》,因而踏出了一趟不同於以往感性與知性交錯的步伐。 我參加了「皮克斯動畫」展!展牆上映入眼簾的竟是素描手稿,這與動畫又產生了極大矛盾,畢竟一般人對動畫的概念總是停留在絢麗,這大概是規訓的生活中唯一讓我覺得有趣的事情吧!這次展覽呈現了人類的最大財富:想像力!但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周遭的人都成了卡爾˙馬克斯(Karl Marx)所言的異化(alienation),我們不過是生產線上的附屬品,在輸送帶的那頭我們到不了生命的彼端!因為這個城市的人都少了故事,我們也失去了扮演角色的快感,皮克斯的電影若沒了角色與故事,相對也會黯然失色,那麼我們呢? 我在皮克斯的動畫藝術當中看到了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人們在倉卒的時代裡也扮演著光怪陸離的角色,不時演出荒腔走板的戲碼,在這裡感受到動畫世界中的真實,也能思考真實世界中的自己! 人類一直以來尋求生存價值,在皮克斯的虛擬世界中發現到一種反璞歸真的哲理,回到原點才能思考,可惜在真實世界我們只能跟著時間不斷的賽跑,在這一刻,我願等待這倉卒的時代。 泰戈爾在「飄鳥集」說:「大地啊,我來到你岸上原是一個陌生人,住在你房子裡時原是一個旅客,而今我離開你的門時卻是一個朋友了。」結束這趟與文化快遞的短暫邂逅,令我感到另一種生命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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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沿途上,她還是不斷地想,儘管秋菊展現出一片孝心,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也經過連長的同意,可是她這個已到了日薄西山時刻的老人家,勢必會成為他們的累贅,造成他們的困擾。 尤其兩人非親非故,秋菊一旦嫁給連長,就必須負起相夫教子的責任,沒有侍候她到終老的義務。因此,她寧願在自己的家鄉做一個孤單老人,也不能去拖累他們,所以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願秋菊能體會她的心境,原諒她中途改變主意,選擇留在家鄉,並非故意逃跑讓她擔憂。 戇姆婆回到村莊已氣喘吁吁,她沒有先到秋菊家,而是回到她那間破落的古厝。首要之務是把放在籃子的包袱取出來,然後打開結,再把神主牌按輩份一一請回祖龕裡。復點燃三炷香,把不到台灣的原委向先人們稟告,並請祂們原諒她把祂們請出來、又請回去的鹵莽行為,如此不僅造成祂們的困擾,也對祂們不敬,希望祖龕裡的列祖列宗,能原諒她這個不肖子孫的莽撞。繼而她拿起筊杯,在香爐上轉了一圈,再鬆手讓筊杯落下,果然是聖杯,足見先人已原諒她。 於是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喃喃自語地說:「祖先有靈顯啊!可見我的決定是對的,台灣終究是異鄉,世間上也無啥物會比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擱卡重要的,若是百年後會睏佇伊的塗跤頂,也是一種福氣啊!」(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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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孔雀
金門的風,從來不安分。它總愛在木麻黃林間穿梭,帶出一股悶在罈子裡、發酵過後的高粱酒糟甜味。那是這座島嶼獨有的氣息,像極了老兵身上的煙草與酒氣。然而,在一九九九年那個雨水橫飛的「丹恩」颱風夜,這股香氣卻成了引誘生命的座標。 那晚,狂風像是一把沒長眼的利刃,三兩下就攪爛了畜產試驗所的鐵網。在混亂的雨幕與雷聲中,十四隻孔雀踏出了禁錮,牠們沉重的尾羽被雨淋得濕透,拖在泥濘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沒入了漆黑的灌木叢。當時,家家戶戶正忙著頂住被風吹得喀喀作響的窗戶,誰也沒發現,這幾抹被打翻墨水般的寶石藍,正悄悄潛行在戰地特有的草溝與戰壕之間。沒過多久,農民在清晨巡田時,意外撞見了牠們。 在那些枯黃的野草與冷冰冰的、長滿青苔的碉堡旁,這生靈亮得刺眼。牠們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生冷的、流動的金屬光澤。對於一輩子守著黃土地的農人來說,那是神話裡的顏色。農民們不叫牠孔雀,而是親暱地喚牠們為「小鳳」。看著這華麗的鳥兒在滿是碎石的斜坡上優雅踱步,人們指尖在粗礪的鋤頭柄上鬆了勁,心裡想的是:這或許是戰地苦盡甘來的祥瑞,能為這片被砲火犁過的焦灼土地,招來一點福氣。 可惜,自然界的生命力,往往比人類的浪漫情懷更加蠻橫。 如果你在黃昏時分,獨自走入那些被歷史遺忘的廢棄營區,你會發現這裡早已換了主人。 耳畔不再是操練的吶喊,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像極了嬰兒半夜啼哭的哨音,在空蕩蕩的坑道口迴盪。那是孔雀的求偶,也是領地的宣示。牠們在石礫地上走動,細長的爪子摩擦著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響。少了天敵的威脅,那些防禦工事成了牠們遮風避雨的宮殿。牠們成群結隊地飛上營房頂端,拍動翅膀時那種沉重且粗獷的拍擊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彷彿這片荒野正被某種華麗卻危險的生物一點一滴侵蝕。 二十多年過去,那最初的十四隻藍影,已在金門這座島上繁衍出兩千多隻的「孔雀王朝」。 這場王朝的建立,是建築在農民的焦慮之上的。原本引人入勝的翠綠眼斑羽毛,在農人眼中,現在比害蟲還難纏。牠們在清晨的露水中,用那靈活且堅硬的喙,利落地撥開泥土,啄食剛冒芽的幼苗。那是一季辛勞的希望,卻在幾分鐘內化為殘渣。島上的空氣裡,酒糟味依舊,卻多了幾分生態失衡的苦澀。 於是,……一紙公文,打破了所有的美感。這抹曾在古畫裡代表富貴祥瑞的「孔雀藍」,被……標上了「六百元」的價格。……捕獲達人在荒野中佈下陷阱,指尖觸摸著沾滿泥土、生鏽粗糙的鋼索,在雷達站與地雷區的邊緣,與這些生靈鬥智。但孔雀比想像中更聰明,牠們學會了避開人類的氣味,甚至會在陷阱旁冷眼觀望。當人類試圖用金錢來量化這場「意外」時,孔雀正以更驚人的速度,向小金門、向島嶼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牠們的眼底沒有道德,沒有入侵的概念,只有身為生物最原始的、強悍的生存本能。 下回你若有機會在金門的田間小徑散步,聽見那陣劃破長空的刺耳叫聲,或是看見一道藍紫交織的身影掠過木麻黃樹梢時,別急著讚嘆那分美麗。在那驚鴻一瞥中,你或許能嗅到一種屬於邊境島嶼的尷尬,那是一場無法按下的停止鍵的演化,是這座島嶼在褪去硝煙後,最華麗也最沉重的負擔。那些藍色的羽毛,正一根根地扎進金門的土壤裡,成為這片土地再也拔不掉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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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提草原之歌〉外一首
誰能最先見到太陽 誰能在草原的歲月 熟悉雪山白頭 哈薩克的牧場 持續千年的笑聲 為了一個古老的許諾 為了讓森林留給我們珍貴的雨露 為了讓世界對我們證實 水草豐美,夾帶野花綻放的力量 迎向我們── 我將永遠歌詠伊犁的愛之歌 註:那拉提草原位於新疆伊犁新源縣,處於天山腹地,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甸草原之一,擁有中國最美的雪山草原。 -------------------------------------- 〈賽果木湖〉 在整個賽果木湖保持沉默的上帝 終於開口講話── 早安,美麗的西域淨海! ………… 連我都聽得到 在那湖邊草原上的萬物 都欣喜地環繞著雪山和森林 ──繼續繁殖,成長,開花。 註:新疆烏魯木齊,賽果木湖(Sayram Lake),位於中國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西域淨海」、「山脊梁上的湖」。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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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如母恩情深
俗云「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在清寒家庭中,排行老大的兄姊,為了協助父母分擔家計,經常扮演父母的角色,照拂幼小弟妹,恩情如父似母。 吾家大姊,長相清秀,不敢說有閉月羞花之貌,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聰穎伶俐、智慧過人,待人和善、為人海派,所以交遊廣闊、人脈廣泛。 吾家寒微,父親不務正業,只知花天酒地,全家生計,獨賴母親一人支撐,大姊為了分擔母親辛勞,從小犧牲就學機會,每天跟隨母親早出晚歸,擺攤做生意,一家勉能餬口。 年幼的我,經常半夜哭鬧不休,大姊為了哄我入睡,犧牲睡眠,如母親般照料。白天背著我,一邊哄騙我一邊做生意。猶記得某年元宵節,大姊找來空鐵罐,釘上幾個小孔,點上小蠟燭,充當克難的燈籠,走在田間小路,看著一輪明月,成了日後最鮮明、最難忘的回憶。 大姊只大我五歲,就讀國小第一天,大姊帶我上學,她站在教室走廊看著老師上課,露出羨慕的眼神,幾次老師走出教室,問大姊是否想讀書?大姊總是搖搖頭,而後黯然離去。待我適應後,再也未見大姊走進校園,如今想起這幕場景,讓我深感歉疚!心想大姊當年一定很想上學,只因家境所迫,犧牲了自己,幫母親做生意,一路協助栽培我念大學,此恩此情,山高海深,無以為報! 就在某日,見到大嫂用隔夜冷粥讓母親當午餐,而她們卻吃得佳餚美饌,為此打抱不平,於是質問大嫂,何以如此對待母親?大嫂以我沒大沒小為由,揮手作勢想要打我,一向護我的大姊為我挺身而出,大姊塊頭大、氣勢宏,大聲喝斥:「誰敢打我妹妹,試試看。」大嫂才收斂,平息這場風波。 在我結婚當日,大姊帶著母親北上參加婚禮,見到家人能來讓我喜極而泣。大姊事母至孝,自幼隨母一起打拚,母女情深,由於母親長年操勞,晚年積勞成疾,大姊每天侍奉湯藥、一手料理母親生活起居,讓兄妹無後顧之憂,在我35歲那年,忽接大姊來電,告知母親逝世噩耗,頓時晴天霹靂,悲痛萬分!來不及見母最後一面,深感自責與不孝。 母親辭世後,我便以大姊家為「娘家」,視大姊如母親,也成了我婚後的「避風港」,每當心情不悅、行事不順時,大姊成了我最佳心靈導師,總會說些人生哲理開導我,大姊是我人生迷途中的一盞明燈,也是支撐著我的厚實臂膀。 婚後的我,大姊依舊如母親般的照顧我,某年端午節,大姊擔心我沒粽子吃,特別請其友人千里迢迢開車送來一大串粽子。在我回「娘家」時又請其友人開車遊歷許多風景區,此恩此情,永銘肺腑!每逢長假,我便攜家帶眷南下探視大姊,在我返回前準備了大包小包伴手禮讓我帶回,以不失娘家禮數。 歲月流逝,如今大姊已年近八旬,三不五時來電關懷,猶如母親般呵護我,在某次小車禍過後,大姊行動大不如前,我默默祝福她永遠健康快樂,我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她,感謝她一輩子無私無我為家庭、為小妹犧牲奉獻,恩重如母的大姊,我永遠敬愛妳,永遠感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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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讓我學會堅定的人
曾經,我們都是老闆身邊的「老臣」。只是我的沉默寡言,常讓人忽略存在。這樣的性格,也曾令我懊惱──多年來始終改不了;即使怒火中燒,仍不善為自己辯駁。回想起其中一位老臣C,心中依然五味雜陳。當年氣到內傷,如今回望,反倒生出一絲感謝──她讓我看見了人世的複雜與多面。 職場裡,不只主管會施壓,同事之間亦不乏暗潮。與我同時進辦公室的C,似乎總把我當成假想敵。她年長我十歲,歷練豐富,性格外放,交際手腕純熟。有時對我和顏悅色,有時卻又冷若冰霜,甚至處處針對。我始終摸不清她的心思,不知何時得罪了她。她的話語常帶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她曲解、反諷。偶爾我選擇沉默,她反倒質疑我「怎麼那麼奇怪」。 辦公室裡,逢迎與權衡並不罕見。我這樣不爭的性子,往往被視為可以忽略的存在。C與主管關係密切,他們甚至被稱為老闆身邊的「守護者」。他們名義上是貼身保護,實則築起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他人接近老闆的機會。許多聲音無從傳遞,而老闆似乎也習以為常。 面對這樣的環境,我選擇不與人計較。遇事能讓則讓,受了委屈也多半往心裡吞。不離開,就只能學著放下。畢竟,沒有哪個職場真如天堂;為人事離開,也未必能保證下一站不會遇見更棘手的難題。與C共事二十年,最終她因故離職。得知原委後,我才明白,有些局,終究會自行收束。 回頭看,或許該謝謝她。若沒有這些磨礪,我不會真正理解人情的冷暖與人性的多樣。世間難有盡如人意的際遇,那些曾讓人難堪的時刻,也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成為另一種養分。 夜深時,記憶偶爾仍會浮現,但心已不再翻湧。人來人往,各有因緣;曾經的鋒芒與對立,也隨時間漸漸退去。 在紅塵之中行走,終究學會的,不只是看清他人,而是安頓自己。當內心有了著落,外界的風雨,便不再輕易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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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告訴他說:「用行路的啦,阮兜離這無諾遠,毋免行諾久就到啦。」 衛兵看看手錶,並沒有為難她,關心地說:「這陣已經欲九點啦,妳若欲行,就較緊行,也著行較大步矣,若無稍等的就欲宵禁啦,到時會予帶隊的安全士官揣麻煩,無定著會共妳掠去關。」 戇姆婆笑著說:「我知影你誠好心啦!我會行較大步矣,你毋免替我煩惱。講實在矣,自從三十八年國軍拍輸紅軍撤退來金門,這北貢兵我看真最啦,一個一個無半撇,拄拄賰一支喙爾爾,會使講是塗猴惡空口,所以伊毋敢揣我這個老伙仔的麻煩,若無者,我一定佮伊輸贏到底!予伊知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的。」說後就逕自往回家的路上走。 衛兵再次好心地提醒她說:「妳著較細膩的,一步一步沓沓行,行予在,毋通跋倒;若是去予跋倒,按呢就費氣啦。」 戇姆婆回應他說:「你毋免替我煩惱,我老罔老、老步在,袂去予跋倒,多謝你的好意啦!講實在矣,我嘛毋捌看著一個台灣兵仔,對老伙仔會彼呢關心,予我誠感動。」 衛兵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幾句關懷的話,竟能受到老人家的誇讚,不好意思地搖著手說:「無啦、無啦,應該的啦!應該的啦!」 於是她一步步、緩緩地,走在漆黑的泥土路上,內心並沒有獨自走夜路時的驚恐,也不怕宵禁被衛兵找麻煩,或是遭受不肖軍人的騷擾,更何況她這個人老珠黃的老查某,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即使鬼來攔路她也不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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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
在我們家,那聲最親暱、最常在屋簷下與歲月裡交織迴盪的呼喚,從來不是中規中矩、略帶嚴肅與距離感的媽媽。我們總愛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小女孩的撒嬌與對避風港的依賴,甜甜地、軟軟地喊她一聲「咪」,抑或是帶著幾分俏皮與深深敬愛稱呼她為「蔡媽咪」。這短短的字眼,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我們母女間無可取代的專屬密碼,蘊含著舐犢情深的繾綣,以及無數個平凡日子裡,用柴米油鹽堆疊而成的無盡溫柔。每當我在外頭受了委屈,或是感到疲憊不堪時,只要在心底默默唸起這個名字,彷彿就能汲取到一股安定的力量,撫平所有內心的波瀾。 蔡媽咪總在氤氳著人間煙火氣、承載著一家人溫飽的廚房。每當夕陽的餘暉將將把影子拉得老長,染橘了天際線,廚房裡便會準時傳來鍋碗瓢盆交織的交響樂,那是世間最動聽的樂章。她平時總是在那裡忙上忙下,洗手作羹湯。她的背影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透著一股堅韌。她彷彿一位施展著魔法的仙子,俐落地將各式平凡無奇的食材,點化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那從門縫裡鑽出來的陣陣香氣,總像是有著無形的魔力,牽引著我飢腸轆轆的步伐。那馥郁的飯菜香,總能讓我毫無抵抗力地衝第一,因此,每一次家裡的飯局,我總是那個穩坐飯桌前、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大快朵頤的「第一個人」。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模樣,咪的眼角總會漾起淺淺的笑意,那是她最滿足的時刻。 不僅是品嚐,那方小小的廚房更是我與咪共享的秘密基地,是愛與傳承的溫室。有時,我會繫上那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如同一個笨拙卻滿懷熱忱的學徒,在旁邊幫忙媽咪煮東西。我們母女倆並肩而立,灶台上的熱氣氤氳了我們的臉龐。從最基礎的步驟開始,我手握打蛋器,以輕快的節奏攪拌蛋液,看著那澄黃的汁液在碗中均勻旋轉,泛起細緻的泡沫,咪總會在旁輕聲提醒力道與方向;又或者是小心翼翼地拌勻麵糊,感受那黏稠度在指尖與攪拌棒之間的微妙變化。 在她的悉心指導與無限包容下,我們共同製作出外酥內軟的大阪燒,看著柴魚片在熱氣騰騰的表面上翩翩起舞,彷彿為我們的合作歡呼;我們也會煎出一盤金黃微焦的吻仔魚煎蛋,那純粹的海洋鮮味與濃郁的蛋香完美交織,每一口都是家鄉的呼喚;還有那極具風味的蚵仔煎,肥美的蚵仔在晶瑩剔透的粉漿包覆下,淋上特製的醬汁,宛如一件味覺的藝術品。在這煙火繚繞、滋滋作響的歲月裡,我潛移默化地學會了不勝枚舉的美食製作過程與烹飪技巧。但我心裡明白,我學會的不僅僅是食譜上的步驟,更是咪對這個家傾注的愛與耐心,我將蔡媽咪的味道,深深烙印在靈魂的深處,成為我此生最眷戀的滋味。 余憶童稚時,每逢五月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撫過窗櫺,便是為咪籌備驚喜的秘密時刻。那時的我,總會伏在書桌前,絞盡腦汁,一筆一畫地書寫著母親節卡片給媽咪,或是用稚嫩的雙手,捏著色紙,小心翼翼地摺出一朵朵色彩斑斕、邊緣略顯粗糙的紙康乃馨。歲月如梭,白雲蒼狗,我指尖的技藝也隨著年歲的遞嬗而精進,一年年送給蔡媽咪的母親節卡片,從最初平面靜態、筆觸生澀的塗鴉,逐漸蛻變為巧奪天工、充滿機關的立體動態卡片。每一次的升級,都藏著我渴望看到她驚喜神情的殷殷期盼。 記憶中最深刻,卻也最令我揪心的一次,是我傾注了無數個夜晚的巧思,製作了一張精緻的立體動態母親節卡片。那張卡片不僅機關精巧,一翻開便有栩栩如生的圖案躍然紙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甚至在校內的比賽中獲得了評審的青睞,風光得獎。然而,造化弄人,這張承載著我滿腔愛意與驕傲的卡片,因為獲獎的緣故,必須留在學校的櫥窗裡公開展示。我滿心以為展期結束後就能驕傲地獻給她,結果卻遲遲沒辦法拿回家。隨著學期結束,展覽落幕,那張卡片竟在輾轉交接中不知所蹤,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某日,我媽咪輕輕拉著我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語氣溫柔卻帶著遺憾地跟我說,她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我做的那張得獎的母親節卡片。聽著那句輕柔的話語,看著她眼底那份對女兒心意的純粹渴望,我心裡猛地一酸,難免湧起一陣強烈的惋惜與自責。那份未能及時傳達的驚喜,那張無法親手遞交的卡片,成了我青春記憶裡一道微小卻隱隱作痛的缺憾,也讓我深刻體會到,愛,是經不起等待與錯過的。 時光荏苒,昔日那個依偎在媽咪身旁攪拌蛋液、總愛纏著她問東問西的小女孩,如今已長大成人,離開了被海風吹拂的純樸家鄉,隻身來到陽光燦爛的高雄求學。隔著一灣深邃蔚藍的台灣海峽,距離將我們的生活軌跡無情地拉長。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有時反而會襯托出夜深人靜時那股如潮水般湧上的思鄉之情。前年,在大學的校園裡,我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母親節卡片寄送活動。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拿起了畫筆,在純白的卡紙上,畫下了一束絢爛嬌豔、永不凋零的花束,一對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她永遠守護著我的愛心翅膀,幾個燦爛如陽光的笑臉,以及充滿節慶氛圍的慶祝圖騰。我調皮地在卡片上寫著:「來猜這些是什麼!?」隨後,便將這份跨越山海、滿載著遊子深情的思念寄回了家。 幾天後,蔡媽咪收到了卡片。電話那頭傳來了她爽朗且難掩欣喜的笑聲,她笑得很開心,那笑聲彷彿能穿透話筒,驅散我所有的疲憊。她甚至特地打電話過來,像個收到珍寶的孩子般,滿懷好奇地問我那些奇異的圖案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我緊緊握著話筒,眼眶微熱,聽著她歡快的語調,大聲且驕傲地解答:「就是希望我的咪,能開開心心過每一天啊!」那份純粹的喜悅,透過無形的電波,緊緊相連了兩顆跳動的心,溫暖了異鄉遊子孤寂的心房。 去年五月,偶然去熙來攘往的百貨公司逛街,在無印良品那透著木質調靜謐的一角,遇見了母親節的特別企劃活動。那是一個製作香氛母親節卡片的手作體驗。我精心挑選了淡雅舒緩的香氛精油滴在紙上,讓整張卡片聞起來馥郁芬芳,彷彿將南台灣溫暖的陽光與微風都揉合了進去。我在卡片上畫了當時極受歡迎、造型可愛的流行小狗,那無辜的眼神彷彿在代替我向她撒嬌;接著,我親手摺疊並黏貼上一束立體的康乃馨花束,讓誠意再次立體起來,彌補了當年那張遺失卡片的些許遺憾;最後,我鄭重地在卡片的角落,蓋上了代表著「Love」字樣與玫瑰花的印章。那張卡片,不僅是一場視覺的饗宴,更帶著嗅覺的記憶,如同我對咪的愛,無處不在,細膩且深長,伴隨著隱隱的幽香,飄洋過海回到她手中。 而今年,身為大四學生的我,生活步調被巨大的壓力壓縮得幾近窒息。書桌上不再是五顏六色的畫筆與卡紙,而是堆疊如山的教育專業科目講義與厚重的參考書。六月中旬那場決定未來的教檢,猶如一道必須全力跨越的高牆,橫亙在我的眼前。為了這場戰役,我必須分秒必爭地留在圖書館裡埋首苦讀。這個母親節,我注定無法買一張機票,飛越海峽回到那充滿熟悉飯菜香的廚房;無法在她忙碌時,從背後給蔡媽咪一個大大的擁抱;無法親口對她說聲母親節快樂。 思來想去,心中滿是酸澀與愧疚。今年,我想要送星巴克的線上禮券給蔡媽咪,為她精心挑選一杯香醇濃郁、能撫慰疲勞的飲料,再加上一塊精緻甜美、宛如藝術品般的蛋糕。當我在手機螢幕上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雖然我今年沒有回家,只能用這份看似單薄的線上禮物,代替了實體的陪伴與那條漫長卻溫暖的歸途,但我知道,這份禮物背後,藏著我對未來更深遠的期許與承諾。 從兒時廚房裡的跟屁蟲,到如今獨當一面、為了站上講台而奮鬥的準畢業生;從平面的蠟筆畫到香氛立體花束,再到如今跨越空間限制的數位禮券。表達愛的形式在變,時光在無情地溜走,但那份渴望看到媽咪笑容、渴望成為她驕傲的初心,卻如磐石般從未改變。 我知道,當咪在手機螢幕上點開那份充滿驚喜的電子禮物,在悠閒的午後,啜飲著咖啡、品嚐著那口甜蜜的蛋糕時,她一定能敏銳地感受到,那個遠在高雄、正為夢想挑燈夜戰的女兒,心心念念的,永遠是那位在廚房裡為我烹調出全世界最美味佳餚、用一生溫柔托舉我飛翔的──蔡媽咪。這短暫的缺席,是為了八月能帶著更成熟、更自信的笑容回到家鄉,回到她身邊。而此刻,就讓這份甜點,代替我跨越千山萬水,陪伴她度過一個甜蜜的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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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
用深沉城堡的黑暗 保護我不受炙熱陽光灼傷 和鳥蟲的騷擾覬覦 以溫暖子宮的潮濕 我可以一眠一寸的探索 期待發現一個夢的覺醒 而渾身卻充滿動感 我不再沉迷那昔日的 花容,也不羨慕亭亭玉立的 金枝玉葉,一切的涅槃 輪迴都在混沌重新解構 一粒沙是一扇普門窗戶,一片土 是一道無量門,風握手著沙 雨依戀著土,沙在風中熱烈握手 土在雨裡深情相聚,一切的 一切都在聽見陽光的呼喚 以我一己之力,向下扎根 往上破土 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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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藍海微光的歸途指引:金門追淚夜行記
有些光,只有在最暗的海邊,才肯輕輕說話。 每年五月底,南風開始帶著潮濕的氣息回到島上,父母總會帶著我們,循著熟悉的路,回到金沙鎮的老家。那時正逢浯島城隍文化觀光季,街市熱鬧、人聲鼎沸,香火與鑼鼓聲在空氣裡交織,彷彿整座島嶼都醒在一場古老而溫熱的夢裡。 白日裡,我們隨著人潮進香、看陣頭,夜色一落,親戚表姊卻悄悄拉著我們,說要帶去看另一場更靜謐的盛事──藍眼淚。於是,我們離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往海的方向走去。 海邊的夜,與白日判若兩地。風聲低低,浪聲緩緩,遠方只剩幾點零星燈火。表姊熟門熟路地帶我們走到一處礁岸,壓低聲音說:「等浪來。」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唐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句子:「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只是眼前無花無月,卻另有一片將綻未綻的光。 第一道浪拍上岸時,我還未看清,只覺腳邊閃了一下。再一波浪湧來,海水翻動之間,竟綻出細細藍光,如星子落入人間,又像誰在暗處輕輕點燈。那光不張揚,不喧嘩,只在浪起浪落的瞬間,一閃一滅,卻足以讓人屏住呼吸。 表姊說,那是海裡的微小生命,在受驚時發出的光。於是我們不再奔跑、不再喧鬧,只靜靜站著,看海與光彼此呼應。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味與微涼,也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安定。 我忽然明白,所謂「追淚」,並不是追逐什麼壯麗奇觀,而是在黑暗中學會等待。等風起、等潮動、等那一瞬的微光。像人生許多時刻,看似無聲無息,卻在某個轉身之際,悄然發亮。 那一夜,我們沿著海岸走了幾處。不同的浪,不同的岸,藍光的濃淡也各有性情。有時如銀河傾瀉,有時只若螢火點點。父母站在一旁,神情安靜,像是早已習慣這片海的節奏;而我們,則在驚喜與讚嘆之間,反覆確認這並非夢境。 回程的路上,遠處城隍季的燈火仍未散去,與海邊的幽藍遙遙相望。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天地微光,竟在同一個夜晚並存。我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金門最動人的地方──它既熱鬧,也寂靜;既歷史深重,也溫柔如水。 多年之後再想起,那些與家人同行的夜晚,早已不只是看海的記憶,而是一種被時間保存的溫度。正如古人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那些不張揚的光、不喧鬧的相聚,反而在心底留得最久。 藍眼淚終究會退去,潮汐有其來去,但那一夜的風、那片海,以及身邊的人,卻在記憶裡反覆發亮。像一盞不滅的燈,提醒我:有些美,不在遠方,就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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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可是天色已晚,大地昏暗,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路程,夜間獨自一人在路上行走,不知會不會被衛兵找麻煩?可不是,她誠心誠意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想不到她竟然中途變卦。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要怎麼辦?果真如此的話,不就反而害了她嗎?屆時,她怎麼向村人交代,怎麼向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而且房門已上鎖,鎖匙在她口袋,如果她平安回到家而想進門,勢必要撬開門鎖才進得去。尤其現在已是夜晚,鄉下人都有早睡的習慣,她要叫誰幫她撬開門鎖呢?凡此種種,無不教她擔憂。想著、想著,秋菊又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躲在樹林裡觀望的戇姆婆,眼見海水已漲潮,浮橋已拆除,艙門亦已關閉,登陸艇已緩緩地駛離新頭碼頭退向外海,秋菊是不可能下船來找她的。於是她提著行李走到候船室,門口的衛兵見有一位老阿婆沒上船,趕緊上前盤查,操著不太流利的國語說:「阿婆,船都已經開了,妳怎麼沒上船,還在這裡幹什麼?」 戇姆婆撒了一個謊,告訴他說因為肚子痛而且還拉肚子,所以趕不上船班。反正她是到台灣探親並不急,等下一個航次再去也一樣,現在只好回家。幸好衛兵是台籍的充員戰士,也是俗稱的「台灣兵仔」,聽得懂她的閩南話。 衛兵改以台語關心地說:「這陣已經無車啦,妳欲怎樣倒去咧?」(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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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側記一則
去年秋天,因為換季的關係,氣候變化無常,我的身體免疫力下降,抵禦不了病菌的侵襲,老毛病又復發了,心情緊繃,惶惶不可終日。起先老跑醫院門診,這週開單檢查,下週回診看報告,一次查不出病因,再來一次,如此反復檢查多次,仍然沒有結果。這時,醫師也覺得這樣拖下去身體會撐不住,沒有預警地對我說:「明天來住院吧!惟有如此才能確切掌握時效作徹底的檢查和治療。」 這家地區醫院,原本就人滿為患,升格為醫學中心之後,更是炙手可熱,平日掛個號門診都很不容易,何況是騰出一個病床來容納住院。事情雖然突如其來,沒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趕快調整心情,收拾必備物品,第二天依囑前往「進廠維修」。 這是一間健保病房,有兩張病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幕薄薄的簾布相隔,必要時可以環拉圍成一個小小的「方寸之地」,稍稍維護了一下病人的尊嚴,但聲音卻無法阻隔,豈止「雞犬相聞」,簡直連根針掉落地上的聲音,都可清楚聽到。這也難怪,台灣地狹人稠,都市裡寸土寸金,何況是醫院病人擠破頭,病房暴滿,病床緊密相連也就不足為奇了。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中午,我住進去的時候鄰床是空著的。醫生早就事先開了針藥處方置放護理間,所以護理小姐並沒有讓我閒著,馬上幫我吊了點滴。點滴調得很慢,理由是:「滴太快心臟會負荷不了。」所以一直到就寢前都還沒滴完。就在這時候,鄰床有人住進來了,聽說是從急診室轉過來的,高燒不退,大部份時間在昏睡,間亦有呻吟聲。隔天,我才知道鄰床與我年齡相仿,患有頸椎鈣化症,動過兩次刀,目前亦罹患了蜂窩性組織炎,發燒昏睡,臥床不起,行動不便。白天,家人會來探望一下,大部份時間仰賴外勞照護。 經過治療,鄰床病情漸漸緩和下來。午後,外勞正在幫男主人導尿。這時,手機擴音傳來鄉間女主人「遙控」的聲音:「怎麼不接聽電話啊?」「在幫阿公導尿啦!」外勞回應。「阿公還有發燒嗎?」女主人焦慮之情溢於言表。「吃了藥,退啦!」外勞邊導尿邊回答。「那就好。」女主人稍為放寬心來叮嚀:「放在盒子裡的火龍果,要記得給阿公吃,不要放到壞掉。」「好,會的。」外勞語氣柔和地回答。 此時,「阿公」似乎也接收到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柔情萬縷,竟然醒轉過來問道:「現在是幾點?」外勞回答:「三點半。」「是白天還是晚上?」「阿公」半夢半醒地問。「是下午啦!」外勞不厭其煩地回答。看來「阿公」是發燒燒昏頭了,燒到黑天暗地;燒到分不清晨昏,更不知今夕是何夕。想來,人到了遲暮之年還病成這副模樣,著實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啊!所幸「阿公」個性開朗,儘管受盡病痛折磨,仍然樂觀以對,看不出有什麼愁容和怨懟。 我在想,比起「阿公」,我是幸運多了,至少我雙腳還可以走動。傍晚時分,我向護理站請了四小時假,回家洗個澡,順便活動一下筋骨,透透氣。我家離醫院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收假時內人堅持她要騎摩托車跟隨在後陪我到醫院一起上樓「歸營」。她手裡拎著一個小提袋,裡面裝什麼東西我不清楚,進了病房,她從手提袋裡端出一個小溫水瓶,把瓶中水倒入我的溫水瓶中。原來,她執意要陪我回病房,除了夜間擔心我走路的安全外,她還想把家中一杯乾淨有溫度的飲水給我補上。這份細緻體貼的心思,與鄰床遠在鄉間操持家務、心繫醫院另一伴病況的「女主人」蠟燭兩頭燒的心情,豈不如出一轍、那有什麼不同? 雖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特別是步入「奔八路上」的銀髮族,身體機能大幅衰退,免疫力溜滑梯似地驟降,更容易罹患疾病。經過這次的「進廠維修」,我深深體會到「夫妻本是同林鳥,疾病來時都受苦」內心那一份焦慮、不捨以及廚房醫院兩頭奔忙的糾結。要避免疾病上身的秘訣,還是那句老話,平常要注意起居飲食的規律,有恆心地運動(那怕每天作作手指小操、練練吐納都好),唯有免疫力增強了,才能久保平安,樂享天年。就算萬一不幸得病了,也要像鄰床「阿公」那樣勇敢面對,樂觀過活。因為:愁苦過一天;快樂也是過一天。與其憂煩愁苦,不如把注意力轉移到一些快樂的事情上,這樣日子也會容易過一些。 這次,我住院了六天,該檢查的包括排泄物、血液及內視鏡等都已檢查了。檢查到的瘜肉也一併切除了(一週後化驗報告結果所幸是良性的)。該治療的也透過點滴施打了六天一個療程。雖然致病元兇並未找到;但病情已有改善,醫囑出院回家休養,繼續觀察追蹤。 走出醫院,晴空萬里,暖陽宜人。雖然為自己病情大有起色而慶幸;但也不免為鄰床仍在治療中的「阿公」而掛心。不過,想到臨別互道保重時、他氣定神閒、充滿信心與堅毅不屈的神情,我心中就有了為他吟哦出這片雪泥鴻爪的決定。我的詩句是這樣賦下的: 頡頏 鄰床臥病苦難宣, 惡疾纏人魂魄煎; 有恙悚悚奔急診, 無言惶惶擠帷簾; 最怕昏沉寒熱替, 猶愁清醒晝冥顛; 逆水泛舟牙關咬, 晚霞終究燦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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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更新的部落格
朋友貼出一句懷念詞:吾思吾友。透露出深摯的懷念與不捨,似乎為四年同窗友誼留下淡淡哀傷的註腳……。 民國六十七年大學畢業迄今將近半世紀,四年同窗朝夕相處的同學,也都邁入七旬老人之年,雖然平日不常聯繫或聚會,不過偶爾會在個人經營的部落格,或者是通訊群組當中聊天,彼此互相分享一些生活上小點滴,算是維持最基本的同窗之誼。 大家在部落格或群組裡,所分享的有趣生活瑣事、國內外旅遊心情、生活感懷,以及詩情畫意的相片等內容,讓我們知道即使遠在異國同學的近況如何,也能夠感受國內退休老友的休閒生活樂趣,所以應該可以算是另類的網路同學會,因此讓人備感格外充實而樂於其中。 然而日前老友Arthur轉發一篇貼文,那是旅居國外多年的同學作品,她在貼文中提及赴歐旅遊的即時見聞和心情點滴,配上幾張充滿異國風味的相片,就是那種很典型的旅遊部落格內容,當然大家免不了在文章後面回應各自的感想與想法。 不過其實那是好幾年之前的文章,如今只是透過系統推薦回顧,然後由Arthur重新分享而再度舊文重貼,所以嚴格說來那是屬於已經停止更新的作品。 Arthur在轉發的貼文裡面說:吾思吾友!短短幾個字表達了無盡的思念與不捨,因為文章中那位主人,不僅好幾年沒有更新部落格內容,而且許多朋友也都聯繫不上她,以致於全無音訊而讓人不安。 後來在一次小型聚會場合裡,大家不禁提到班上有幾位同學離世,有的甚至在十幾年前就不在世上,尤其那幾位已經往生的同學,印象當中並無特別疾病,或是其它意外事件而離世,只是很自然的在這幾年之間陸續過世。 那些先行下課離世同學們所經營的網路部落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再更新網路資訊,好像所有的訊息永遠停在某一個時空,即使瀏覽的過客數量一直增加,但是主人已經不再關注,成為一種漠然而寂寥的部落格,似乎充滿一些蒼涼與無奈的氛圍在裡面。 雖然很多人經營部落格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新鮮感逐漸消失,或者沒有更有意思的話題分享,還是日常生活忙碌之故,甚至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花太多時間瀏覽網路,所以形成沒有更新的停滯部落格狀態,並非有甚麼不好的情況發生。 不過假如是因為意外而不再更新聯絡資訊的話,那麼就會讓人到遺憾與不捨,可是卻又毫無辦法回到從前,畢竟生命過程總是會遇到一些極其無奈的事情。 當然我們都知道,生命本來就是屬於個別不同之天命,所以古人所謂生死有命與定數的道理應是如此,那些校園裡共同學習與生活在一起的歲月記憶裡面,應該不會想到半世紀之後的目前現況,大家幾乎得要面臨的際遇雷同,等到我們從中年到老年的過程,驀然發現生命旅程一到站,就會有人得要下車的定律,這些情況就是所有人們早晚都會面臨的結果。 回到Arthur所轉貼文章的那一句感懷語詞,讓我們覺得在網路遨遊的同學情誼當中,似乎在某一種難以預測的情境之下,必然會有許多讓人不勝唏噓的結果發生,而且是自然而然地陸續發生,沒有人可以逃過如此規律的定律與宿命。 在如此歲月悄然滑過的生命裡,我們看到網路部落格不再更新,或是主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或許便知道有些令人難過與不捨的事情已經發生,那也就是沒有辦法卻必須全然放下的時刻了。 然而人們面對如此之情境,其實吾輩並沒有必要過於惶恐或是不解的心理,反過來彼此卻都要抱持著嘗試去理解、學習和接納的態度,來面對生命中的最終課題,也許才是比較好的心理建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