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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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
(ノ>ω<)ノ的背後── 眼角的弧度沒有彎曲 回音逝去的靜默笑意 指尖如老練琴師般躍動 替代了,精湛的演員 與含情的眼眸 業已完成合格演繹 只參演浪漫結尾和片頭 重複口型,模擬對白 在人海尋覓,偶爾似你的小習慣 宣告謝幕的表演後 掌面殘留的溫度 是餘溫,還是電熱 編按:(ノ>ω<)ノ是一組日系「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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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載弦歌不輟 教育扎根 共築金門未來 ──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校刊專文
六十年,是一所學校的歷史,也是無數家庭共同的記憶。 金寧中小學走過一甲子歲月,見證了金門社會的變遷,也陪伴一代又一代孩子成長。從最初的教室到今日充滿活力的校園,從昔日的懵懂少年到如今遍布各行各業的校友,母校始終堅守教育初心,以知識啟迪智慧,以品格塑造人生,默默為金門培育一批又一批優秀人才。 值此創校六十周年之際,身為校友會理事長,更身為一位從這片土地走出去的校友,心中充滿感恩,也深感榮幸。感謝歷任校長的遠見擘劃、全體師長的無私奉獻,以及所有家長、校友與地方鄉親多年來對教育的支持,共同成就了今日的金寧中小學。 教育,是一生受用的根基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所永遠難以忘懷的學校。 對我們而言,金寧中小學不只是接受教育的地方,更是人格養成的起點。在這裡,我們學會閱讀、思考,也學會誠實待人、尊重他人、勇於承擔責任。老師的一句鼓勵,可能改變一位孩子的一生;同學間的一份友誼,也可能成為人生最珍貴的回憶。 真正的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更是在孩子心中種下一顆善良、負責與勇敢的種子。這些看似平凡的養分,往往會在多年之後,成為面對人生挑戰最堅實的力量。 六十年來,金寧中小學培育的校友遍布教育、醫療、企業、軍警、公務、文化藝術、公共服務等領域。雖然大家在不同崗位發展,卻始終秉持母校所培養的品格與精神,在各自的專業領域盡心奉獻,為社會貢獻所長,也共同寫下屬於金寧人的精彩篇章。 尤其令人敬佩的是,第一屆校友肩負起金門戰後建設與發展的重要使命,許多人投身公共事務,在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縣長、秘書長、鄉鎮長、縣議員、局處長、校長、縣營事業董事長、工廠廠長及教育工作者等崗位上盡忠職守、卓然有成。他們不僅見證了金門的成長,更以實際行動為地方發展奠定基礎,成為後輩學弟妹學習的典範,也展現了金寧中小學薪火相傳、人才輩出的教育成果。 一座學校,承載一個地方的未來 教育從來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地方發展最深厚的根基。 今天的世界,正快速邁向人工智慧、數位科技、永續發展與全球合作的新時代。產業型態不斷改變,人才需求也隨之轉變。地方的競爭力,不再只是擁有多少資源,而是能否培養具有學習能力、創新思維、國際視野與解決問題能力的人才。 金門擁有深厚的人文歷史、獨特的戰地文化、優美的自然環境,以及重要的地理區位優勢。這些都是珍貴的發展基礎。然而,面對人口結構改變、青年外流及產業轉型等挑戰,我們更需要思考,如何讓下一代擁有留在家鄉、建設家鄉的機會。 未來的金門,除了持續深化文化觀光、地方特色產業之外,更應積極發展人工智慧應用、數位服務、健康照護、生技醫療、文化創意、低碳永續及綠色能源等新興產業,透過科技創新與產業升級,創造更多優質的就業環境,吸引青年返鄉發展,也讓金門在兼顧文化保存與環境永續的基礎上,建立更具韌性的地方經濟。 而這一切的起點,始終是教育。 因為教育孕育人才,人才推動創新;創新帶動產業,產業成就地方;地方的繁榮,又將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教育環境。當教育、人才與產業形成良性的循環,金門才能累積持續向前的力量,迎向更加穩健而永續的未來。 校友,是母校最長久的力量 母校給予我們成長的養分,而校友最大的責任,就是在有能力的時候,回過頭來陪伴母校繼續向前。 校友會成立的宗旨,不只是聯繫彼此情誼,更希望成為學校與社會之間的重要橋梁。我們期待凝聚歷屆校友的力量,結合企業、教育界及社會各界資源,支持母校推動閱讀教育、科技教育、生涯探索、國際交流與多元學習,讓更多孩子擁有探索世界的機會,也讓更多資源走進校園。 我們相信,一所學校的成長,不只是校長與老師的努力,更需要校友、家長及地方社會共同參與。唯有攜手合作,才能讓教育的力量持續向下扎根、向外延伸。 把夢想帶出去,把希望帶回來 親愛的學弟妹們,你們是金寧中小學下一個六十年的主角,也是金門未來最重要的希望。 希望你們珍惜在校的每一天,保持對知識的好奇、對生活的熱情,以及對家鄉的關懷。勇敢探索世界、培養專業能力,也別忘了,無論未來走得多遠,金門永遠是你們共同的故鄉,金寧中小學永遠是夢想啟航的地方。 期待未來的你們,能帶著在這裡學會的品格與能力走向更寬廣的世界,也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把經驗、智慧與熱情帶回家鄉,為金門注入新的活力。 展望下一個六十年 六十載弦歌不輟,六十載薪火相傳。 今天,我們慶祝的不只是母校走過六十年的光榮歲月,更是在迎接下一個嶄新的開始。 願金寧中小學持續以教育為根、以品格為本、以創新為翼,培育更多具有責任感、國際視野與創新能力的新世代人才;也期盼所有校友、師長、家長與地方鄉親攜手同行,共同守護這座孕育希望的校園。 因為,一所學校的價值,不只在於走過多少歲月,而在於培育了多少願意回饋社會的人;一個地方的未來,不只來自豐富的資源,更來自一代又一代願意扎根家鄉、建設家鄉的人才。 謹以最誠摯的祝福,祝賀金寧中小學六十周年校慶圓滿成功。 願母校弦歌永續、桃李芬芳;願教育薪火相傳、人才生生不息;更願下一個六十年,金寧中小學持續照亮每一位孩子的夢想,也照亮金門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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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殺手
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訓練時,石宜銘教授曾開玩笑說:「有一天孩子問父親職業欄要填什麼?我回答:殺人的。」 乍聽之下會令人錯愕,但我們外科醫師聽了,卻是會心一笑。因為我們每天都拿著手術刀,在人體上劃開一道道傷口;只是,我們和一般的殺手不同,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外科手術是在病人或家屬知情同意下進行的。手術刀劃開皮膚、皮下組織、筋膜、肌肉、骨骼,只為深入病灶、解除病痛。 如果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外科手術,大概就是:「切一切、補一補,縫一縫、燒一燒、再關一關。」切除腫瘤或病灶、修補破損器官、縫合血管、電燒止血,最後再逐層把傷口關閉。簡單的手術只需數十分鐘,複雜的手術卻可能持續十幾個小時,甚至得日夜接力來完成。 不同科別的外科醫師,各自面對不同的人體疆域:一般外科切肝、切膽、切胃、切胰臟;胸腔外科切肺、切食道;大腸直腸外科切大腸;神經外科處理腦部與脊椎;骨科修補骨折、置換關節;婦產科切除子宮、卵巢;心臟外科重建血管、修補瓣膜;泌尿外科則處理腎臟、輸尿管、膀胱及尿道。 早年在台北榮總參與肝癌切除手術時,住院醫師先劃開右肋下切口,總醫師接手後再將傷口延長一些;等周嘉揚教授或雷永耀院長上台,又會把切口再向兩端延伸。這並不是炫耀技術,而是為了讓手術視野更清楚、操作更安全。 雷院長常說:「Big wound, big surgeon.」安全,永遠比傷口大小更重要。 隨著醫療科技進步,如今腹腔鏡與達文西機器人手術,僅需幾個小小的傷口,便能獲得放大的清晰視野,不但降低疼痛,也縮短了恢復時間。過去縫合腸道全憑一針一線,如今自動切割縫合器讓手術更加快速精準。手工縫合,是外科精神的傳承;器械縫合,則是科技進步的成果。 民國八十七年回到金門醫院服務後,我執行過不少攸關生死的急診手術,包括胃、十二指腸及大小腸穿孔、腹膜炎、腹內出血、肝臟與脾臟破裂、腸套疊,以及各種嵌頓性疝氣。每一刀,都是在與死神拔河;現在這些急診手術,都有優秀的學弟妹來執行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家住官澳的八旬楊姓老翁,因嵌頓性腹股溝疝氣造成腸阻塞,若不及時手術,腸子壞死將危及生命。然而,就在第一次進入手術室,才完成半身麻醉、尚未開始消毒鋪單時,老伯便突然心跳停止。經壓胸、插管搶救後送入加護病房,雖然再次進開刀房風險極高,但若放棄,勢必走向死亡。與家屬充分溝通後,我們決定再試一次。 第二次進入手術室,病人血壓一度下降,但心跳始終維持,手術最終順利完成,老伯也康復出院了。住院恢復期間,他還跟我分享年輕時一斤麵粉炸多少油條、很有賺頭的過往。 柏威、柏軒兩兄弟克紹箕裘,如今與父親石宜銘教授同在台北榮總一般外科服務。父子三人同樣拿著手術刀,守護著病人的生命,也讓石教授當年那句玩笑話,有了溫暖的延續。 刀,可以傷人,也可以救人;傷口,可以代表破壞,也可以成為重生的起點。 我們外科醫師,不是殺給他死,而是──殺給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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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與火的餘溫
那年十一月的烈嶼,海風穿過防風林時帶著一種黏稠的鹹味,那是島上人家最熟悉的深秋氣息。午後的薄霧尚未散去,空氣裡透著點涼意,但在前埔的高砲陣地上,金屬摩擦的油耗味與引擎發動的熱氣,正攪動著原本安靜的氛圍。 砲班成員熟練地操作著那門四零高砲,機件咬合時發出的「鏘、鏘」聲,在空曠的陣地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齒輪在啃食著寂靜。隨著指揮官的一聲令下,沉悶而有節奏的「砰、砰」聲撕裂了寧靜。每一聲發射,腳下的土地都會傳來一陣細微而紮實的顫動,彷彿整座島嶼都在跟著呼吸。火藥燃燒後的焦灼味瞬間瀰漫,那是混合了硫磺與硝煙、讓人鼻腔微微發癢的刺鼻感。 幾枚帶著一九五三標記的信管,在歲月裡早已變得遲鈍。它們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嘯聲,並未如預期般在南方的海面上空碎裂成火花,而是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慣性,沒入西側那片模糊的海霧中。那一刻,陣地上的士兵或許還在拍打身上的塵土,渾然不知這幾枚生鏽的鐵質零件,正跨越了那條心照不宣的虛擬線。 在對岸城市的郊區,建築工地的塵土氣息正濃。原本規律的敲打聲,被突如其來的重物落地聲徹底打斷。砲彈擊中地面時,沒有電影般的驚天動地,卻有一種泥土被強行翻開的悶響,緊接著是玻璃震碎的清脆聲,以及塵土飛揚時那種乾澀的土腥味。 受傷的人感受最深的,是那種突如其來的灼熱感。彈片劃過皮膚的瞬間,最初是冰涼的,隨後才是如火燒般的刺痛。鮮血滲出衣襟,帶著溫熱的鐵鏽味,在異鄉的土地上滴落。而在爆炸點幾公尺外的一位台商,耳鳴陣陣中,他看著那些與自己同樣血脈的殘骸,看著原本平整的馬路被鑿出醜陋的坑洞。那種「被自己人誤傷」的荒誕感,比任何政治術語都更令他感到心頭一緊,像是喉嚨被塞進了一把苦澀的沙。 消息傳開了。先是從對岸的電波中傳出,再透過無線電的雜音與報紙的油墨味,緩緩滲回這座島嶼。起初,高層的官員們穿著燙得筆挺的軍服,在冷氣房裡用數據與射程試圖推導出一種「不可能」。他們攤開圖誌,指尖在座標間滑動,試圖解釋機械的誤差與彈道的偏差。但現場遺留下的雷管殘片,卻帶著歷史的鐵鏽,冷冷地指證了這場荒謬。 那是一個正試著溫柔下來的年代。儘管有著煙硝的誤入,雙方卻像是在一場即將開演的戲台前,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布幕後的平靜。譴責的言辭雖然生硬,像是不情願的官方背書,但私底下的克制卻帶著一種體諒。電話線路裡、談判桌底下,雙方都默默收回了還帶著火藥熱氣的手,深怕一丁點火星就會點燃那片好不容易乾透的乾柴。 多年後,當我們再次想起那陣在海峽上空消失的砲聲,腦海裡浮現的不僅是軍事座標上的冰冷符號。更多的是那股老舊火藥的焦味、受傷者辛辣的痛楚,以及那種在歷史偶然中,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平穩。和平,有時並非來自大聲疾呼的宣言,而更像那天的海霧,雖然模糊朦朧,卻在彼此的克制中,遮掩了可能爆發的火光,將一場原本可能燃燒的戰事,消融進一段耐人尋味的歷史餘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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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兩場二對二
一個月前,平陸老婆說閨蜜青青傳來訊息:「週末打球,打完球再一起吃早午餐。」老婆秒回:「可。」那時他還不知道,這個「可」字,將換來一身像條碼的傷,以及一場溫馨的「二對二」。 第一場:球場上的二對二 週六清晨,羅東運動公園籃球場。四個中年男子對峙:平陸配友人羊羊,對面是閨蜜老公晨星與小呂。純粹的男人局,沒有老婆在場邊加油,連水壺都得自己顧。 平陸心想,這陣容簡直是蘇東坡「江城子」的寫照:「老夫聊發少年狂」,左膝右肩,黃狗蒼蠅。呃,是「左牽黃,右擎蒼」才對,反正都跑不快。 開局五分鐘,平陸已喘得像風箱。眼見所截之球奔向底線,就要滾出場外…場邊還有一排三十公分高的水泥臺階。平陸腦中沒有閃過一秒的猶豫,只有飛快計算如何調動身體資源以減輕傷害,腿力、腰力…,結果腿力不濟、腰部閃到,撲了個大字形。 飛撲在空中那一刻,時間像被按下慢動作。看見自己的雙手先觸地,手肘緊接著撐住,像打太極似的。接著,腹部與胸口結結實實地撞上臺階的直角邊緣,心想「代誌大條」。 「咚。」悶響之後,痛感遲到兩秒才來。友人跑過來,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哇靠,你這傷口……有點嚴重」。 平陸低頭,身體掃過臺階的傷紋,一列一列整齊烙印在胸腹之間,一片鮮紅,像極了一串條碼。他苦笑:「所以掃一下,就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值多少?」 還可以自己爬起來,上上下下檢查一輪後發現,雙手、手肘與膝蓋共七處擦傷。羊羊眼尖:「那邊有活動帳篷,應該有醫護站!」果然,地方辦的活動設了標準醫護站。三名醫護人員放下手邊之事,動作俐落得像手術團隊。生理食鹽水一沖,平陸痛到想起杜牧「阿房宮賦」:「直欄橫檻?」。不,是「直衝傷口」。 七處傷口,上藥、貼紗布、纏膠帶,大約處理了二十分鐘。平陸正想道謝,一陣天旋地轉,清晨空腹打球,加上失血與日曬,中暑前兆。他趕緊喊:「水!」,晨星瞬移遞來杯水,連飲數杯,閉眼間腦中浮現辛棄疾「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暗改:「中年不識死滋味,愛撲臺階。」 還好沒真的暈過去,否則就要吟「出師未捷身先死」了。休息片刻後,友人們繼續鬥牛,平陸坐在場邊當吉祥物,還能笑著開玩笑:「我現在是『條碼人』,請掃碼加好友。」 第二場:餐桌上的二對二 球打完,驅車前往早午餐店「梨在角落」,一個月前青青就訂好的:一棟兩層樓洋房。外牆介於黃色與土色之間。泛黃的菜單證明它有點歷史,但餐點花樣不少:可頌、潛艇堡、班尼迪克蛋系列,平陸CP點了不同系列,但一樣的鮪魚口味,也是一種默契。 餐間,平陸主動分享之前的泰國清邁之旅,「清邁的交通啊,全靠Grab,」平陸說,「就像我們的Uber,但便宜到讓你懷疑人生。 更妙的是一段洲際酒店的趣事。平陸說:「那天下午到酒店Check in,櫃檯說因酒店房間還在整理,無法即時提供入住,基於歉意,免費招待喝咖啡,便引我們前往餐廳。服務員後來推來一個架子,我們差點直接把背包掛上去。還好決定按兵不動,因為那架子是『下午茶架』,不是『掛衣架』。如果真掛上去,服務員大概要笑到送醫院。」晨星笑翻,青青拍桌:「你們兩個是去搞笑的嗎?」 平陸想起杜甫「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用來形容那些點心,剛剛好。 笑聲稍歇,青青換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其實下個月,我女兒要去美國當交換學生了,為期一年。」平陸老婆驚呼:「一年!那你們一定會很想她。」晨星說:「所以我們夫妻會陪她一起去,不過只待一個月,讓她適應環境,之後她就住學校宿舍或寄宿家庭。」晨星老婆眼眶微紅:「孩子長大就是這樣,像辛棄疾說的:『少年不識愁滋味』,現在換我們識了。」平陸舉起咖啡杯:「這杯敬勇敢的父母,也敬勇敢的孩子。」四人輕輕碰杯,溫馨瀰漫在黃土色的洋房裡。 話題轉向養生。青青精神一振:我最近練靠牆式的深蹲,避免膝蓋受傷,晨星練的是保加利亞深蹲,單腿那種,一開始做左右腿各做一分鐘,你們試試,保證有感。」平陸摸摸自己的膝蓋:「我現在連普通深蹲都像在跪安。」晨星笑著補刀:「青青還有一招:氣炸鍋烤地瓜,烤好放冷,丟進冷凍庫。想吃的時候,前一晚拿出來退冰,隔天早上配希臘優格。注意,是『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差很多!」平陸老婆恍然:「所以希臘式是加增稠劑?」青青豎起大拇指:「內行!真正希臘優格是過濾掉乳清,蛋白質高,吃起來像奶油起司。配上那個冰地瓜,嘖嘖,人間美味。」 平陸立刻筆記,嘴裡唸著白居易「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改成『冰薯希臘優格,氣炸鍋小火爐』,好像也行。」 最後聊到旅遊規劃,青青突然嘆氣:「你們都用AI排行程對吧?我最近被氣死。免費版一天只給五次提問!五次!排美國一個月的行程,問完『推薦三天路線』就用掉一次,接下來『請問博物館哪間必去』又一次,還沒排到就額度用光。真想吟詩:『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大夥一陣大笑。 離開餐廳時,天色近午。晨星拍拍平陸肩膀:「下月再打?」平陸摸摸肚子上的條碼,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婆。老婆微笑:「可以啊,我場邊加油,會帶上急救包」。大夥再次一陣大笑。 這個週末,兩場二對二。第一場在球場,平陸學會了「飛撲前請先看臺階」;第二場在餐桌,學會了「希臘優格不是希臘式優格」。前者留下條碼般的傷疤,後者留下滿滿的笑聲與暖意。 回家的路上,平陸傳LINE給晨星「謝謝。下次請附註:『禁止飛撲。』」已讀,對方回了一個地瓜的表情符號,外加一個「保加利亞深蹲中」的貼圖。 中年人的週末,能這樣過:有球友,有老伴,有傷,有笑,有冰地瓜,已經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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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山外行旅
一、太湖遊憩區 斗笠水獺恬躺竹筏 碧瀲湖光是眠床 石橋曲折通幽 水榭沉靜在韶光 湖畔孤屹的蒼鷺 突展長翼滑翔 沙洲中越冬的同旅 有鸕鶿枒梢臨塘 二、羅寶田神父紀念園區 簡淨得平靜 十字架承擔大愛 曾經防空的壕洞 九重葛盛放妍紫 潔白馬車鏤空 正駛向柔美的夢 大紅電話亭很金門 撥號如此懷舊 三、3D漂浮地景 用角度演繹劇情 給生活一些跳脫 奇異漁舟懸浮在道途 看水獺與錦鯉多活潑 斑馬線凌空飄移 走跳成特技鏡頭過 棋局不是平面的 要俯瞰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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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我拿起了相機又拍了幾張點綴燈光的大樓,這趟旅行我帶了廿捲底片,其中有十捲是正片(就是所謂的幻燈片),最後的一個停留點我可得把它們全都拍完!之前總是小心翼翼不敢亂拍,這時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悔。而且一路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幾乎沒有留下自己的身影,說不定以後自己拿著相片看的時候會以為是買來的風景照。現代人大概很難想像這種無法自拍的手動對焦機械相機吧!結束這十里洋場的步行之旅,我打算走回原來的地鐵站搭車回去,並且在路上到速食店吃頓簡單的晚餐! 我在百樂門附近的一家連鎖漢堡店用餐,吃飽後便走到步行街中間一處公共電話亭撥電話回台灣給家人,聯繫四天後回去的飛機時間。電話結束後,突然背後有一對約莫高中生年紀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走過來對我說:「大哥…能不能借個電話卡…?」我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但看見她們兩個手足無措、淚眼欲滴的模樣,我便把電話卡借給了她們。兩個女孩接走電話卡後,便打了電話出去,但她們說的是我一句也聽不懂的方言。後來長得較高的女孩要我去接電話,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疑惑著看著她。她說電話那頭是她的父親,問我能不能接一下電話,我半信半疑的接過電話來。對方粗聲的和我說他的女兒和同學自己偷跑到上海來玩,一下火車皮包便被人偷走了,請我幫忙先借個三十元給她們住宿,明日他會趕第一班車從合肥過來,到時會把錢還給我。我其實聽不大懂電話那頭他嘰哩呱啦說的是甚麼意思,這些話都後來兩個女孩子說給我聽的。 三十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僅僅只是很小的金額;但被欺騙的感受實在不舒服,所以當她們提出借錢時我感到有點為難。但腦袋瓜很快的轉了一圈,她們並不是一上來就是開口向我借錢,而是在我打完電話後才向我借電話卡。至於「借錢」則是在她和她的「父親(如果是真的)」通完電話,並且是在她們以為我已經答應了她們的父親之後才提出來的。因為不想惹太多是非,也不忍心見死不救,所以就當作破財消災。我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數了三十元給她們。看到她們熱淚盈眶後,我又問她們吃晚餐沒?她們搖了搖頭,於是我又掏了廿元給她們,讓她們能吃上一頓飯。她們如釋負重的對我說,明天下午六點約在麥當勞還我錢,還不斷對我說謝謝。我笑著說:「沒關係。」不過我心中想著五十人民幣,大約只有二百台幣(二○○一年時匯率才一比三點八),就當作愛心捐獻去了,我可沒勇氣、也不期待她們會真的還我錢。 這件突發的事件惹得我有點心慌慌的,回酒店的地鐵上我反覆的思索論證剛剛自己的行為!人一念之間可善可惡,同樣的看待別人的善惡也只是憑著自己突然出現的第一印象。時而我想這兩位高中女孩只是單純如她們所言,好奇大都市的樣貌才偕伴而行,並且在一下火車時就丟失了自己的錢包。但另一個想法卻告訴我自己,這就是詐騙集團的套路,利用被誘拐控制的年輕女孩來詐騙如我這般看起來傻呼呼的遊客。最後只能說服自己,若女孩們的狀況是真實的,則此舉算是善行。即便是遇上詐騙集團,五十元的損失算是可控範圍,能躲過一劫也不算是太糟的結果。人的善惡實在難以評斷,大部分他人所謂的善惡,其實純粹只是與自己利害關係衡量的結果而已。不過,本來應該是開心的遊歷租界歷史、想像民國初的故事,莫名其妙地被這其實是無關緊要的意外橫插進來,打亂了整天的旅遊心情與節奏。唉!說穿了也只是自己放不開的個性造成的後果。時間才晚上八點,我懷著惴惴不安的情緒,搭車回旅館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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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十里洋場風韻猶存,善惡一念人心不古
終於喝到一杯濃郁的義式濃縮咖啡!自從踏上神州大陸迄今已經超過一個月了,我坐在南京西路的米蘭諾冰淇淋店中,搖晃著手中的咖啡杯,貪婪的吸吮著久別多日的咖啡香。看著午後窗外人潮川流不息的行走在昔日的十里洋場上,心裡回想著過去一個多月來旅行中的種種奇遇。今天早上才告別了黃山市,我搭上了以為是「軟臥」但其實只是「軟座」而已的綠皮車。時間是二○○一年六月十六日清晨七點三十八分、車資九十七元,黃山與上海之間的距離大約三百三十五公里,抵達這趟旅程的最後一站時接近中午十二點。 火車抵達後我依舊先在車站裡買了張地圖,然後找了一間位於車站附近的酒店,名字叫做「河北飯店」。我先是過一家只接待本國人不能接待外賓的酒店,透過老闆的介紹才找到離地鐵和火車站最近的酒店之一。這是一間不起眼而且設備普通的酒店,和黃山市的小旅館一樣沒有豪華的前堂大廳,一個小櫃台和一張雙人沙發擠在像大學時學生宿舍裡穿堂般的狹小空間中。不過房價不高,每晚也就一百八十元而已,這個價格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可說是非常低廉的白菜價,所以也就沒甚麼好抱怨了。辦理入住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年紀約三、四十歲的少婦,她拿到我的證件之後抬頭看著我,然後裂嘴笑對著我問說:「你一個人嗎?」我回答說:「是的!」接著她又說:「是來洽公的?還是旅遊的?」我回答她說:「來上海玩的。」接著她又說:「你自己一個人來玩啊?不會太無聊嗎?」我沒接話。沒一會她拿著一把鑰匙給我,鑰匙圈上掛著二○六,然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樓梯說:「上樓後、右拐就可以看到二○六號房,二十四小時供熱水,開水在走廊盡頭的開水機,您可以自己用房裡的熱水瓶取用。歡迎儂來上海旅遊!」最後的稱呼故意用著軟儂的上海話對我說。我則和往常一樣,直接走去房間卸下行旅,洗衣然後稍微休息一下。 進房的右手邊有張書桌和繃著木藤的木頭辦公椅,桌上有一盞桌燈、熱水瓶和兩個茶杯,感覺像尋常人家中某個高中生的房間。書桌旁有開窗,窗外似乎是一條小巷子,雖然沒有風景可看,不過至少光線照得進屋子裡。房間的盡頭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彈簧床,床頭兩邊各有一張與床齊高的床頭桌,桌上一邊是一盞有著鍊子開關的矮燈、另一邊則是電話機,床腳不遠斜角處便是浴室和廁所入口的木門。房間雖然簡單但乾淨明亮,空氣中也沒有霉味和煙味,還算是舒適又便宜的旅社。我卸下行旅後,先把髒衣服拿出來到浴室內稍微清洗過,用衣櫥內的衣架掛在浴室裡晾乾,畢竟接下去四天我都會住在這裡。本想休息一下才出去覓食,不想剛躺下去就聽到身旁的電話機響起來,我只能放棄睡覺起床接聽。電話裡是剛剛前台那位服務員的聲音,問我需不需要吃午餐,他們飯店有附餐廳。我回她說:「不用了!我正準備出去走走!」於是不想被打擾的我,只好稍微整理一下,將貴重物品和證件帶在隨身背包中出門去。 二○○一年時上海的地鐵只有三條,而現在的十八條地鐵線則見證了這座城市的進化。手上的地圖顯示人民廣場站位於南京西路的入口處應該就是我的目的地,距離我所在的火車站只有短短三站的距離而已。我按圖索驥來到地鐵站,買了張二元的紙張車票,這張被撕開一角的地鐵車票還被我保留迄今,成了當年壯遊留下的徽章之一。車站顯得有點灰暗,搭乘的旅客三三兩兩,想起了剛通車沒幾年的台北捷運,此時上海的地鐵顯得有點老舊,心裡自問這條上海地鐵不知完成於何時?恐怕有些年歲了,畢竟上海相較於台北是一座都市化較久的城市。一路上我深怕坐過頭,所以心中暗暗數著站數及仔細聽著車子到站的廣播。終於抵達人民廣場站,我順著指示標誌走出了車站,通過剪票區並無人看管,便將這張難得地鐵車票留下來當作紀念。 出了地鐵站後我站在寬廣的人民廣場上環顧四周,右邊的西藏中路上車子川流不息,灰白的雲層就像給天地蓋上一層厚厚的大棉襖,悶熱的六月天讓人覺得呼吸都顯得費勁。人民廣場的南側是綠蔭蓊蓊的人民公園,不過那並不是我今天的目標區,右前方開始的南京東路步行街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的地。那就是鼎鼎大名的上海灘取景處!我對於上海的認識來自於周潤發和趙雅芝主演的「上海灘」,而其中幾個知名取景處就在這條街上。記憶最深的就是剛開場時周潤發所飾演的許文強從和平飯店的旋轉門走出來的那一幕,跟著響起了那首迄今無法忘懷的上海灘主題曲。和平飯店就位於外灘旁,光想到這一幕我就迫不及待的想飛奔而去。等了一會的紅燈,我終於如願地來到這個期待已久的十里洋場。作為鴉片戰爭後最早被迫開放的港口之一的上海,既是國家恥辱卻也是國家開放的先鋒。有著十里「洋場」之稱,顯然此處便是當年洋人企業聚集之處,而「十里」應該就是一大片的意思,就像母親常常和我提及太武山那片長滿芒草的「十里埔」。 步行街上充斥著許多洋人和觀光客,而我便是其中一人。不遠處一個揹著竹簍,穿著破舊的拾荒老人,在這富麗堂皇充滿洋氣建築的廣場上顯得突兀,卻也映照出社會階級的差異。眼前一群打扮時尚的妖嬈靚女和一個拉著胡琴的落魄街頭少年正錯身而過,我心裡浮現:「這條街不僅僅時代交錯,更是不同社會階層追求夢想的雜燴之地。」的想法。龍蛇雜處的大時代不僅僅只出現在戲劇裡的上海灘,更是活生生地體現在眼前的上海街頭中。百樂門,許文強最終落幕的地方就出現在眼前,這棟門楣上有個大時鐘的白色建築和劇中的畫面一樣。我蹲下來拿出相機,仰頭對準這棟似曾相識的建築物,等了好久才等到沒人擋住鏡頭的那一剎那。「喀嚓」一聲,拍下了我腦海的那個記憶,就像把腦海的意象給抽出顯影出來。炙熱的太陽曬得我有點暈眩,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餐,只因為一下子被心中的悸動給綁架了。我抬頭四望看上了一間連鎖店,店名熟悉到不能再熟了:永和豆漿。這個名字應該出現在台北街頭吧!沒想到在這裡成了除了早點之外,連各類麵食都有的飯館。當然乾淨、明亮、沒風險,才是我選擇在此用餐的主因。 用完餐後我繼續往外灘方向走去,一路上身旁盡是一棟棟洋樓大廈,每一棟看起來都充滿了歷史感,中途受不了襖熱的天氣,進入米蘭諾冰淇淋店。沒有點冰品卻點了杯義式濃縮咖啡,坐在玻璃窗旁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享受著熟悉的台北生活。休息約莫半個小時後,我繼續探索每一棟掛著解說牌的大廈,終於來到了那一棟期待已久的和平飯店!飯店就位於中山東路和南京東路的交界處,這棟寫滿民國歷史的飯店,如今是我高攀不起的高檔飯店。綠色尖塔式的屋頂,雖然心中掠過一絲嘲笑的念頭:「怎會戴綠帽呢?住在裡面的男客人該有甚麼樣的心態呢?」當然得出來建築物是模仿歐洲古堡建成的。不過當我知道慈禧太后當政時,這裡啟用了全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座電梯、第一盞路燈,加上愛因斯坦、卓別林……等許多教課書上的名人都曾下榻於此,站在飯店大門外我內心更是激動不已。我站在旋轉門口旁看了看飯店裡附設的餐廳菜單,看到菜單上的食物和價格,更是讓我瞠目結舌。我吞了口水後走到對面的大樓下方,將大樓的身影收入相機的底片中,記錄下這原本只存在記憶裡的影像。 過了中山東路便是真正的「上海外灘」,黃浦江旁現在的公園在某個年代該是繁忙的碼頭吧?而原本有著天使翅膀、舉著火把的勝利女神石像早已不見了,據說是文革時被拆掉的。這石像在金門的陳景蘭洋樓下方及金城車站旁的公園內都有相同的仿製品。沿著彎曲的中山東路一棟棟雄偉的洋樓大廈,堆壘出這個中國的金融中心,百年前如此、現在依舊風華絕代。我靠在江邊看著對岸新興的浦東區,璀璨的明珠大樓代表迎接新世紀的到來,亦如我心中期待未來能有的新機運。此時台灣那頭的網路事業正風起雲湧,而我也藉著老牌出版社的機會參與了這個網路大時代的崛起。這趟大陸神州之旅或許是整整一年多全心投入公司網路事業部組建,並且整合了編輯部和線上電子商務版塊後,在階段任務完成後的疲憊感而讓我動念放自己一個長假吧!又或許是工作上進入了疲乏期,興起了換跑道的念頭剛燃起,邁開這一步也意味著自己應該前往下一站了!江上的熱氣襲來,天色漸漸暗去,回頭時這些大樓已經悄然點上了燈,就像換上了新的禮服準備參加夜晚的饗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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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有些美需要娓娓道來 例如:金門 高粱到底有多香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拍下,去目擊,去諦聽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聞,因為那不符合創意 坑道到底有多深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去聽故事多的小城的回音 去召喚感官深處的靈魂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千萬不要測量,因為 那不符合創意 聽說陳景蘭不在洋樓裡 跑去民俗村打麻將了 建功嶼的潮汐猶如你那 翻覆的思緒,情緒還有記憶 來一場潮間帶的邂「鱟」 浪漫的,生態的,傳說的 藍色的血 令人想起石蕊試紙 想起從教室裡跑出去 的校外教學和曾經喜歡的她 這些都是多餘的聯想了 戰爭到底有多殘酷 不要計算,無需思考 不要體驗,無需淡化 去金門走走 去訪問一尊風獅爺 不要去挑起,因為 那會消滅創意 一切的創意來自於生命 也許部分來自於死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金門的美 聽我娓娓道來 在於癒合的傷疤 在於生命力,在於高粱 在於起起落落的價格 和香醇的本質之間 在於和平在於愛 如果我不能再愛妳 那就在於我更愛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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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舅很喜歡照相,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小學畢業那年(民國57年),他帶我到處去拍照,曾到他在頂堡的衛生連,煎荷包蛋給我當點心吃,又到金寧國小的校園拍照。 退伍離開金門前,唐舅留給我一台播放唱片的電唱機,以及上百張的唱片,大部分是世界名曲,有交響樂、鋼琴曲、小提琴曲等等。真要感謝唐舅的文藝素養及音樂收藏,讓我有機會在年少時,欣賞到很多古典音樂。 義結兄弟:情義與人生轉折 民國56年,我的大舅從印尼回來探親25天。回來之前,外婆因為過分興奮,引發高血壓,很嚴重。唐舅當時在東沙當軍醫,被請到古坵村替外婆看病。當時的唐舅幾乎天天來,有時一天二、三次,騎著腳踏車從東沙到古坵看望外婆。軍中於下午5點吃晚飯,唐舅飯後就來,碰上外婆家正要吃晚飯,就一起吃飯或聊天。外公或大舅要給唐舅看病的錢,唐舅不拿,因為身為軍醫不能收錢的。大舅看唐舅很熱情,跟別人不一樣,問他的家庭狀況,得知他少小離家,主動向唐舅說:「你做我的弟弟好嗎?」唐舅歡喜答應。於是,順理成章,唐舅變成我外公外婆的乾兒子,也成為我的舅舅。唐舅很孝順,即使大舅回印尼後,也時常去探望或買東西送外公外婆。後來,外婆病重時,唐舅陪侍在旁兩夜。外婆去世入棺前,也依習俗跟其他子孫一起睡在客廳守靈。 兩年後,大舅全家搬回金門,還促成唐舅的終身大事。當時唐舅在台灣已有客家籍的女友,但是沒有錢,不敢結婚。大舅特別到台北跟唐舅的女友晤面,拿了一萬元給唐舅訂婚,後來又拿五千元給他結婚。婚後,唐舅媽生了兩個兒子。二兒子長大結婚,生了兩個孫子,讓唐舅父母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唐舅媽時常感念大舅的這份助緣,曾經向大舅說:「沒有你這樣做,就沒有今天的我。」 民國60年,唐舅佔少校缺退伍後,用當年領的7萬元保險費,先在台北縣的汐止樟樹灣開診所,後來搬到台北市的松山區開診所,都很成功,比當軍醫時期的收入倍增。賺錢之餘,唐舅熱心公益,活力十足,積極參與各種活動,擔任過兩個兒子學校的家長會長多年,也擔任過台北市醫師公會的理事,以及國際公關委員會的委員、社會福利委員會的委員,頭銜很多。碰到窮的病人,非但不收費,還送錢給病人搭計程車。後來唐舅關掉診所,退休後,偶爾到朋友的診所幫忙看診。 遲來的重逢:家國與親情 唐舅16歲時,因為戰亂,被迫離家,音訊全無,他的家人以為他死了,家中懸掛著他少年的照片,祭拜他,也將他一位弟弟的兒子過繼給他,讓他有香火延續。民國60年退伍後,連絡上大陸的家人,得知高齡90的母親尚在,特別到香港打電話給家人,他的弟弟帶著母親到電信局接電話。睽違30年左右,第一次跟母親報說自己是毛毛(小名)時,忍不住哭了!在香港住了幾天,那時他跟家人謊稱人住香港,母親有時候也會到電信局打電話給他。此後,不斷地寄錢或物資給母親。 母親活到96歲過世,唐舅無法親自奔喪,在台北替母親做百日,場面很大。因為當時唐舅除了擔任家長會長,也參加醫師公會、獅子會、扶輪社等。整個過程拍成錄影帶,寄回大陸。民國76年,臺灣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後的三個月,唐舅回鄉探親,家人到上海接他,唐舅送給晚輩每人一個金戒指。此後,唐舅回鄉很多次,唐舅媽也跟著去幾次。 大陸老家的家人都發展得不錯,人丁興旺。民國100年,唐舅因腎臟癌開刀,修養中,大陸的家人也歡迎他回鄉靜養。民國101年,見到唐舅時,他還說等他身體康復,要帶我去他老家,認識他的家人。 結語:一個時代的縮影 唐舅的一生,以初中肄業的學歷,成為戰地軍醫,年少熱誠,有親和力,在金門服役時,當選過兩次愛民模範。退伍後,自己開診所,事業成功,也積極參與公益活動,既是個人奮鬥史,也映照出一整個時代的變遷。 他學歷不高,卻以自學與實務成為醫者;他身處戰地,卻以仁心行醫;他歷經離散,終得與家人重逢。對他而言,行醫不只是職業,更是一種榮譽與責任。 後記: 以上故事大都唐舅口述,及參考唐舅收藏的報紙資料。 唐舅身材中等、鼻子高挺,總是笑臉迎人、口音輕軟、熱情開朗、不畏生疏、愛交朋友、愛誇讚人、幽默風趣、喜歡文藝、也愛照相。他常讚美我:毛筆字寫得好、書讀得好、會演講。其實那是國小國中的表現,不算傑出。民國60年,我考上台北市的中山女高時,唐舅正好退伍,在台北縣開業。我讀高中及師大的7年間,偶爾在假日,搭客運去他家打牙祭;他也喜歡抽空帶我出去玩,通常坐計程車,而且一定拍一大堆照片。只要找他,就有吃有玩的。 唐舅對於賺錢的點子也很多,例如:曾鼓勵我開補習班(我從未想過);他退休後,和朋友從事醫美診所。 他人脈廣,認識很多名人,常跟我提起這個那個,我聽了開心,但沒機會碰到他的名人朋友。 最後一次見到唐舅是民國101年5月14日,在永和的娘家,他和舅媽來拜訪父母。此文初稿完成於見面後的一個半月(6月29日),想給唐舅過目指正,卻一直電話聯絡不到他,上網或臉書也搜尋不到他或他兒子的資訊。隔了14年,因為校對作家九里安西王的書稿,屢次提到他父親是軍醫,喚起我對唐舅的懷念。唐舅若在世,應該92歲左右,如果有人知道唐舅的近況,請和我在臉書上聯絡。(下)(稿費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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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首送別之歌
送別,每個場景都有不同的心情。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欣霑化雨如膏。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世路多歧,人海遼闊,揚帆待發清曉。誨我諄諄,南針在抱,仰瞻師道山高。」六月是畢業季,各級學校都在忙著辦理畢業典禮,送學生畢業出校門,基本上是非常開心的,因為孩子學有所成,踏上人生另一個階段,都是給予滿滿的祝福。過去的畢業歌是青青校樹,歌詞充滿了祝福和期待,叮嚀與不捨。如今,畢業歌不再是大家的共同記憶,多年後重聚,可能只會一起唱著共同的流行歌曲,不會再有同時代一起唱的畢業歌曲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也是熟悉的送別曲,是感歎朋友分離之歌,當我們唱著這首歌,就知道,大家都是屬於四五年級的奔六奔七的年紀。人生難得有知己,離別之歌令人惆悵。 張學友的《吻別》「我的世界開始下雪,冷得讓我無法多愛一天,冷得連隱藏的遺憾都那麼地明顯。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讓風癡笑我不能拒絕。我和你吻別在狂亂的夜,我的心等著迎接傷悲。」是戀人心碎的歌曲。街頭的雪還無法比分離的苦低溫。楚留香的「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是過去告別式最常用的送別曲,似乎相當瀟灑,猶如香帥的天地俠客。送別時,你的心裡念的是情是愛還是友誼? 西湖三堤,是杭州的著名名勝,其中以蘇堤、白堤、楊公堤最為有名。乾隆《蘇堤春曉》「通守錢塘記大蘇,取之無盡適逢吾。長堤萬古傳名姓,肯讓夷光擅此湖。」留給後人津津樂道的建設,亙古常念,《詩經.九罭》「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能為百姓設想,離開時讓百姓不捨的,也是送別時大家懷念的德政。 生命渺小,於修行道上,許多人臨終時,有為其誦經送別者,一句佛號,一部經典,誦念功德無量。活著時,為人送別,經歷人生八苦,一旦輪到自己,不知無常來時,何人為自己送別?臨時抱佛腳,也有機會上西天。不過,還是要平時積德,大限來時,方不急迫。 送別時,如果你流淚,不捨之情所為何人何事? 如果能想著生命的短暫,經常在生離死別中提醒自己,珍惜有限的生命,珍惜因緣的聚散,一別千古,難再聚,那就飲著別離的苦酒,歡喜此刻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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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裡,慢慢轉身
退休那一年,日子忽然變得像西子灣的夕陽,慢下來,寬起來,彷彿終於能聽見水煮蛋在鍋底輕滾的聲音。以為往後的生活,就是讓時間在港濱緩緩退潮。 直到我被推選上這棟六層老華廈的主委。 它位在鹽埕區邊緣,灰階、沉默,多年來在我眼裡不過是背景的一塊影子。直到我走進它的血管裡——水塔在頂樓嗚咽,樓梯扶手在掌心顫抖,配電盤在深夜吐出焦味的嘆息。那些日子,我提著手電筒反覆在黑夜中行走,像一名誤闖巨獸內臟的探險者,每一步都踩在歲歲年年的痛處上。 我也想過逃走。在又一個馬達罷工的夜裡,蹲在積水的地下室,手機冷光照著漂浮的雜物,幾乎能聽見這棟樓的脈搏正在減弱。 然後,光來了。 不是燈光,是四樓那個跑船半生的男人,提著工具箱走下樓梯的腳步聲。他蹲在我身邊,海洋般粗獷的沉默包裹住我們。「我以前修過船,」他說,雙手已經在拆解燒焦的配電箱,「船和大樓一樣,老了更需要有人聽它說話。」 他的出現像一顆螺絲,擰緊了某個鬆脫的夜晚。 接著,奇蹟以各種人形出現:前主委送來泛黃的建築藍圖,紙邊捲曲如浪;戴金項鍊的大哥用氣魄軟化所有爭執,像港邊的緩衝樁擋下怒潮;退休教授的法規條文,在群組裡閃爍如深夜裡的燈塔;年輕母親發起的清洗水塔活動,回應的貼圖如一束束煙火綻放。 第一次意識到,建築不是容器,而是生命體。它的鋼筋會疲倦,水管會記憶每滴流逝的光陰,而住戶們是它沉睡的神經元,正一顆一顆被喚醒。 我跟著水電師傅追蹤牆內的暗流,看生鏽的鐵管如何被新的脈絡取代。第一次爬上梯子,親手換下那盞閃爍了三個月的走廊燈,當光線重新灑落的瞬間,我彷彿聽見整條長廊都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修復一棟樓,是在修復一種信任。 半年了,這棟樓仍舊在老去。但它的老朽變得有尊嚴:樓梯間聞得到咖啡香,公告欄貼著孩子們的畫,深夜的群組裡有人提醒:「明天有雨,記得收衣服。」我們依然為維修經費爭執,颱風夜裡彼此的訊息卻像防水閘門一樣密集:「地下室的沙包夠嗎?」「六樓的排水順嗎?」漸漸明白,改變的不是建築,而是建築裡的我們。 窗外的港灣亮著,船燈像在水面上撒落的繁星。遠處的流行音樂中心與音浪塔,每晚在輕軌輸送的養分裡,用鋼骨與光線刷新城市的形狀。而這棟默默無名的灰色老樓,也在我們的奔走下學會重新呼吸,以六個樓層的節奏,二十四戶人家的頻率,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那聲音,比水煮蛋在鍋底的輕滾,還要讓人感到踏實。 走在長廊時,總會想起那個黑暗的夜。原來每棟樓都有心臟,藏在最不起眼的配電箱裡,藏在願意為陌生人留一盞燈的溫柔裡。 我們修補的不只是陳舊,更是都市生活裡逐漸乾涸的連結,是人與人之間那條被忽略太久的微小血管。 當那一盞被親手換上的燈在黑暗中亮起,不止這棟樓──整座港都,彷彿都跟著在光裡,慢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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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仁心:金門軍醫唐書榮
唐書榮於民國40至60年間擔任軍醫,是我大舅陳振芳的結拜兄弟,所以稱呼他為「唐舅」。 在戰地金門的歲月裡,軍醫不僅是醫療人員,更是民眾賴以生存的依靠。在金門老百姓的心目中,軍醫是令人感恩及尊敬的大醫王。唐舅以軍醫的身分調到金門三至四次,每次一至兩年。因為早年金門沒有公立醫院或私人的西醫診所,老百姓生病了,找軍醫;若需要住院,也要透過軍醫轉送到戰地醫院。尚義、料羅、東沙三地的戰地醫院,構成了那個年代金門醫療的核心。 烽火中離家:軍醫的養成 民國38年4月22日,戰局急遽惡化。唐書榮尚為學生,隨師長搭火車從南京往上海,火車抵達常州時,共產黨已南下佔據江面,火車不能開,大家被困在火車上一天半,沒有東西吃。未幾,局勢崩解,他隨政府第六軍渡海來台,自此與家人音訊隔絕。 來台不久,看到報紙登載,青年軍207師野戰醫院在招考人員,要接受軍隊醫務人員的訓練,唐舅報名參加,考試及格被錄取了。當時有七十幾位被錄取,唐舅只有初中肄業,是學歷最低的。訓練的過程很辛苦,有大半的人吃不消,或者程度跟不上,結業時只剩25至28人。 受訓的地點,先是在林口的湖口國民小學,後來移到新竹的義民廟。有時在榕樹下上課,把棺材板當做凳子,兩端用石頭或磚頭架著;有時晚上睡稻草,白天把稻草捲起來上課;也曾用一張張的桌面擺成大床鋪,沒有床墊,睡覺時,有時被夾片夾到屁股,痛得哇哇叫。一天吃兩餐,沒什麼菜,一週加菜一次,只有一點豬肉。當時吃飯時,流行著一句話:「心要狠、看得準、夾得穩」,能夾到一塊豬肉吃,就很滿足。學員輪流當採買,要過一條河,早上5點多起床,買菜回來,還要做飯。沒有褲子穿,春夏秋冬,都只有紅短褲;在河水裡洗澡,沒有肥皂;沒有襪子穿,鞋子前後開洞,捨不得穿,有時候還拿在手裡。 訓練的師資是醫學院畢業的軍醫,總共接受醫務訓練六個月,另在野戰醫院實習六個月。唐舅結業時,受階為少尉軍醫。此後,他一直從事醫療工作,並不斷地進修,曾到國防醫學院短期受訓或長期進修五次,也完成軍醫高級班25期的訓練。退伍後,更考取醫師執照,正式成為一名合格醫師。 戰地行醫:在砲火與生命之間 唐書榮多次派駐金門,每次一至兩年。在醫療資源極度匱乏的環境中,他幾乎是軍民唯一可依賴的醫者。 唐舅回憶在軍中看病,大都是男病人,沒有病房。當時醫生的膽子很大,外科手術的道理很簡單,只要消毒得當,把壞死的東西切掉,清洗乾淨,打個麻醉藥,再縫一縫。早期軍中普遍有瘧疾、鼠疫,沙眼也很多,唐舅曾到榮總接受林眼科主任的教導,學習沙眼的防治工作。 有一次替病人開盲腸炎,沒有手術台,把擔架往上面架,就可以開刀了。在沙美,替一婦人開刀,疑是乳癌,因為細胞腐敗像棉絮一樣,把它們切掉,用生理食鹽水沖洗乾淨,再縫合起來,就痊癒了。有位年輕人,在中山堂,被砲彈打到腿,唐舅替他開刀,挖開傷口,清洗乾淨,部分肌肉縫補起來,也痊癒了,免掉截肢之虞。當時對岸的共產黨「單打雙不打」,就是說單號日打宣傳彈,雙號日不打。宣傳彈內裝文宣,在空中爆炸開來,文宣四處飛散,其彈殼碎片有時會擊中人,唐舅處理過好幾位被宣傳彈打到而受傷的軍民。 民國43年,唐舅第一次到金門,住在蔡榮堅的家裡,他的母親待唐舅很好。國軍剛到金門的初期,尚未來得及建設,因此軍人借住民房是很普遍的事。 民國51年,在沙美,擔任民眾診療所的負責人一年多,替老百姓看病,第一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民國56年,在東沙,擔任醫療組的組長,替軍民看病,曾擔任婦女民防自衛隊的講習教官,教導如何急救?如何包紮?如何分類傷勢?……。也承辦全金門防區的沙眼防治工作,成效良好。第二次當選為愛民模範。 唐舅曾說現在的外科醫生或婦產科醫生不好做,因為開刀不好或接生不好,會被告。在那個「以簡馭繁」的年代,藥架上的藥,包括抗生素、消炎藥等等,只有二十幾種,就夠用了,現在則有幾千種藥。 醫者之外:文藝與人情 唐書榮並非只是一位醫者,他曾參加軍方舉辦的文學班,學習寫作,曾寫過詩歌、散文小品。 當年在文學班的成員自述如下: 「唐書榮,別號素柔,原籍江蘇丹陽縣,現年24歲,父金川經商,母李氏料理家務家庭,兄、姐、弟十餘人,為一樂融小康之家。幼年時乳母扶養,曾於縣立中學肄業。個性坦白熱誠,興趣除音樂運動愛好外,喜看些文藝創作性書刊,肯虛心摸索求教,志願將來能開義診,以造福人群。」 金門縣金沙鎮第一支女子籃球隊成立時,登報徵求隊名,唐舅想了一個隊名「莒蓉」去應徵,「莒」代表「勿忘在莒」,「蓉」代表女子如出水芙蓉的美麗,而且出淤泥而不染。結果被採用了,與穿著繡有隊名球衣的女子籃球隊合照,仍保留迄今。 據唐舅說,當年金門女孩喜歡嫁給兩種人:開軍車的司機及軍醫。因為金門沒有公共交通工具,老百姓在路上,常常可以揮手攔軍車,請求搭便車。但是軍人的薪水很低,生活很苦,即使身為軍醫,也沒有錢,唐舅因此遲遲不敢結婚。金門小姐嫁給伙伕的也不少,因為金門的生活很清苦,沒有什麼菜餚,常常吃稀飯,配花生、豆豉、一小塊豆腐等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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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金門:一場跨越歷史與華教的心靈之旅
每當提起金門,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一段封存於歷史記憶中的瀰漫硝煙。這座曾長期處於封閉狀態的島嶼,過去數十年間,承載著兩岸對峙的緊張氛圍,也見證了戰火與和平交替的歷史痕跡。 15年前,隨著戰地管制解除,金門逐漸轉型為開放的觀光島嶼。我曾隨旅行團踏上這片土地,初次感受它的神秘與滄桑。當飛機降落,踏出機場的那一刻,道路兩旁仍可見砲臺與碉堡遺跡,彷彿在低聲訴說往昔的烽火歲月。彼時的我對環境尚感陌生,行走其間心存敬畏,不敢隨意遠離導覽路線,唯恐誤入未知的戰地遺址。 博物館的展覽與史料,讓我逐漸拼湊出那段烽火連天的歷史圖景。書中曾記載「天亮雄雞不敢啼,犬亦躲入防空洞不吠」的訴說,雖然筆觸誇張,卻深刻映照出戰地歲月的壓抑與不安。 多年後的因緣際會,讓我與金門再度結緣。4年前,臺灣多所大學赴印尼棉蘭舉辦教育展,我受留臺同學會之邀,擔任國立金門大學展位的翻譯工作,因而結識了鄭大行與顏郁芳老師。雖然金門曾經造訪,但記憶停留在戰地陰影之中,對其學術與文化面貌所知有限。 今年4月,因研究華僑下南洋的歷史,我再度踏上臺灣土地,並特別規劃前往金門。這一次,我希望不再只是旅人,而是以學習者的視角,深入理解這座島嶼的文化紋理與歷史厚度。 從臺北松山飛往金門的航班並不易取得,經學生協助才順利訂到機票。清晨抵達金門後,我搭公車至金城,再步行前往住宿地。旅途中,當地人熱情推薦我品嚐金城著名的「永春廣東粥」,而金大的鄭老師亦親自來接待,引領我走入校園。 莊嚴的國立金門大學,建築氣勢雄偉,校內設有管理學院、理工學院、人文與社會學院及健康護理學院。校園發展背後,凝聚著海外華僑的深情捐資,包括楊忠禮、黃祖耀、黃進益、張允中、黃章聯、陳篤漢、方水金、方耀明、李皆得等人。他們以「教育扶貧,回餽桑梓」為信念,為金門高等教育奠定堅實基礎。在顏郁芳老師的安排下,我有機會與多位即將畢業的印尼學生交流。他們來自不同城市,帶著各自的文化背景,在金門學習華語。部分學生以流利華語溝通,但在語音與語法上仍帶有印尼語語序的影響;亦有令人驚艷者,印尼原住民經多年學習後,已能用標準流利的普通話進行交流,甚至在職場擔任主管職務。 顏老師特地為我預約一些從印尼不同城市到金大學習的同學,他們是:邱玉平、張富誠、江竣樂、洪素平、江雨夏、郭正偉、陳麗霞、張玉珍,經過和幾位同學的交流,知道他們對注音符號還不是掌握得很好,這是一般印尼學生的弱點。我也觀察到華語學習的共同挑戰,尤其是注音符號與發音系統的掌握。部分學生在聲母、韻母及結合韻母的運用上仍需要加強,這也反映出跨語言學習中常見的語音遷移現象。然而,只要掌握漢語拼音的基本規則與結構,注音符號切換成漢語拼音需要留意的關鍵,學習華語並非難事。 金門的生活節奏與其歷史一樣,呈現出一種安靜而沉穩的氣質。遠離都市喧囂與工業污染,島上的空氣清新,時間彷彿放慢,使人得以沉澱心緒、專注思索。這樣的環境,也成為學術研究與文化探訪的理想之地。 我參加了兩天臺灣好行A、B、C、D四條路線的行程,對金門主要的旅遊景點有了初步概念。夜晚在民宿,我閱讀了一套金門人下南洋的書籍:《印尼客出南洋》,《馬來西亞客出南洋》,《新加坡客出南洋》,通過顏老師電話聯繫,金門縣文化局局長陳榮昌先生特地送了一套書給我,新加坡朋友呂基保先生也推薦我到文化局去拜見陳榮昌局長。很可惜翌日到文化局剛好局長在開會,書本由秘書陳筱君交給我。另外一位管理金門古跡的郭小姐送了我《金門古跡導覽》和《金門洋樓風華》,使我對金門的歷史建築與文化脈絡有了更系統的認識。 此次金門之行,不僅是一段旅程,更是一場關於歷史、教育與文化連接的深度對話。從戰地遺跡到學術殿堂,從華僑捐資到語言教學,金門以其獨特的姿態,串聯起過去與未來,也讓人重新思考「家園」與「文化傳承」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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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奧的風景,收藏了年輕的我們
婚後三年,我們踏上了捷克與奧地利十天的二度蜜月之旅。 熟悉的音樂旋律在耳畔緩緩響起,是那首〈布拉格廣場〉,曾隨著歌手蔡依林紅遍大街小巷的歌曲。輕快的節奏和充滿異國風情的歌詞畫面,勾勒出一座浪漫而神秘的城市,喚起我們對布拉格的無限想像,於是,決定趁暑假親自走訪,揭開這座夢幻之城的神秘面紗。 捷克的首都是布拉格(Prague),也是中歐非常有代表性的古城,紅屋頂、石板路和哥德式建築都很有中古世紀浪漫氛圍,由於城內教堂尖塔林立,所以布拉格享有「千塔之城」之美譽。來到這裡,絕不能錯過老城廣場、查理大橋、天文鐘、布拉格城堡等經典景點,無論是穿梭於蜿蜒巷弄,還是登高俯瞰整座城市,都能感受到濃厚的浪漫風情。 這趟旅程不僅造訪捷克,還安排跨足另一個充滿魅力的國家——奧地利。奧地利向來是歐洲知名的浪漫旅遊勝地,音樂之都~維也納(Vienna),是一座充滿藝術與文化氣息的城市,走訪如詩如畫的湖區風光、充滿童話色彩的小鎮,以及壯麗的阿爾卑斯山景。兩國截然不同卻同樣迷人的風貌,讓這趟旅程充滿驚喜與嚮往,也為我們留下許多珍貴的年輕影像與回憶。 「拍照」是外子和我共同的嗜好。每到一個景點,總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相機,四處捕捉最美好的畫面。年輕夫妻兩人最常鬥嘴的話題,莫過於彼此的拍照技術。「你怎麼把我拍成了大頭狗?短腿妹?小黑人?」類似的對話在旅途中經常上演。後來才慢慢摸索出一些拍照訣竅,例如:注意光線的來源、適當調整拍攝角度,甚至蹲低一點取景,才能讓腿部線條看起來更加修長等。一路走來,我們不僅記錄沿途的風景,也在磨練彼此的拍照技巧。從最初的互相挑剔,到後來能默契十足地拍出對方滿意的畫面,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旅途的回憶,也見證著我們共同成長的攝影歷程。 年輕時鬼點子特別多的我們。每到一個景點,總會鼓起勇氣請路人幫忙拍照,再絞盡腦汁擺出各種姿勢,從超人飛、大愛心,到模仿馬力歐跳躍定格,每一張照片都充滿創意與歡笑。或許在別人眼中有些放飛自我,但對我們而言,這正是旅行中最有趣的模樣。 為了確保多年後看到照片時,不會出現「這到底是哪裡?」的窘境,出發前我們特別準備了一塊 A4 大小的白板,每到一個景點就寫上名稱和日期,再拿來當拍照道具。這個妙招果然效果十足,不僅方便日後辨認照片,還獲得同行團員一致好評,甚至有人主動借去拍照。不過,再有創意的道具也不能搶盡風頭,所以白板並非每次都上場,該退居幕後時還是得乖乖讓位給美景。至於這項創舉,後來也沒有延續下去——因為每次出國前想到還要額外扛著它四處跑,我們就立刻打消念頭,就讓它成為捷奧旅程獨一無二的限定回憶囉! 近日點開捷克、奧地利之旅的電子相簿,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彷彿將我拉回那段青春歲月。照片中的外子和我,臉龐仍顯稚嫩,滿頭烏黑秀髮,洋溢著年輕人的朝氣與活力。那時體力正好,再遠的路都走得輕鬆自在,從清晨到黃昏穿梭於大街小巷,雙腳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當年的食慾也特別好,除了牛肉和羊肉不吃之外,對各式異國美食都抱持著好奇與嘗鮮的心情,幾乎來者不拒。更難得的是,當時沒有飲食健康方面的顧慮,不必計較熱量、膽固醇或其他限制,總能毫無負擔地享受旅途中的每一餐。 捷奧的風景依舊歷歷在目:布拉格的石板路、維也納的咖啡館、哈修塔特湖畔的晨霧,以及薩爾斯堡悠揚的鐘聲。那些令人流連忘返的景致,不僅收藏了旅途中的點滴回憶,也珍藏著年輕時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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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開車記
那一年,和交往中的外子分隔臺、金兩地。為了信守承諾,千里迢迢、乘風破浪搭乘當時唯一能選擇的登陸艇赴台。不數日,需再度啟程返金述職,先前船上顛簸夢魘還在腦海中盤旋,於是拿著文件到公館外島服務處排機位,櫃檯人員告知新規定:搭船來的不能排機位,只能搭船回去。我告知新職報到,迫在眉睫。中年承辦人拿起話筒打給金門日報社社長,請其准予延後報到,繼而對我說「搭船回去,來得及的」。 外子原先心焦火燎的陪我張羅回金交通,後來被一位親近的吃素學長當頭棒喝:臺金交通不便,記者工作好動、活潑又與人為善,有「琵琶別抱」之虞。外子大夢初醒,轉而勸我放棄新職。排斥搭船,排機受阻,氣餒之餘男友分析的話語聽來格外有道理。父親認為記者工作穩定,放棄可惜;大學畢業後,帶著我四處求職的姊姊,看我頑冥不靈,氣到不和我通音信。茫然於人生十字路「向左走、向右走」,未及靜心思索自己的想法是什麼?男友密集聯繫、深深關懷,在混沌思緒中,決定了人生方向。 長期飯票需透過婚姻才具有保障性。滯留台灣,等待取得保障的日子裡,總該做點正事,就學一技之長吧!我想到的是裁縫,那是發自內心的興趣;外子認為學開車才實用。向來對機械不感興趣的我,五斗米再度發揮效力,再一次言聽計從。 在報紙上看到駕訓班刊登招生廣告。電話聯繫後,教練帶領完成與監理站相關作業程序,體檢表幾乎也包了,熟門熟路,暢行無阻。教練說因駕訓班有私下名額,因此額外招生。但他的熱心僅止於繳完學費之時。 依課表從住處士林搭公車到教練場。初始二、三人坐車上,教練統一講解,漸漸是一對一教學。在駕駛座上認真學習,戰戰兢兢踩油門、踩離合器,熟記教練教的口訣:看到某一條線,方向盤向右轉兩圈……。教練身形短小,常穿白襯衫,看起來很樸實,感覺是南部人。但教學常是不耐煩、口氣尖酸。有一次,車子緩慢行進中,坐在副駕駛座的教練,向窗外同事說「我教的這一個很笨,都學不會」。行年二十五,不曾被人如此當面奚落,內心很震撼、也很羞愧。隔天在車內聽其粗暴語氣,更忍不住哭了。在那打罵教育年代,自己被老師打手心的次數不多,即使挨了手心,也從來不曾掉過眼淚。 報名時講好的上課總時數,上課不到三分之二,教練就急急幫學員報名應試。熟讀交通手冊,我的筆試一次就過;路試第一關是「直線加速」,可有兩次機會。我的第一次未通過,坐旁邊的考官提醒「眼睛不要看方向盤,要看前方」,果然過關。第二項「倒車入庫」,考官看我將車子停住才轉動方向盤,說「車子不能停,要始終保持行進。這次算妳過關,等一下就不能這樣了!」教練場上不曾有如是練習,第三關「S型進退」一下就壓到線,叭的一聲,三十二分扣掉就出局了。 考試敗北,教練說繼續上課需再繳部份學費。外子認為不合理,打電話說「當初總堂數還未上完。」教練說那再給幾堂課好了。由於上課氛圍和過程不愉快,沒有興致前往駕訓班了,也不再有學開車念頭。事隔四十年,駕訓生態想必已不是這樣。 還在職場時,長輩對我說,會開車是現代人的基本技能,婦女也不例外。或許個性偏靜不好動,大眾運輸工具足堪使用,佐以摩托車、腳踏車,生活方便性不虞匱乏。走過一甲子,回顧人生各個階段「行」的方式:在台北市求學那當兒,儘管還未有捷運,但公車密集;住桃園時,居家到職場步行十分鐘;在金門職場,摩托車風馳電掣於碼頭和學校之間;退休移居台北,捷運舒適方便……。一直以來活動幅員不廣,就也安之若素。 此次回金八個月,騎車能力早已自廢武功、老舊腳踏車也年久失修。因住城區,到菜市場、銀行、郵局、農會購物、文化局看報都安步當車、步行可達;到山外(昇恆昌)、沙美(老街)有著還算密集的公車可搭;其餘村莊因考慮回程班次少、以及到家樂福購物,就只能請外子開車服務。回鄉日久,愛護我的長輩說「住金門很好呀,台灣可有好留戀的!」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時代遞嬗,人類已從避免飢餓躍升想過自主、尊嚴的生活。即將步入初老,不會開車、不會騎摩托車的我,儘管深諳「心廣天地寬」妙諦,大眾運輸便利的臺北,顯然較能實現自主和尊嚴。金門馬路有在拓寬,大眾運輸卻進步有限,由於人口少,支撐更便捷的大眾交通有其困難度,這或許正是人口外流的不良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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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福
阿嬤的墳上,刻著一個名字——「添福」。 添福是孝男,但他不曾從阿嬤的肚子裡出生。他是祖父在南洋抱養的孩子,隔著一片南海,從未在阿嬤身邊長大,卻以孝男的身分,刻在了她的墓碑上。 這是我長大後才慢慢聽懂的家族故事。祖父蕭德源,在我出生前許多年,就從金門去了峇眼亞比。戶籍謄本上,他的欄位沒有身分證字號,只註記著一行小字:「僑荷屬峇眼」。那時荷蘭早已退出印尼,但金門的戶政人員仍一筆一筆地寫著「荷屬」,像在替一個永遠沒有更新的去向,留下最後的註解。 峇眼亞比在哪裡?小時候完全不知道。只曉得那是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阿嬤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那個人回來。 祖父剛到南洋那幾年,還能寫批。家書一封一封寄回來,阿嬤知道他在那裡還活著,知道他在那裡討生活。後來國共對峙,金門成了戰地前線,書信斷了,水路封了,祖父和故鄉之間,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南海。信息斷了太久,久到祖父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去了,也聯絡不上了。後來,他在峇眼亞比娶了一個同樣是金門人下南洋的第二代女子。 他們沒有生下孩子,抱養了一個男孩,取名「添福」。祖父臨終前囑咐他:有一天,要回金門,去見見那個留在故鄉的女人。 多年後,我在陳長慶先生的小說《烏番叔》裡,讀到一段對話。船長問烏番叔:「現在在這裡娶妻,又準備當爸爸了,可能更不想回去了吧?」烏番叔激動地說:「不,回家是我的心願,一旦解除限制,我會帶著沙瑪和孩子一起歸鄉。」 烏番叔終究是幸運的,他等到了可以回家的那天。而祖父沒有等到。金門的門,在戒嚴中沉沉地關上了。 添福要走的路,和祖父當年完全不一樣。祖父只要一張船票,添福卻需要護照、簽證、擔保書、戶籍證明。一個被抱養的華人孤兒,要回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島嶼,去見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這在當時的印尼,談何容易。幸而,雅加達的金門僑領黃章掘出面幫忙了。他也是從金門下南洋的,知道這些跨海家務事有多難。他替添福擔保、打通關節、安排手續,讓那條斷了數十年的路,勉強接上了一線。 添福從峇眼亞比搭長途巴士,在蘇門答臘顛簸八個小時,到北乾巴魯換小飛機飛到雅加達,再轉機,終於踏上了金門。 他見到了阿嬤。這兩個人,隔著一片南海,隔著祖父的一生,隔著名分與血緣的千山萬水,竟然在阿嬤的晚年,見上了一面。 但那一次的相見,也是最後一次。國籍法像一道看不見的牆,生活的擔子沉沉地壓在他肩上。他只能回去。金門的門,開了一條縫,又關上了。 後來,阿嬤也走了。她的墳上,刻上了添福的名字。那個從南洋回來過一次的養子,以「孝男」的身分,永遠留在了阿嬤的墓碑上。 我想起小說裡沙瑪說的:「嫁雞隨雞飛,嫁狗跟狗走,跟他回金門也是我不二的選擇。」如果那條水路沒有斷,如果信息還能通,祖父是不是不會娶那個金門第二代女子?是不是就會帶著添福一起回來?而添福的這趟歸鄉,若沒有黃章掘這樣的老僑領在雅加達為他擔保奔走,或許連那一面,也見不到了。 南洋的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那些沒有回來的人,留在異鄉的泥土裡;那些沒有等到的人,化成了金門的風。而曾經有一個男孩,從峇眼亞比出發,在金門僑領的幫助下,走過一條祖父不曾走過的路,只為了回來見阿嬤一面。 那一面,就是一輩子。(稿酬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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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詞小小說】南唐最後一曲挽歌
七夕夜,李煜在小樓窗前遙望故國的月亮,由小周后扶著入房,小周后正要為他除衣就寢,聽到外間有人傳令。李煜知道要來的還是來了,忙不迭地下樓走到外面空地接旨,但見一位官使宣宋太宗口諭,身旁另一位小宮使雙手端著方盤,盤上放置一瓶酒和一個小碗。那一瞬間,小周后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臉色慘白。她欲將酒瓶搶去,卻被眼明手快的李煜擋住。小周后此時已經滿眼是淚。很快上來了兩個宮使,將她雙肋死死抓住。她眼睜睜看著李煜毫無猶豫地斟酒、淚酒混融,含淚凝望著她,很快將酒一口氣飲盡,然後像一具雕像轟然倒在地板上。小周后蹲下,見夫君渾身顫抖,一手猶緊緊抓住她的手,小周后已經哭成淚人兒,對他說,我會隨你來的,我會隨你來的……李煜說,你別……別別……。 李煜倒在地面上,臉部朝著南方,朝著金陵,朝著他那已經破滅的南唐故國,朦朧中看到了三年前他從金陵皇宮和小周后以及一班宗室子弟全體穿白衣投降、出迎宋軍的情景,想起了自己寫下的那首〈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夢,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他哪裡想得到,國家破敗得那麼快,自己也火速被押到北方開封……。 他還彷彿看到大周后和宮娥們演出那大型舞蹈《霓裳羽衣曲》,那時節,真是夜夜笙歌,日日飲酒作樂,吟詩作畫,杯光交錯,鐘鳴鼎食……那時,南唐江山如畫,如今都好似幻夢一場,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自己十八歲那年,娶了十九歲大后後,那一起生活的時光是那麼幸福甜蜜,大周后之美堪稱國色天香,她容貌明豔,又多才多藝,善歌舞,工書畫,又通音律,也許老天可憐他沒有治國之才,安排了一個才女與他搭配,每天才不至於那麼無聊吧?誰想到呢?僅是九年光景,大周后就被病魔纏繞,令他束手無策、無助,而就在這時候,他又遇見了小周后,美貌一樣的驚為天人,她清麗聰明。不亞於姐姐;迄今回想起來最對不起的就是大周后患病期間,他就和小周后暗通款曲,偷情幽會,還把那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寫了出來,什麼「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可歎大周后最終也知道了……我真對不起她。 他還想起了當年在金陵的秦淮河,那些在風中搖曳的彩色燈籠,那些穿梭來去的搖擼的遊船,想起了小周后出嫁時的嬌羞樣子,唉,如今都成了水中月,鏡中花……南唐最繁華的黃金時代真的一去不復還了……。 李煜意識漸漸模糊,身體慢慢在彎曲抽搐,但只是前天、昨天的事兒他哪裡忘得了?竟然清晰得一幕幕展開。這個可恨的趙廣義,太無恥,霸佔我的小周后,算是什麼正人君子?那一晚,小周后被招入宮,通宵沒回來,他一個人默默地攀爬到西樓,只看到一彎月亮像鉤子一般懸掛在夜天上。院子裡一棵棵梧桐顯得多麼寂寞,我一個堂堂男子漢、一國之君,無法保住國家也罷,竟然連夫人也保不住,唉!當晚他通宵不眠,禁不住揮毫在詩箋上寫下了兩首詩,一首是《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還有一首是〈相見歡‧林花謝了春紅〉:「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可恨那個宋太宗,好色無恥!我入陰間,也要化為厲鬼來抓你! 小周后倒在自己身邊,看著丈夫漸漸扭曲的雙眉緊戚的臉容,將他的眼睛抹了幾下,還是無法讓他瞑目,只好抱著他的頭哭泣;李煜此時忽然意識變得很清楚,魂兒飛呀飛,飛回昨天。昨天,小周后又被招,一夜未回,直到清晨,才由兩個宮使送回。他看到夫人一見到他就瘋了似的衝過來以拳頭捶打他胸肩,頭伏在他肩膀上大哭。他悔恨交加,還有什麼面目見家人。 他眼前換了一個畫面。想起了那晚窗簾外雨聲潺潺,好冷好冷,他終於和被放回來的小周后團聚在一起了,夜是多麼寒冷啊,更冷的是這汴京;他午夜在夢裡還在做著自己的皇帝夢,驚醒,才猛記得自己已是被從金陵押送到汴京的階下囚了!他無限感觸,起身揮毫,又寫下了〈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眼前很快又換成了另一個畫面,舊臣徐鉉來訪,李煜見到多時不見的舊臣,一時感觸良深,眼前又展現了金陵宮廷一幅一幅熱鬧景象、市井喧囂、日夜歌舞不斷的畫面,而他每天夜晚都躺在大周后懷中的溫柔鄉里迷失沉醉到天明。縱然忙碌,也忙在吟詩作畫。大周后娥皇畫畫,李煜作詞寫詩……見到徐鉉,他搖頭太息,終於悔不該殺了潘佑、李平……令他迄今變成了孤家寡人,淪落成囚徒;他恨自己繼承了這個皇位,也恨自己的無能,他恨這無法擺脫的宿命,要不然他就可以以大才子、大詞人的美名流傳千古。他哪裡會想到這些牢騷,完全被在一側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的宮使記住,向宋太宗密告。 李煜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從緊促漸漸到了衰竭,心跳也開始緩慢了,小周后緊緊擁抱著他,看到丈夫的全身發出更為強烈的抽搐和痙攣,身子無法控制得彎成了一隻大龍蝦似的,她知道這最後的一刻終竟還是到來了,她一顆心好似跌到了谷底。李煜的腦子突然電光一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今天清晨的時光。今天七夕,恰好是他的生辰,他一早起來興致很高,一口氣寫下了〈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寫完甚為滿意。吩咐樂工奏樂演唱,也算為自己的生日奏慶吧。雖然寫的是亡國之愁緒,但能直抒胸臆,比悶在內心,不知好多少?單純的他,又哪裡會曉得監視他的宮使很快將歌詞抄錄呈交給宋太宗,他讀完全詞額上青筋暴凸,面色發白,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起,尤其那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心想,這傢伙,每天想的是復國!復國!賊心不死啊!當下如此這般對宮使交代。於是出現了以牽機酒賜予李煜的最後一幕。 西元978年七夕夜,李煜身體痙攣,彎如一隻巨蝦,死於宋太宗的牽機毒酒。李煜以其生命絕筆的代價,鑄造了歷史上〈虞美人〉的詞壇之巔,也確立了他詞帝的地位;三天後,小周后亦殉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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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植物園
這座小小的植物園, 物種自是不多, 卻各自舒展著自己的生命節奏。 有清雅如風的蘭, 有柔蔓低語的黃金葛, 還有那粉紅淑女般的胭脂雲, 在晨光與斜陽之間,靜靜吐納。 花器多為妝點歲月的遺跡, 一只被遺落的瓷碗, 兩三蒙塵的舊陶、 停泊於角落的半木作, 甚至那層呵護過水果的細網套。 經由巧思梳理、重新賦予想像, 它們便自成風景、自成生態, 讓這座生活花園悄悄有了心跳。 高低錯落的擺飾, 在審美的指尖下緩緩構圖, 像一幅仍在上色的畫。 它們與來去匆匆的過客擦身, 默默交換著未及言說的心事。 而我的小小植物園, 靜靜坐落於大雅中清路三段, 園區編號一○八○, 帶著非營利的印記, 卻盛滿著無價的歡喜。 它在晨昏之間陪伴著工作, 守在門旁的小臺地上, 以層層綠意對人微笑, 迎來、送往── 在淡淡的時光裡, 迎著芬芳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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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筆記】來去棲蘭山
而且,樹齡至少都超過四百歲以上,最為年長者是編號六號的「孔子神木」,樹齡有二千五百五十年;長得最高壯者,則是樹齡只有一千年的「包拯神木」。其最大的共同點是,主幹粗壯、枝繁葉茂高聳天際,唯少部分遭雷殛斷折或歲月浸蝕枯朽,如「唐太宗神木」及「白居易神木」,幾已成枯木,特別是白居易神木已成主幹空心,僅剩枝椏指向天際,令人惋惜! 解說員進一步指出,入園參訪首先要課題,就是要懂得區分紅檜和扁柏,最明顯的區別是:紅檜枝條普遍向上揚升,樹葉為黃綠色,較為稀疏;而扁柏則相反,枝條普遍呈現下垂,樹葉為綠色,較為濃密。因為,在五十一棵神木之中,除了鄭成功、朱熹、關羽與岳飛等四棵是扁柏之外,其餘均為紅檜。 由於解說員經驗豐富、妙語如珠,除了介紹每一株神木的樹高、胸圍,以及歷史背景,還包括特色、姿態與外型,甚至是樹葉、種籽等等,形同是一堂戶外生態教學與本國歷史課程,隨著他的手勢指引,讓大家猛按手中的相機快門;講到精采處,均博得大家熱烈的掌聲。 諸如,介紹白居易神木時,由於樹身已枯朽成中空,足以容納十個人在裡面,仰頭欣賞陽光從樹頂穿透的「光點」景觀,因而拿唐朝號稱「香山居士」的詩人白居易開玩笑:「白居易,白白居住不容易!」畢竟,古時候,人類的老祖先茹毛飲血,寄居岩穴或樹洞很容易,而當下寸土寸金,房價高不可攀,年輕人想買個藏身的窩,需不吃、不喝二、三十年才能圓夢! 走在神木園步道,忽兒雲霧掩至,神木枝幹埋在雲霧之中,舉頭不見天日;只有雲霧散去,才能略見陽光!幸好,我們參訪行程是安排在上午,比較沒有午後雷陣雨的干擾,在正午之前順利走完全程,抵達遊客休息中心,享用竹筒飯配魚丸湯的午餐,才依依不捨踏上歸程。 這一次上棲蘭山參加全國「空污檢討會」,實是一趟難忘的山林之旅,除了實地上了二小時的環境生態保護與本國歷史課程,特別是解說員指著一棵扁柏,作最後感性結語: 請大家抬頭看一下,這株神木枝幹長得很壯觀,但請你低頭看看祂的根部,是非常貧瘠的碎石山坡,一、二千年以前,它和旁邊的小樹苗一樣,經由一粒微細的種籽萌芽生根,自幼苗起即不斷遭受風雨雷電侵襲,不能逃、也無所避,特別是台灣多颱風,每當氣象局發佈颱風警報,都嚇得皮皮挫,因為山坡地土質鬆軟,遇雨形成土石流,但祂都秉持「樹頭倚乎在,唔驚樹尾作風颱」的精神,在逆境中求生存、求發展,才能屹立山頭。今天大家來到棲蘭山,回家以後,如果人生旅程不如意,或在職場中工作不順遂,當你失意痛苦無助的時候,請回想起曾經來過棲蘭山,神木生長的條件絕對比人類差,卻能長得那麼壯觀,活命一、二千年,而人生短短數十寒暑,要知足常樂,戰勝逆境,沒有什麼克服不了的難關,想想神木認命守在山頭對抗大自然,人們最起碼還有二條腿,「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何況人是萬物之靈,可以運用智慧做好危機處理,願意這麼想、這麼做,一定能活得很快樂! 這一次來棲蘭山,參訪五十一株神木,算是大開眼界,足以終身難忘;未來,我願找機會帶著家人,一起去叩訪神木園的丰采! (三之三/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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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前陳.敦然祖厝奠安小記
一般宗祠奠安多有相關文書彙整,惟古厝亦有奠安一事,筆者權為紀錄。 位於塔后村忠義宮左前方的(塔後房)「敦然祖厝」(村史為「鼎允宅第」,敦然祖為鼎允祖之父),約為清代乾隆年間起建,後方一落為晚清時期續成,該棟古厝前方有一口井可供辨識。 根據開會通知單的內容。 開會日期:2025年07月12日(星期六) 開會地點:敦然祖厝廳 開會事由:敦然祖厝預計(民國)114年(乙巳年)有利年祈安后土(視同奠安) 開會議題: (一)敦然祖厝圓滿修繕祈安后土儀式 (二)凡我敦然後裔家族參與祭拜方式 (三)恭喜陳法師祈安后土 國曆10月19日(農曆8月28日),主持人:陳溢富,召集人:陳福海。 另有軼事一: 西元2025年,位於萬聖公廟與石頭公祠之間的敦然之母莊夫人(配崇遠祖)墳塋重新見世。過往為雜草堆掩埋,溢添叔公前往拜祭,去年福山叔公親自鋤地且重新鋪墊墓園。 另有軼事二: 晉主泰半為宗族早期的奠基者(五世祖以前),活動時間點約為南宋至明初之間,可以視為第一梯次晉主的先民。 其他或有功名(「鄉進士」即為舉人,「歲進士」則為優秀生員被貢入京城國子監而取得出仕資格),或在外拓點成族(例如十一世祖一桂、十五世祖士篇),或對宗族有極大貢獻(例如十六世祖鼎丕)等。 較特殊為「清誥贈文林郎陳公諱應傳」,十二世祖,舉人有慶公之父,族譜似有漏載。 倘若暫以清代視為斷限,依序尚缺:武舉人守本/克立(東厝房)、舉人有慶祖家族尚有不少清代官員、監生(出仕資格),崇懿祖家族(塔後房,塔後房祠堂亦缺漏其家族不少成員)、沛/敦然祖(塔後房)有八品文官「脩職郎」的虛銜(「敦然、皇清寵賜脩職郎顯考樸齋,生於乾隆丙辰年五月廿六日酉時,卒於嘉慶乙丑十月初八,壽七十,與兄(錦/敦彩)合葬塔山前,妣謝氏墓待查。」(敦彩應當有類似虛銜)、「五路」家族(上厝房,該家族先民多有官員虛銜,亦包含慶龍/慶雲/時雨得本宗族第二座「孝廉方正」)等等。清代以前尚未晉主之先民人數不少。 下一次湖前陳氏宗祠奠安,應當審慎考量此事。 裡面也有原因應為有族望者,又適逢暫開繳費晉主的案例,例如:十一世配享祖陳公諱民登暨妣孺人神主(陳仕荣/民登,上厝房)、十二世配享祖陳元鞏暨妣孺人神主(陳元鞏/上厝房)、十三世配享祖陳公諱弘廣暨妣孺人神主(新厝房)、十四世配享崇笏陳公神主(東厝房)、十五世配享敦餘陳公神主(東厝房)、十六世配享鼎生陳公神主(東厝房)。案例較特殊 十六世祖鼎丕在遞修族譜的時候曾云,「茲通族公議,有能充銀入公者,出祖之家貳拾兩以上,許進神主一身入祠,春秋配祭,在本地者以格金為率,如此則祭費有由出而公用不患,莫應此例暫開,數年後來又當別論,不得永為定例,恐神主太多令人以亂雜生厭也,謹將所進神主登誌族譜中,後之子孫其克體前人之志勿生嫌隙,則諸祖先當亦默佑云 民登公 元鞏公 弘廣公 崇笏公 敦餘公 鼎生公」。繳費晉主在湖前村陳氏宗祠僅是非常時期的特例。 鑒於本縣各宗族大宗、小宗浮出檯面的資訊相當不明朗,換言之,想要借鑒他山之石,有時候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收集資訊、彙整、調查。因此,塔后村史對此事的觀點(西元2024年,該書頁123第二段,該段的標點符號錯誤或為作者付梓前再臨時增加),筆者只能抱持觀望的態度。 大宗、小宗的晉主標準不同,有其客觀現實的考量。 再次,以前東厝房等各房其實亦自有祠堂,如同今日塔後房自有祠堂。 十六世祖鼎丕〈始堂記〉指出,「(始祖祠堂)左邊二祠地,內係同大公分下私祠,外係同久公分下私祠,右邊一祠地,係同觀公分下私祠,坐西向東,誌之以杜後人爭競焉。」始祖祠堂,即今日湖前村陳氏宗祠。 族譜記載三世祖四秀/敬親「為百夫長陣亡」,生有四子,依序為同長、同大、同觀、同久。次子同大之子添興為上厝房始祖,第三子同觀五子為添生(東厝房始祖)、添乞、添厚(井頭房始祖)、添裕(田后/新厝房始祖)、添滿(塔後房始祖),老么同久之子為添赤(西黃房始祖)。 假定如此,祖先的傳統安排很可能如下:各房派自有的祠堂或許晉主標準從寬,至於代表整個宗族的湖前陳氏宗祠則採取從嚴,避免神主數量太多而令人感到繁雜。 目前湖前村宗親主要以上厝房、東厝房、新厝房等為主,是否要重建、活化各房派專屬的祠堂?才是未來真正需要考量的重點、癥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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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而煎
我 煎魚 只因為愛 健檢報告上的 0.7 像生命的微弱警鈴 提醒我的脆弱 也提醒我 更要愛惜自己 可母親在戰場上 沒有不前進的理由 廚房是我的陣地 油香是我愛的證明 孩子需要蛋白質 需要被愛餵養的未來 所以我做飯、我煎魚 以母親的方式把生命抱緊 世界的 PM2.5 我無力擋住 但我能守住一餐溫熱 守住這一刻的愛 和這一刻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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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回首痛苦日記
「今天是農曆除夕,寫了一首怨嘆打油詩『新年之臨想舊年,圍爐團圓成雲煙;新年使我更感傷,但願明年闔家圓』。」 「今天是農曆正月初一,外面一片鞭炮聲、恭喜聲,院內則是陣陣呻吟聲、悲嘆聲,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打油詩『去年春節我家中,歡聲笑語響入空;病魔害我整家愁,期盼明年來笑翁』。」 「回到久違的家,推開深鎖大門,不見父母弟妹,忍不住痛哭一番,見到父親的菸灰缸,便想起了父親,見到父親的腳踏車、餐桌位、床鋪位,便想起了父親,父親啊!您何時能回家呀?這個家不能沒有您,沒有您的家,還有何意義?」 「來到醫院,見父母相對而哭,哭得是那麼悲傷,一時愣住,忍不住也跟著哭了!」 「今天是正月初九,難得回家的我就這麼巧,天未亮似乎聽見有人在叫我,叫得那麼急迫,我從夢中驚醒,原來是母親打電話來隔壁村公所,叫我今天不要去上學,急忙來到衛生院,父親再度吐血,母親與大妹痛哭失聲!就像三個多月前的場景,一切又從頭開始了,我已三餐沒吃了,不知母親餓了多少餐?」 「現在的我已習慣住在傷心的地方,不敢見那歡樂的大地,我一見就傷心,因為這些已成過去,不會再來了!」 「現在連下一餐在哪吃,晚上在哪睡都不知道,承蒙護士的寬容,讓我睡在空病床,即使有剛抬走的往生者,留下一灘血漬,也是我的好床,半夜急診病人來了,我就得讓位,改睡走廊長條椅。」 「開學的來臨即是痛苦的開始,又要開始請假了,越想越怕,別人忙讀書而我忙生病,肚子無時無刻不痛,醫生竟是這麼笨,治不好我的病。」 「四個多月來,一言以蔽之,病痛而已!別人住院,不過幾日,而父親到現在連一點出院的跡象都沒;別人腹痛,吃藥就好,而我始終治不好。」 「我現在不僅擔心學業,連操性也可能請假過多扣光了,很喜歡假日,假日可以不必向教官低頭乞求了!」 直到畢業來臺聯考前夕,父親已漸起色,就在病房與父母含淚告別,帶著簡便的行囊與沉重的牽掛,首次遠離金門島與我家人。 《痛苦日記》伴我痛苦,是我痛苦的存摺、訴苦的知音、宣洩的出氣筒,歷歷往事,不堪回首,雖已事隔久遠,依舊悲不可抑、讀來愴然涕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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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筆記】來去棲蘭山
我沿著森林步道前進,兩旁高聳的杉木,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走在林間小道,盈耳的蟬鳴、鳥叫,宛如天籟飄揚,且蝴蝶飛舞、松鼠跳躍穿梭,讓人目不暇給。信步走了一、二百公尺,但見一潭明亮如鏡的池水,宛如明鏡靜靜地躺在那兒,映著蒼翠的山巒與蒼穹雲朵,唯有幾隻鴛鴦、和綠頭野鴨在悠游,那正是名聞遐邇的「明池」。 雖然,「明池」湖面並不寬廣,面積約略與我們金門的太湖相仿;唯一有別的是,明池環繞於群山之中,匯聚山林雨露,加諸擁有豐富的木林、鳥類及蝴蝶生態,並精心規劃建有環池步道,與童話森林迷宮、慈園、靜石園,藏園等觀景亭,成為景色迷人的世外桃源,置身其中,足以讓人心曠神怡,榮辱皆忘!特別是依山勢構建許多渡假小木屋,與會議廳,並提供舒適的餐飲、住宿設施,因而成為旅遊與休閑渡假的勝地。 沿著池畔的步道遶行一圈,不知不覺中薄霧已漸漸散去,不一會兒的工夫,亮麗的陽光無羈地曬在山巔,雪白的雲朵在山巒間飄逸,放眼盡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綠,其間點綴著一些高聳的白色枯木,彷彿是一幅太古殘木的風景畫,別有一番特色。 返回小木屋,趕緊收拾行囊,因為,用過早點後,即將集合前往十公里外的「樓蘭山神木園」參訪。 「明池山莊」距神木園約有十公里之譜,大伙兒搭「馬告生態公園」棲蘭神木群專屬中型巴士,由七號省道經入山檢查站,再轉入狹窄、蜿蜒崎嶇的泥巴山路,大約經過十分鐘的顛簸路程,才安抵「棲蘭國家神木園區」。 「棲蘭山神木園」的入園門票並不便宜,若屬「明池山莊」住宿客,套裝票為六百元;若是以網路或電話報名,從台北市「國父紀念館」及台北車站上車的單日遊園客,則為八百元。 入園之前,解說員先招呼大家介紹遊園路線,說明全程是1986公尺,走完一趟約需二個小時,如果行動不便或體力較差者,可從「司馬遷神木」進入半程遊程,只有902公尺,行走五十分鐘即可先到遊客中心休息,請大家量力而行。 再者,解說員還特別提醒大家,入園最好能攜帶雨具、穿雨鞋,因為,高山地區的天候變幻莫測,特別是夏日午後熱氣對流旺盛,雖是晴空艷陽普照,卻常瞬間雲霧迷漫、甚或烏雲罩頂,大雨傾盆而下,倘若沒有攜帶雨具,林間無處可避雨,每每會淋得一身濕。 我們隨著解說員拾階而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編列一號的「柳宗元神木」,樹前告示牌寫著:「樹種:紅檜;樹高二十一公尺;胸圍:五公尺;萌芽年代:約於西元七七三年」,也就是相當於唐朝代宗大曆八年,因而以出生於當年的柳宗元命名。 大家都知道,柳宗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與韓愈同為唐朝古文運動的領導者,在文學造詣的貢獻名垂青史;特別是他被貶永州所寫的《臨江之麋》、《黔之驢》、《永某氏之鼠》三戒寓言,作品家喻戶曉、千古傳頌。另外,也在他擔任永州刺史期間,廢除奴婢制度,訂定各種禁令制裁搶劫偷盜、興建學校,政績卓著贏得百姓稱頌。 同樣的,其他的神木,也都經由學者鑑定樹齡後,再從我國歷史人物尋找其出生年代相符者命名,諸如:司馬遷、諸葛亮、武則天、文天祥、鄭成功、岳飛、楊貴妃、曹操、成吉思汗等等,使神木與歷史人物結合。 因此,在神木群裏,有文學家、思想家、書法家、民族英雄、暴君、女皇等等,不一而足;每一株神木,均與柳宗元神木一樣,都各自擁有輝煌的歷史故事,吸引遊客上山朝聖,見證千年巨木聳立山巔,體驗生命綿延的真諦。 沿著林間步道前進,解說員繼續介紹「二號陸游神木」和三號「陶淵明神木」、……所見的每一株神木,都是巨幹粗枝,至少都要好幾個成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盤根錯結矗立於山坡的樹叢裡,巍峨高聳天際,高度起碼都在二、三十公尺以上,相當於十幾層樓高,即便用超廣角的鏡頭,也很難拍下全樹完整的畫面,神木之碩大,可見一斑!(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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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筆記】來去棲蘭山
那一年,我從「成功崗」上的新聞工作,奉調到位於「岳飛崗」的「環保局」,擔任第一課課長,主辦業務是「行政兼空氣污染防治」。 其中,行政業務主要有:綠色採購、環境教育、環保公園維護、道路揚塵管理;而「空氣污染防治」業務,包括:推動低碳島、空氣污染防制、噪音污染管制、非游離幅射管制等。 有一次,一年一度的「全國空氣污染防治業務檢討會」,排定在宜蘭縣大同鄉「棲蘭山」的明池山莊召開,各縣市環保局業務主管及承辦人出席與會,就年來的業務推展績效提出報告,並接受考評委員提問,以檢討過去,策勵未來。 依照承辦單位通知:報到地點為「松山機場」和「台北火車站」,與會代表自行決定。面對這樣的選擇題,對於需飛越台灣海峽的我們,按理說,選擇在「松山機場」報到最為方便。因為,報到當天才起程,選擇適當班機,抵達台北時下機直接報到,行程將無縫接軌,可免提早一天出發,減少住宿費,省時又省錢。 然而,所謂「天有不測風雲」,報名時間是在會議召開半個月之前,天候難以預測,倘若當天起霧或刮大風、下大雨,航班被迫停飛或誤點,將無法準時出席與會,那麼,應作報告而未報告,勢必大大影響來年經費補助額度,事關重大,豈容不戒慎以對? 所以,為求慎重起見,我們決定提早一天飛往台北,選擇「台北車站」為報到地點。當天大清早,提著簡單的行李來到北車「東三門」,承辦公司接待人員守候在那兒,很客氣地引導我們上遊覽車,人數到齊之後,即發車前往目的地「棲蘭森林遊樂區──明池山莊」。 遊覽車自台北車站出發,從南港上北宜快速公路,經過「南港隧道」與「石碇隧道」之後,便進入「雪山隧道」,導遊小姐開始透過麥克風,介紹行程與目的地。 首先,介紹「雪山隧道」,原名「坪林隧道」,全長十二點九公里,長度名列世界第五,是一條雙向四線道的隧道,自民國八十年七月開工,歷時十五年,耗資新台幣九百餘億元,其間遭遇六處地震帶斷層、九十八處剪裂帶及三十六處地下湧泉,先後發生過六十餘次岩盤崩落,造成工程人員被湧水吞噬、或被落石擊中奪走性命,不幸造成二十五人殉職。最後,經工作人員不眠不休,克服種種困難險阻,直到民國九十五年六月十六日完工通車。 以前,從南港到頭城走北宜公路,至少要七十分鐘才能到達,且沿途需經步步驚魂的九彎十八拐山路,考驗開車的技術極限,倘若一個不小心,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今,「雪隧」打通之後,全程只需半個小時,縮短兩地距離,方便往來。 隨後,導遊小姐介紹「棲蘭山」,以及「神木園」和「明池森林遊樂區」的概況,讓大家對目的地有了初步的認識。 導遊小姐說:為什麼稱「棲蘭山」呢?相傳很早以前,有一對相愛至深的泰雅族年輕情侶,有一天男孩出去打獵,不幸被同伴的箭誤射死亡,女孩聞訊趕到出事現場撫屍痛哭,連續多日不吃、不喝,不忍離去,最後傷心過度含悲倒地不起,族人將他們就地合葬;數年之後,那個地方長出一顆樹,樹上棲附著幽香的蘭花,此後,人們稱那座山為「棲蘭山」。 「棲蘭山」位於宜蘭縣大同鄉的太平村,海拔一千六百多公尺,屬於台灣北端雪山山脈的一部分,終年雨霧濕潤,日月光華孕育出千年原始森林,觸目盡是參天古木、濃蔭蔽地,最為特別的是有六十二株紅檜、扁柏散布其間,其中五十一株依照生長樹齡,對照我國歷代古聖先賢分別命名,形成「棲蘭山神木園」,劃入「馬告國家公園」範圍內。 而「馬告」一詞,在泰雅族語的意思,指的是一種山胡椒,果實可作調味品或食物,早期交通不便,海鹽取得不易,所以,馬告(山胡椒)成為主要的調味料,在泰雅族傳統生活當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又因泰雅族人見到山胡椒與水源,渾身散發著生命力,象徵生命繁衍永續不絕之意。因此,民國九十二年內政部為保護原始森林成立「馬告國家公園」,但由於當地原住民反對,以致迄今尚未成立管理處。 再者,我們預備前往召開檢討會的「明池山莊」,同樣在宜蘭縣大同鄉山區,位於北橫公路之最高點,臨近與桃園縣的交接處,因有一汪群山環繞的湖泊而得名,經規劃闢有「明池森林遊樂區」,具備高海拔的森林景觀,終年煙嵐繚繞、雲霧飄渺,有如夢鄉仙境,成為北台灣著名的避暑勝地,備有容納百餘人的會議廳和住宿小木屋,適合舉辦學術研討會議或團體休閑活動。 遊覽車在「雪山隧道」前行,約莫經過十二分鐘的光景,便出了隧道口抵達宜蘭頭城,沿著河床的道路進入山區。漸漸地,遊覽車如《老殘遊記》裡明湖居聽書的情節:「像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盤旋穿插」;坐在車廂裡,玻璃窗外忽兒是亂石壘疊,濃密的針葉林在雲霧裡虛無漂緲,若隱若現;忽兒是斷崖峭壁,俯視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讓人心驚膽顫! 認真說,長年生長在金門海島,每天所見的是海,以及道路兩旁的木麻黃,再不然,就是只有二百五十餘公尺的太武山花崗岩,未曾見過青山疊翠、林木蓊鬱的群山峻嶺。依稀記得小時候,韓戰爆發後不久,南韓戰俘營中有一萬四千名「反共義士」拒絕回大陸,選擇投奔復興基地台灣,首梯次於民國四十三年一月二十三日由美國軍艦送抵基隆,喊出:「一二三、到台灣;台灣有個阿里山,阿里山上有神木,我們明年回大陸!」被引為政治宣傳,成為時尚順口溜,當時年幼跟著唸,但什麼是神木,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後來去溪頭,曾看過一株神木,而此次能觀賞五十一株神木,確實令人雀躍不已。 事實上,同車來自其他縣市的伙伴,雖生活在寶島台灣,但平常普遍在水泥樓層叢林裡案牘勞形,每日為空氣污染、噪音等公害陳情業務疲於奔命,能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戶外親近大自然,暫時舒展身心,這樣的機會委實不多。何況,是藉著開會之便,叩訪高山的原始森林,見證千年神木,機會亦是不可多得! 或許,這是主辦單位捨棄都市會議廳,選擇高山召開檢討會,讓工作伙伴親近大自然,等同實施環境生態保護戶外教學,兼而犒慰終年辛勞,正是所謂的「一兼二顧,摸蜊仔兼洗褲」,可收一舉兩得的功效,用心良苦。 遊覽車經過二個多小時的爬涉,終於抵達棲蘭山的「明池山莊」,下車後,並未分配房間先略作歇息,而是每個人拉著自己的行李,暫交櫃檯保管,直接進入會議大廳,展開馬拉松式的年度工作檢討會議,各縣市依序上台作簡報,並由大學環工系所教授組成的評審委員,分別就優、缺點進行考評,藉以相互觀摩砥勵。 雖然,「明池山莊」因擁有群山環繞的明池湖而得名,青山綠水、環境幽美,「既入寶山,焉能空手而回?」但礙於議程緊迫,實在沒有餘暇飽覽湖光山色,直到晚上八點會議結束,天色已暗,用完餐後,即分別回到林間的小木屋,在松濤迴盪聲中入眠。 隔天清早,窗外還是一片渾沌,林間傳來各種鳥兒的鳴叫聲,趕緊起身走出小木屋,微弱的曦光下,遠山還籠在朦朧的迷霧之中,宛若一幅寧靜的山水畫,超凡脫俗,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詩句。(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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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台語)
想你 風微微,人微微 孤單來海邊 夕陽也微微 孤單影,望天際 天頂清,下暗暝 相隔有一時 波浪鬥湧 也有相逢時 遠方是都市 我立在海邊 軌條指向 遙遠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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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回首痛苦日記
民國58年10月,高三開學不久,正是大家緊鑼密鼓、衝鋒陷陣之時日,住校中的我,忽聞父親吐血住院、昏迷不醒,有如晴天霹靂,不知所措,抵達醫院時,父親一手輸血一手吊點滴,外加氧氣罩,這是吾家首次遭逢如此重大危急的打擊,病危通知猶如一道道催命符,醫師再三囑咐要有心理準備,自此吾家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每當惄然至極、無人可訴時,只有訴諸日記,我將之命名為《痛苦日記》。 茲摘錄部分內容,首篇「如今的我,已非往昔,見父親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母親茶飯不思、晝夜不寐,我心已碎!每聞父親苦痛呻吟聲,心就如針刺刀割般,我真想大哭,又怕母更煩,只能躲在暗處啜泣一番,以解於萬一,然而無情的傷痛,卻有增無已!蒼天啊!我家到底觸犯何罪?留院數日,領略甚多,唯有健康身體,才是人間至寶,每見人在暢談歡笑,更激起了我的愁腸,我可憐的弟妹,有的寄居親戚,有的獨自守門,三餐不繼、缺衣少食。」 「父親昏迷二十幾日,仍未醒來,又聽醫生之毒舌,母親幾度昏厥,常說:『我若去死,能換汝父病好,也是值得』,此情此景,哪有心情來校?學校又要我考試交作業,面臨考試,我課未上書未讀,急得心要蹦出,每天還要向人拜託乞求,醫生比天公還大,任你懇求好幾回也不吭一聲。」 「為了怕父母傷心,變成口是心非之人,考試不好說好,餓了說飽,疲累欲睡佯裝精神飽滿。可惡的醫院,有如菜市場,沒公德心的人來來往往,不顧病人的靜養,高聲談笑至深夜,叫人如何安睡?」 我現在若能變成三個人,該有多好,一個來校上課,一個照顧父親,一個回家看看年幼弟妹,人雖在校,心卻游離,同學們!你們為何可以盡情的讀書?幸福的日子,請你快來。」 「禍不單行,屋漏逢雨,父親臥病,已是甚煩,我也因焦慮過度、奔波勞累而腹痛不適、頭暈目眩,未來不知如何度日?恨不得將書拋之九霄。」 「慈祥的父親,您病了五十幾天,絲毫未見起色,可愛的小弟你又發燒,讓我來當母親吧!」 「同學在讀書,而我在傷心,同學在笑我在哭,同學在操場打球而我臥病在寢,當頭暈腹痛交加時,躺下腹痛,坐立頭暈,叫我如何是好?」 「臥病的父親用那沉痛的語氣對我說:『你是老大,你有病痛不要跟你媽說,萬一她也病倒,你只有休學』。」「聽見老師在說大專聯考要加油要衝刺,我更加痛心,現在連活都難,遑論其他?」 「痛苦的病,你一來數種,這麼會找時間,偏偏集中在高三,衛生院說我是胃病,不能吃乾飯;八六六軍醫院說我是腎臟病,不能吃油炸鹹物;南門中醫說我脾臟積水,不能吃菜。我是住校生,我要吃甚麼?」 「父病已達三個月,我也病痛兩月,三個月來沒回家,才深深體會家是最溫暖的,父母煮的飯菜最好吃。」 「本周天天去八六六醫院,有一天兩次的,上午去醫生不在,下午去說明天再來,明天來醫檢員不在,後天去說等一下,等一下去說下班了,花了整天毫無結果,天氣又冷肚子又餓,滿腔憤怒,無處可訴。」 「今天發下上學期成績單,光是成績單上,我請假100多小時,其他口頭請假的不含在內,沒有一次考前準備好,甚至不知要考試,統計全班(孝班)各科全及格者僅五人,而我竟是其中一位幸運兒,而且物理成績是兩班文組最高分,實在喜出望外,應是老天垂憐!」 「可惡的宣傳彈,你太沒良心了,我們一家人已受盡苦難,你又來大找麻煩,你大地不打,偏偏打中我家,另一枚打中豬舍,所幸砲彈未貫穿一樓,大豬剛賣三天,真是不幸中大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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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父親的秘密
「待會我出去的時候,不要讓你媽媽知道我去哪裡?不然她身體不舒服,又會胡思亂想,加重病情!」我跟爸爸眨眼,點了點頭。 那一年,媽媽生病, 爸爸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除了上班以外,回家幾乎就是忙著媽媽的事情。爸爸唯一的習慣就是喜歡下班後,跟幾個好朋友打打麻將。他在麻將圈號稱「老虎」,參加過數次麻將比賽。 爸爸從年輕就喜歡打麻將,從來不會影響到家庭的經濟狀況,總是在每個月發薪餉的時候,把薪水全數放在化妝台上,讓媽媽全程使用,但是那個年代,媽媽總是認為打麻將不好,有一天會讓自己身敗名裂,或者是家當散盡。 爸爸在照顧媽媽之餘的時候,會想要到外面去抒發壓力,會偷溜出去打個一兩小時的麻將,畢竟那是爸爸最喜歡的興趣,我總是很溫柔的跟媽媽說:「爸爸照顧妳很辛苦,他只是出去買一下生活或醫藥用品。媽媽總是輕閉著眼睛,她大概也心知肚明吧! 在黑夜裡翻著舊照片,追憶他們的約會。指尖滑過泛黃的相紙,照片裡的爸爸還很年輕,媽媽依偎在身旁,眉眼間滿是幸福。那時的他們,生命裡還沒有病痛的折磨,也沒有那些沉重的點滴架與鼻胃管。窗外的夜很靜,靜得彷彿能聽見當年在病房裡,父親那聲帶著哽咽的「快好了喔」。 那句「不要讓你媽媽知道」,成了我和父親之間最溫柔的秘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懂得父親當年那短短一兩個小時的「偷溜」,所有的堅強與溫柔都留給了病床上的妻子,卻把疲憊與壓力,默默地在麻將桌的方城之戰中洗去,而媽媽那時的「心知肚明」,或許也是一種身為妻子的體諒——她知道丈夫辛苦,所以選擇用閉目養神,成全了丈夫唯一的宣洩出口。 「老虎」終究還是收起了他的爪子,在媽媽生病的最後那段日子裡,父親寸步不離。他們兩人在病榻前的背影,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深刻的愛情。沒有海誓山盟,只有日復一日的拍背、餵食,以及那雙因為過度勞累而顫抖,卻依舊緊握著媽媽不放的手。 如今,他們都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需要我幫忙掩護,也沒有人會對著我眨眼。黑夜中,我把照片緊緊抱在胸口,雖然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但心裡卻有一種奇妙的平靜。 謝謝你們留給我這麼溫暖的背影,這個屬於我們三人的秘密,我會一輩子好好珍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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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問潮
山都在排隊遙望 牽牛花長藤如髮 潭裡棲息曲腰魚 潭水藍如寶石輝映徐徐微風 如果你孤單 便化身微茫螢火照亮漂泊衣襟 如守更的雁 陪你淺眠在葛德氏赤蛙低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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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父後六年
八月八日 哈利路亞知道 你迷路了 牧師指著迷路的羊 說這裡是人間牧場 父親隨著羊群 望著天堂的方向 我看見他的影子 隨著天空的雲 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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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歌手
大聲來唱歌,唱乎伊心情快活!以前轉移心情的方式很多,打球跳舞泡夜店,抽菸喝酒嚼檳榔。人到中年,當了父親後,最能轉移心情,擺脫情緒枷鎖的則是唱歌。 以前一群人聚在一起K歌,唱不到幾首又有點拘束放不開,後來發現小吃部歡唱,跑業務用餐空檔,一枚枚10元硬幣,從洪榮宏唱到王力宏,溫柔唱到苦海女神龍,在腳踏車步道,大甲鐵砧山,唯有歌者留其名,雖有胖虎的臉皮,但架不住後面有人排隊要唱。 幸好,個人包廂歡唱機橫空出世,時間彈性,不用硬性3小時或4小時,可以唱單曲,也可以是10首新歌連發的專輯。在出差、接送小孩和拜訪客戶空檔間,一首首唱著。 後來疫情爆發,壓力無從宣洩高壓爆炸,經家庭會議通過,購買一整套家庭歡唱KTV設備,隨時開唱自由高歌好不痛快。 三不五時看到街頭藝人,打賞錢後厚著臉皮要求合唱也有過,雖無歌藝但有誠意,但凡開口便是靈魂顫抖,我自豪的說:我是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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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沉靜而如常的來臨
今年的畢業典禮,學校借用了金城國中的藝文中心。那天,我踏進大廳,空氣裡浮著一種無法說清的味道。像是時間在低聲提醒,有些人要啟程了,有些事,也該放手了。 我是當天的工作人員。校長、主任們將典禮安排細緻,有些時段我們也能坐在台下,看著學生們站上舞台,跳著他們小學生涯的最後一支舞。他們跳得非常賣力、真誠,像是用身體記住某些東西,不願讓它太快離開。 LED螢幕上顯示的歌詞,看似祝福,可這些祝福裡,藏著太多捨不得。台下的老師、學生忙著合照,每一次閃光,都像是在對抗時間:別走,留一下,再多留一下。這樣的畫面,我看過太多次。剛開始工作那幾年,每逢畢業季,總會被這種熱鬧和感動擊中。那時覺得青春就是應該這樣,喧鬧、用力、眼裡有光。可現在老了,看得也多了,心裡反而靜了。不是沒感覺,而是多了種淡定與溫柔。 年輕的時候,總把畢業當成一個偉大的儀式,彷彿只要走過這扇門,世界就會照我規劃的路線運行。後來才明白,畢業不過是人生的無數個轉角之一。它不會給你答案,只會默默等你自己去找,人生的轉彎從來不提醒,走錯了,也得走下去。 我望著那些孩子的臉,有的真心雀躍,有的是被現場氣氛推著走,甚至有人嚎啕大哭。他們還在談夢想、談未來,那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此刻的自由。而我們,早已開始盤點什麼還留得住。過了某個年紀,「想要什麼」不再重要,「還有什麼」才讓人夜裡睜著眼。 我不懷念自己的畢業典禮。那天的天氣、說過的話,早忘了。記得的,是畢業後撲空的第一份工作,是某個投資案被宣判一敗塗地的那天,是一個人走回家的夜裡,問自己是不是又走錯了。那些才是歲月真正留下的刻痕。疼過,才會記得;痛久了,才學會不說。 人生本來就不會永遠澄澈。我們得學會在模糊裡前行,在灰暗中摸索方向。年輕時以為世界很大,後來才知道,世界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每一條路,都是用日子換來的。 所以,畢業典禮這天,我還是會停下來看。不是為了懷舊,而是想提醒自己:那些相信未來會更好的人,曾經也是我。我雖然累了,也不再那麼熱血,但我還在走。 畢業季又到了。對他們來說,是開始;對我們,是一面鏡子。如今的我,不急著說些什麼,只想靜靜的站著、靜靜的望著,看著那些還有夢的人,在陽光下大聲說出他們的願望。 我抬起頭,看著那片一如既往璀璨的藍天,心裡輕輕說:「也許吧,也許未來還有一些事,是我真正想做的。也許,我苦苦追尋的答案,會在某個明天出現。」或許,我也該學著放下,學著像那些年輕人一樣,再次擁抱一個,尚未明朗的明天。 祝福天下所有的畢業生,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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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看ㄟ
「歹看ㄟ」其實「不難看」,就某些角度、層面而言,其實還很帥!黝黑光亮的皮膚、削瘦高隆的顴骨,貌似籃球之神「麥克喬登」。雖然他不會打籃球,卻是我生命中的神、精神倚靠的高山,他就是我的父親──歹看ㄟ。 黝黑光亮的皮膚,來自大自然的洗禮,連年的稻作、泥作鋪成;削瘦高隆的顴骨,來自終年的家務操勞、蠟燭多頭燒造就。他的皮膚、指間、上衣總有股霉味,是幼時的我無從了解、難以體會的菸焦,及長,加入了「活動煙囪」的行列,才知那是對自身期許、茫然人生、現實煎熬,以及未竟理想所作最沉思的獨白。 小學放學時刻、週末日間午後,總會看到父親,依著拜拜用的折疊方桌,偎著陽光煦煦的照亮,用著左手,提起碩果僅存的雄獅細字小楷墨筆,在日曆紙上塗塗抹抹,書寫著專屬於他的自我人生,如同朱自清的「背影」般,那是我對父親此生最深刻的思念。 曾經湊身過去看看父親的字跡,好奇大字不識幾個、小學沒畢業的父親能寫些甚麼,不外乎是自己的姓名、墊板背後的九九乘法、廣告傳單的誇張術語、農民曆裡的四時節氣、泛黃電話簿的商家地址,還有更多的是隨手抄錄的三字經、論語古籍等字句,用他所知無幾的智識,用力探索、磕碰這瞬息萬變、複雜萬千的紛擾世界。 寶藍色的YAMAHA美的90,是不會開車父親生前唯一的交通工具,在兄長二哥還沒買上家中第1台車—小紅之前,也是家中承載著滿滿父愛、鶼鰈情深,運載著一家老小、眾多人丁,以及貧困夫妻顛沛流離、上山下海的的唯一運具,而它竟也陪著父親走完人生中的最後一程,直至閉上眼的那一刻。而我人生中第1台車的頭期款,竟也是父親替我籌得,此生何以為報。 老家的郵箱,是父親信手捻來的自製木箱,除有預留的投遞取出孔外,尚有父親用油漆寫著老家地址,以及父親姓名的字跡,時至今日,木質信箱早已不耐常年日曬雨淋,多數已腐朽斑駁,僅有父親油漆的親筆,仍清晰可辨。 向外採購的數個木製椅凳,椅座下方,殘留著父親拙劣卻力求工整的毛筆字跡;家中木製扁擔,也遺留著父親親筆簽名,時日久遠,我也記不得、分不清那是墨、還是漆,是父親姓名的刻意雕琢,還是同木製郵箱般,不耐歲月摧殘、流光侵襲所致,只知道那立體字跡,深深地銘印在我的腦海及骨子裡,還有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離鄉蒞金工作二十餘載,落籍在有父親名字底下的城鎮生活,是父親您未曾遠離的跡象,還是父親您仍以一己棉薄之力,依舊呵護看顧孩兒的另種型態,不得而知。只知能當父親您的孩兒,不能也不曾後悔,這是我專有的人生,也是我生命中最根基寶貴的養分,父親您已離我久遠,而我仍舊非常想念您,如同當年碩論致謝所提「而我卻老是忘了我是半個○○○」,謹以此文悼念敬致我情深緣淺的父親─歹看ㄟ。(稿酬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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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
一個陰暗的酒缸 父親投入葡萄與糖 母親用溫度調和、密封 脈搏二十一年的發酵 是在待誰來嚐 我體內循環不止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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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參訪金門
金門實施戰地政務時期,蒙同窗好友協助,事前申辦「往返許可證」,首度踏上慕名已久的金門英雄島,搭乘登陸艇前往,一路顛簸搖晃,暈得吐滿船艙,不知今夕何夕?讓我對金門退避三舍、畏懼三分。 時隔半世紀,我倆皆已退休多年,閒雲野鶴、無所羈絆,都是「櫻櫻美代子」,去年好友Line我,想不想念金門?如今金門進步神速,今非昔比,不用搭乘恐怖登陸艇,一小時的民航機,舒適便利,妳大可放心來玩。的確當年來去匆匆,意猶未盡,隨即高興應允。 果如其言,一抵機場,空氣清新,通體舒暢,櫃檯小姐態度和藹、服務親切,好友機場熱情接機,兩人激動相擁,好友熱情依舊,頭髮面容雖已現歲月,但仍不減當年風華。 這次參訪,主攻初次尚未開放的軍事據點及新增的景點,餘暇再舊地重遊。好友深知我最盼望的是名聞遐邇的太武山,休息一夜,養精蓄銳,首站攀登夢寐以求的太武山。 有云:「浯江斷嶼入海水,仙人倒地臥不起」,因此,太武山被譽為「仙人偃臥」,故名「仙山」。我們沿著平坦的公路上山,山雖不高,畢竟年邁體衰,如老牛慢步,氣喘吁吁,每隔一段便略作小憩,沿途山石嶙峋、氣勢磅礡,花崗地質,堅硬無比,難怪山底「擎天廳」坑道穩若泰山,牢不可破,可惜不得其門,無緣參訪! 山上有舉世聞名的「毋忘在莒」勒石,還有一座距今800多年的宋代古剎「海印寺」,「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太武山海拔253公尺,是金門最高峰,也居臺灣小百岳之一。來到「毋忘在莒」,是我最興奮的時刻,早年看電影唱國歌的毋忘在莒如今呈現眼前,手機拍不停,好帶回炫耀,也進廟參拜,祈求國泰民安、兩岸和平。登高望遠,心曠神怡,俯瞰山下,金門輪廓,一覽無遺,好友解說員,指著遠方,逐一介紹。 未曾去過小金門,初訪無暇搭乘渡輪遊烈嶼,金門大橋竣工後,已可開車直通小金,金門大橋是澎湖跨海大橋兩倍長,是臺灣最長的跨海大橋,值得一看,我們故意打開車窗,吹吹帶著鹹味的海風,看看大橋兩邊的海浪,一抵小金,矗立眼前的是一門碩大無朋的巨砲型「八二三勝利紀念碑」,具有無比的震撼力,彷彿嗅到一股硝煙味。來到「八達樓子」,旋梯而上,嚇我一大跳,幾位栩栩如生的勇士塑像,仿如真人,保國衛民的精神永垂千古。 建功嶼是一處奇特的秘境,必須配合潮汐,利用退潮期間往返,建功嶼原是軍事據點,留下軍事設施遺址,讓人緬懷過去兩岸對峙嚴峻的年代。 初訪時就對金門留下深刻的印象,覺得它是個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島,不僅空氣清新、民風淳樸,而且風景秀麗,尚有不少的文物古厝,其中還有令我驚艷且非常喜愛的風獅爺,風獅爺是金門文化的一大特色,分散各聚落,全島超過百尊,是各村落的守護神,其中以金沙鎮最密集,主責鎮風止煞,祈求合境平安,初訪時行程緊湊,未及仔細參訪,這次得把握難得機會,央請好友載我參訪金沙鎮的諸多村落,發現每尊風獅爺的神情姿態各異其趣,兩眼炯炯有神、嘴巴寬大露牙,「望之儼然,即之也溫」,每尊都端視良久,留下難忘的鏡頭,最後在商店買了大小不一風獅爺帶回留念。其中一組是五尊的小型風獅爺,分別手持硃筆、令旗、綵球、古錢、太極,根據所附彩色圖卡的說明,分別代表「文」(加官晉爵)、「武」(守護安宅)、「球」(圓滿平安)、「財」(守財招財)、「太極」(逢凶化吉),看後愛不釋手,擺放家中電視櫃上,每日觀賞,總是心生歡喜。 燕南書院是宋朝理學大師朱熹設在金門的講學處,也是最早的文教聖地,帶動明清兩代數十位進士的出爐,享有「海濱鄒魯」之譽,是金門文教的奠基者,以至今日的「進士壁」「博士牆」「將軍碑」,人才輩出,讓我對金門人刮目相看、肅然起敬。 東半島一處新景點「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文化園區」,陳列許多古早的文物器物,年長的人看後相當有感,勾起了孩童時期的回味。 昔日重兵把守的海防,今日已然開放,潔淨的沙灘,晶瑩的砂粒,真想帶一捧回臺紀念,漫步沙灘,海風習習,看著夕陽餘暉,美景如畫,渾然忘我。 好友帶我吃遍道地美食,金城街道的廣東粥、沙美街道的燒餅、山外街道的貢糖,這類美食是臺灣嚐不到的,尤其廣東粥,金門人稱「粥糜」,是一道熬出來的米粥,加上豬肝切片、蔥花、肉圓,讓人口齒留香,欲罷不能。 途經金門最高學府「金門大學」招牌,過門未入,不知與臺灣的大學差異?留待下次造訪,才有期待與憧憬,才有動力再訪第三次。 前後兩次參訪,相隔半世紀,滿路的軍車軍人消失了,街道的便利商店興起了,大橋取代了渡輪,民航機取代了登陸艇,真有滄海桑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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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歲月的緣──忍冬傲雪
初次與忍冬相遇,是在金門水頭村的十八支樑,那條紅磚步道上,幾盆盛開的亮麗金黃花、雪白花,十分的吸睛!我的心被吸引,尤其,那天彷彿下了點小雨,花瓣上還留有晶瑩的小水滴,滾動著!閃閃發亮,花的主人看見我駐足觀賞,出門來分享,說道:「我家的金銀花。」淡淡的花香,薰得我沉醉不已!忙著拍下它多樣的容顏,回家後,再看著拍下的金銀花,覺得十分的奇妙!同一盆花,卻開出兩種不同的顏色,是大自然的創意,那一支神來之筆,為春天彩繪驚喜! 前(113)年,去進西山前村,一座文化馨香的小村莊,不僅建築吸引我的腳步,在一座「李氏宗祠」一叢茂盛的花,溫暖的以花香迎人,耀眼的容顏與淡淡的花香,讓我的心一下子被征服,正思索著它的芳名,引導我們走進村莊的李先生,開心的分享:「它是金銀花,也叫忍冬,如果妳喜歡,也可以摘回去插枝,很好照顧的。」 前幾天走進一座小學的校園,那裡有運動場,我來健走,走著走著,遠遠望見,那一排教室外牆上種滿爬藤的植物,好像傑克的魔豆,藤蔓快爬到幾層樓的頂端了,再仔細看,哇!不得了! 上面一叢叢的花盛開著,我遠遠的拍著,再走近一看,那花有金黃色,也有白色,忽然想起那年水頭初遇的金銀花,莫不是再見金銀花了?於是再近拍它的美麗花容,果然是久違的金銀花,在春天裡迎風而開。 我因為老家是金門舊式的閩南建築,院子內有花台,父親和母親也喜歡蒔花養草,父親養百合花非常的用心,母親對含笑與茉莉特別喜歡,後來又因為工作對生態保育著墨更多,所以對植物我特愛,但金銀花是最近才多少有接觸;原來它的名字非常的動人,它的花初開為白色,再慢慢轉為金黃色,這是它適應大自然的生活智慧,也是金銀花名字的由來,而我對於忍冬這個名字更加佩服,要向忍冬多多學習!在一片霜雪罩大地的隆冬,看見忍冬獨自芳香大地的精神,鼓勵著我們,挺起脊樑,春不遠! 根據南北朝時代的《名醫別錄》: 「忍冬藤,生凌冬,不凋,故曰忍冬。」 原來金銀花,因為凌冬不凋,所以又名忍冬;是令人佩服的一種植物。 根據初衣勝雪2022年11月29日發表于文化網〈冬藤夏花忍冬古詩六首:雪意漫天噪萬鴉,野藤偏有忍冬花〉,其古詩中,如金朝趙秉文的《回春谷》: 「冰崖雪柱道人家,谷榜回春事巳夸。卻恐陽和在泉底,未春先發忍冬花。」 看見忍冬對於山泉溪流環境的喜愛,可見是生態環境與節令時序,是忍冬的生存策略,環境好它的生命就好,再看明朝馬卿〈雪中登太行〉: 「我行雖苦寒,清曠得奇矚。豐隆布同雲,奔命役滕六。響咽幽泉凍,影翻孤鳥沒。黃開忍冬花,翠起向陽竹。」 穿過時空,感受馬卿為公職,為百姓風塵僕僕,不覺辛苦,為了山谷中,向陽的忍冬花,彷彿預告了春天不遠的訊息;鼓舞了他精神抖擻的壯志,他要像忍冬花,勇敢的開在冰雪裡,更要像竹子不畏逆境,迎向陽光。 清初查慎行的詩《賦得忍冬花送樓村同年南歸分韻得群字》: 「鴛鴦亦有偶,鷺鷥亦有群(本草忍冬一名鴛鴦藤一名鷺鷥藤)。豈謂閱晨莫,遽看黃白分。亭亭羞獨艷,兩兩含清芬。願保忍冬意,嗒焉吟送君。」 這首詩主要是希望彼此看見忍冬的堅韌,可以勇敢的度過寒冬,平安走過生活的磨練,來年再相見;忍冬的耐寒毅力,是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可以學習的生命導師,走過春夏秋冬,勇敢看待生命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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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這件事(外一篇)
〈跑步這件事〉 我真的很討厭跑步! 尤其每學期開學時,體育課總是要測驗一百公尺及八百公尺,忘了是誰跟我說,只要雙臂擺動越快,跑得就越快,這個理論後來證實,根本是騙人,不管雙臂擺動的如何,我的速度永遠追不上前一位跑者,老師會在你氣喘吁吁的跨越終點線時,大聲宣告你的成果,啊!又是最後一名! 當時很流行越野賽跑,全校集合到榮湖旁,每個年級依序站上起跑線,隨著槍聲響起,大隊人馬一起往前衝刺,路線有時是跑榮湖一圈,或是跑金沙水庫一圈,我永遠記得,每次衝出隊伍的都是那幾名跑步好手,所以我想剛開始衝出去,避免自己一開始就落後,或許比較不難看,結果還不到兩百公尺,體力已耗盡,後面就慢悠悠地散步,等到我走回學校後門時,我是最後一名學生,回到班上拿書包,空蕩蕩的教室,大家早已回家。 我不是沒有運動細胞,其他的運動項目都還可以,唯獨跑步……。 在這馬拉松盛世的年代,我只跑過兩次馬拉松,一次三公里,一次九公里,三公里那次不算跑步,比較像是散步,鳴槍後,前面人潮壅擠,不要說跑了,稍微跨大步都會踩到前面的鞋子,我就像在沙丁魚群當中的一員,隨著族群移動腳步,直到抵達終點線,族群一哄而散。 後來為了在人生當中留下輝煌紀錄,我跟家人一起報名九公里馬拉松,規定是一小時半要完賽,比賽前訓練次數屈指可數,比賽前幾天以逃避的心態,希望天氣不好下大雨,比賽當天我好像能夠體會為什麼喜歡跑步了。 當天一鳴槍,我在人潮當中,用自己的節奏一步步地往前,當我累了,就慢下速度用快走的,看著身旁的運動同好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前進,我突然很喜歡這種感覺,我們都在自己的ZONE裡面努力著,當終點線就在眼前,離完賽還有幾分鐘的餘裕,我是真的完成這個過程了。 現在想想小時候不喜歡跑步,很大部分是競賽的心態,因為跑不快、不想最後一名等因素,無法單純享受運動的樂趣,還好所有起步都不算太晚,現在偶爾會去跑步,但不多不少只跑五到十分鐘,嘗試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學習跑步的樂趣。 〈回家的路〉 身為島民,回到島上的交通工具只能仰賴飛機,每每在新聞上看到,因不滿飛機都候補不上,或是因天氣因素取消,而在櫃檯前拍桌咆哮的旅客,我都無法理解為什麼要這麼憤怒。 一直以來我都很幸運,搶新年班機也都是手到擒來,在機場的漫長等待,我沒有體驗過。 直到有一年四月霧季時,要從松山機場出發,出發前就已經有不少航班起飛後,因看不見跑道無法降落,又飛了回來,當時覺得自己這麼幸運,說不定到我就能順利降落。 當飛機在金門上空準備降落時,突然飛機急速拉升,機長廣播因看不見跑道,在上空盤旋十分鐘後,會再嘗試降落一次,如果還是無法成功,就會返回松山機場,稀疏的碎語從前方傳了過來,大家都很擔心行程被耽擱,我則是一點想法都沒有,最後飛機還是無法順利降落,只能返回松山機場。 當飛機在松山機場順利降落的那一刻,飛機內響起了掌聲,旅客們大聲歡呼,「你以前有遇過這種嗎?」前排的夫妻互相討論著,後來一起大聲歡笑,隔壁走道的大哥跟鄰座分享,他在機場候補了八小時,好不容易候補上,結果班機還是無法降落,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直說遇到了沒辦法。 我在座位上,感受著剛剛經歷的一切,回家的路還有點遠,需要慢慢等待,與這麼樂觀的旅客們一同體驗,感覺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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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獅爺笑過的青春 ──那年他抽中「金馬獎」卻活成了金門的榮譽村民
「阿志,你那套金門故事我們都聽了八百遍了,連九叔家那隻少了一隻耳朵的看門狗叫『黑子』,我都能背出來了。」班長老陳笑著吐槽他。 「你們懂個屁!」阿志眼珠子一瞪,笑罵道:「那是情懷!那是靈魂!你們知道當年在馬山觀測所,看著對岸發電廠的霓虹燈閃爍,手裡拿著高倍望遠鏡,心裡想著台灣的女友,那種宇宙級的浪漫嗎?還有,你們吃過真正的石蚵嗎?金門的石蚵是長在海裡的石柱上的,個頭雖然小,但肉質Q彈,沒有半點腥味。做成蚵仔麵線,再撒上一把胡椒粉,哇靠,那滋味……」。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咂著嘴,彷彿那碗熱騰騰的蚵仔麵線此時此刻就在他面前。 我們一邊笑他「一招鮮,吃遍天」,一邊卻又無比羨慕他。因為在我們所有人當中,只有阿志把那段被迫拔除自由的兵役歲月,活成了一生中最驕傲的勳章。 對他而言,金門不是一個倒楣抽中的外島,不是一個困住他一年的牢籠,而是他青春記憶裡最溫柔、最純粹的烏托邦。他對那裡的風土民情、那裡的人事物,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與忠誠。 四、從「外島兵」到「半個金門人」:每年的家庭朝聖 很多男人退伍那天,恨不得把軍中的東西全部燒掉,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再踏上那個讓自己吃苦的地方半步。但阿志正好相反,他把金門當成了他的「精神老家」。 結婚後,阿志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 蜜月旅行,新婚妻子原本滿心期待地以為要去巴黎看鐵塔,或者去馬爾地夫看海。結果阿志拿出一份精心打印、厚達五十頁的旅遊企劃書,雙眼放光地對老婆說:「老婆,我帶你去一個世界上最浪漫、最有歷史厚度的地方:金門!」 據說他老婆當時差點沒把手裡的平底鍋砸在他那張圓臉上。但最後,她還是被阿志的死纏爛打和那份「金門美食全攻略」給說服了。 那次蜜月之後,奇蹟發生了。阿志的老婆不但沒有跟他離婚,反而也淪陷在了金門的魅力裡。她愛上了閩南古厝民宿的寧靜、愛上了沙美摩洛哥的異國風情,更愛上了金門那種彷彿時間慢下來的悠閒節奏。 現在,阿志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了。而他們家的年度固定行程,雷打不動,就是「回金門度假」。 「今年暑假要去哪?日本?韓國?」某次聚會時我問他。 「去什麼東北亞?花那冤枉錢。」阿志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回金門啊!我已經訂好了珠山聚落的老大厝民宿,還約了九叔的小兒子一起去海灘挖沙遂(一種小蛤蜊)。」 如今的阿志,每次去金門都不再是「觀光客」,而是名副其實的「回鄉老兵」。他帶領的「金門朝聖團」規模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老婆,到後來的兒子、女兒,再到現在,連我們這群大學老同學,只要時間湊得上的,都會被他硬拉著一起去。 去年夏天,我有幸參與了阿志的「老兵還鄉團」。當飛機在尚義機場降落,艙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帶著泥土香與淡淡海鹹味的熱浪。阿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對著天空大喊:「金門,我回來了!」那神情,跟二十年前他在抽籤台上大喊「太爽了」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那幾天,阿志成了我們最完美的專屬導遊。他不需要看導航,熟練地穿梭在金門窄小的巷弄間。 他帶我們去吃山外的談天樓酒釀湯圓,一邊吃一邊跟我們講當年他們放假時,要在這裡排隊排多久才能吃上一碗的趣事;他帶我們去慈湖看日落,當夕陽將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成千上萬的鸕鶿掠過天空,對岸廈門的摩天大樓在夜色中漸次亮起,我們這群平日裡在台北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大叔,竟然集體沉默了。 那一刻,我們終於懂了阿志口中的「宇宙級浪漫」到底是什麼。 他還帶著他的兒子和女兒,來到了他當年服役的舊營區。當年的軍事據點如今大都已經荒廢,鐵絲網上爬滿了牽牛花。阿志指著一處長滿雜草的碉堡,對著才上小學的兒子說: 「兒子你看,當年爸爸就是在這裡站哨的。那時候冬天好冷,爸爸就是在這裡,想著以後要娶一個像媽媽一樣漂亮的太太,然後生一個像你一樣帥的兒子。你看,現在爸爸不是把你們都帶到這裡來了嗎?」 夕陽把他們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一幕,沒有戰爭的煙硝味,沒有軍旅的枯燥與辛酸,只有一個男人對過去歲月的深情凝視,和對眼前家庭的無限溫柔。 五、第二故鄉的召喚:歲月帶不走的赤子之心 在金門的最後一個晚上,阿志照例把我們帶到了九叔的柑仔店。九叔如今已經八十多歲了,頭髮全白,腿腳也不大靈便,但當他看到阿志帶著一家老小走進門時,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阿志啊!你這個臭小子,今年又回來啦!」九叔顫抖著伸出手,拍著阿志的肩膀。 「九叔,我帶老同學和孩子來看你了!」阿志大笑著,熟練地從櫃檯後面搬出小板凳,彷彿他昨天才剛在這裡退伍一樣。 那一晚,我們坐在古老的大厝前院裡。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著螢火蟲,大人們則圍坐在一起,手裡端著五十八度的金門高粱。 夜風徐徐吹過,空氣裡有夜來香的香氣,也有遠處海浪拍打花崗岩的聲音。高粱酒入喉,依舊是那種火辣辣卻又無比純淨的滋味。 看著阿志和九叔一邊喝著酒,一邊用那種半國語、半閩南語的奇妙方言聊著往事,我突然有些感動。 人生際遇有時候真的很奇妙。當年的一支籤,像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把一個在台北土生土長、連雞都沒殺過的大學畢業生,扔到了這個曾經的戰地前線。如果換作別人,可能只是把這一年當作人生的一場感冒,好了就忘了。 但阿志卻用他的樂觀、他的好奇心、和他那顆對世界永遠充滿善意的赤子之心,把這場「意外」點石成金,活成了他生命中最美麗的奇遇。 他愛上了這裡的風獅爺、愛上了這裡的紅磚瓦、愛上了這裡的高粱酒、更愛上了這裡純樸敦厚的人情味。他把一個原本代表著分離與艱苦的「金馬獎」,硬生生地給過成了他與這座島嶼的一場終身戀情。 如今,金門已經不僅僅是他當過兵的地方,而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第二故鄉」。每當他在台北的都市叢林裡感到疲憊、感到迷茫、或者被現實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聞到太武山上的松香,就能感受到料羅灣的海風,就能看到那尊在村口默默守護了幾百年的風獅爺。 「喂,老羅,你想什麼呢?乾杯啦!」 阿志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他端著酒杯,臉頰因為酒精而顯得有些紅潤,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笑得像個二十年前剛中籤的傻小子。 「乾杯!」我笑著跟他碰了杯。 清脆的玻璃碰擊聲在寧靜的金門夜空下迴盪。我想,青春雖然會逝去,肚皮雖然會變大,頭髮雖然會變白,但只要那片紅土還在、那瓶高粱還香,阿志的青春,就永遠在金門的風裡,不曾老去。而我們這群老同學,也何其有幸,能跟著他的腳步,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個讓風獅爺笑過的青春故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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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隔街而坐
七月中旬,人在中壢。一日得閒,我們找了間髮廊洗髮、剪髮。 那是在忠貞市場附近,一家由夫妻倆共同打理的傳統髮廊。店面不大,幾張理髮椅面向長鏡,器物與陳設都留著歲月的痕跡。 我們推門而入,門上銅鈴叮鈴一響,驚醒了正在假寐的店主夫妻。兩人起身,午後的小店也跟著醒了。 我們一家子次第坐上理髮椅。剃刀沿著外子的髮際輕巧游移,髮絲簌簌落下;老闆娘順著髮流修整、吹理,片刻還給外子一頭俐落清爽。 接著輪到女兒。老闆將稀釋過的洗髮精淋上她的頭頂,十指貼住頭皮,揉、抓、按、捏,老派的台式洗髮,帶著力道與溫度。沖洗乾淨後,老闆取毛巾攏住她的濕髮,拭去水氣,交由老闆娘接手。 吹風機轟鳴。老闆娘替女兒吹乾頭髮,編起辮子,繫上桃紅緞帶。四隻小蝴蝶停在髮間,隨著女兒的動作一躍一跳;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顯然十分滿意。 我往後微仰,任老闆十指揉進滿頭泡沫裡。閒聊間,他將我拉回近一甲子前的烈嶼。民國五十七年,八二三砲戰十週年,兩岸情勢緊繃,部隊日夜戒備,生怕戰事再起;彼時他駐守烈嶼高砲連,只是歲月太長,長到連當年駐足過的村莊,都在記憶裡殘缺了輪廓。 吹風機響著,話也漸漸熱了。老闆娘一襲大紅洋裝,蓬鬆捲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和善的笑意。幾句閒聊摸清了我們的來處,她一邊替我吹整,一邊拋來一句:「對街那棟屋宅,就是你們金門同鄉,新北市議員林國春的老家。」 老闆娘說,林家幾個兄弟感情好,即便各自忙碌,仍常回老家一起吃飯。那棟老宅始終亮著燈、留著煙火氣,單憑一張飯桌,就把散居各處的人一次次聚攏。提起林國春,她的語氣格外篤定:謙和、實在、沒架子;街坊有事,他願意聽,也肯花時間處理。她聊得平常,沒有半句口號,全是街坊眼裡看得見的真心。 吹風機停歇,我們起身過街。原想只在門口寒暄幾句,議員的兄長卻邀我們進屋坐下,轉身沏了一壺茶。 熱氣氤氳,茶香升起,鄉音落下。茶是尋常的茶,話題也多半家常;然而身在異地,聽見熟悉的腔調,說起共同知曉的人與事,眼前原本素昧平生的彼此,便沿著姓氏、聚落與親族,慢慢有了位置。 沒有預約,亦無鋪陳;一場尋常的洗髮、理髮,勾出近六十年前的烈嶼兵事,又把我們帶進一戶金門同鄉的客廳。 旅行將人帶遠,鄉音卻把人叫了回去。那天,我們從忠貞市場出發,不過一街之隔,落座便是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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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與鼠患
隔壁那棟荒廢多年的古厝,因翻修的緣故,倒塌的瓦片與木材像是驚動了沉睡已久的世界。原本躲藏在梁柱間、雜草堆裡的老鼠、蟑螂與各種不知名的昆蟲,頓時四處竄逃,附近幾戶人家都成了牠們新的避難所。 而老家的輕鋼架天花板,最近時常傳來細碎的奔跑聲,應該是那群鼠輩,而且愈來愈明目張膽。有一天,一家人正坐在客廳看電視時,一道黑影忽然從牆邊「咻」地竄過,迅速鑽進酒櫃後方,膽大得令人咋舌。 又有一次,我正在廚房洗碗。水槽下方放著廚餘桶,蓋子半掩著,隱約傳來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低頭一看,昏暗中似乎有一團黑影蠕動,瞬間全身發冷,整個人彈跳起來,飛也似地把廚房門關上,連碗盤都顧不得了。之後,我請家人買來數片黏鼠板,還特地黏上肉乾當誘餌,準備守株待「鼠」,等了好久,換了很多次位置,終於在牠們出沒多次的位置,抓到老鼠。 前陣子的新聞報導,常提到街頭出現老鼠的話題。原來不只是老屋與聚落,即使是城市,也同樣面對隱伏於陰影中的「共居者」。巷子裡雖然有許多野貓,但如今食物來源豐富,牠們已不再頻繁捕鼠,反而讓鼠類更為猖獗。 面對鼠患,人們不斷驅趕與防堵,但那些曾經出現過的角落,仍像是留下記號一樣,讓人經過時不自覺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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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歸去
杜鵑盛綻,人間有情天 緋紅覆白雪的璀璨 繽紛畫入蜀國的庭園 春未展顏,子規泣啼三月寒 猶瞰見,望帝相偕寒梅 雙雙羽化杜鵑,拂曉而去 摯愛而死的戀曲,盡訴 深情卻無以相互靠近的哀悽 穿越二千餘載的靈魂 杜鵑不語,只迴腸盪氣著 嬝嬝,千迴百轉的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蟬蛻後歸於寂靜 歲月沉澱,遍野花魂 化作春泥護花 生生世世輪迴成 不如歸去,悱惻的 千載傳說 杜鵑的傳說典故 子規:杜鵑的別名。子規鳴叫聲獨特且哀淒,古人將其鳴聲擬音為不如歸去,彷彿在聲聲呼喚著遊子、親人回家。 四川是杜鵑的國度,杜鵑的傳說悠遠。2700年前,望帝杜宇建立蜀國首都杜鵑城,教民農耕。晚年,杜宇讓位丞相鱉靈,時在春天,蜀人思念他,便把子規鳥叫做杜鵑鳥,山上春天開的第一種紅花稱為杜鵑花,說是杜宇催促人們該春耕了。 另說:望帝邂逅尚書白玄深之女寒梅,寒梅懷孕卻不得結連理,望帝與寒梅死後,雙雙化杜鵑而去,日夜叫著「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關於杜鵑,詮釋最貼切之一是唐‧李商隱的〈錦瑟〉詩中的:「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喻往事如煙,望帝化杜鵑,寄託春心。(稿酬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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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獅爺笑過的青春 ——那年他抽中「金馬獎」卻活成了金門的榮譽村民
一、畢業季的「綠色大風吹」與那支驚天動地的籤 大學畢業那年的夏天,台北的天空總是藍得讓人發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鳳凰花、廉價啤酒與對未來迷茫的特殊氣味。我們這群同班同學,剛脫下學士服,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嚐自由的滋味,一張張「徵集令」就如雪片般飛來。 男孩子們聚在一起的話題,瞬間從「哪裡的夜店正妹最多」變成了「新訓去哪裡最爽」。而在所有關於兵役的都市傳說中,有一個名字是大家連提都不敢提的禁忌,那是威震八方、能讓七尺男兒當場猛男落淚的至高榮譽「金馬獎」。 在那個還要當一年兵的年代,抽中外島意味著大半年見不到女友。新訓結訓抽籤那天,大禮堂裡的冷氣開得極強,但空氣卻乾燥得像要起火。台上的長官威嚴地宣讀著規則,台下的我們手心全是汗。 「陸軍第XXXX梯次,第二階段單位抽籤開始!」 前面的同學一個個走上去,抽中台灣本島某防衛部隊的,台下會傳來一陣低沉的「嘖」聲,那是嫉妒的雜音;而當台上高喊出「外島」兩個字時,全場便會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那不是慶祝,那是慶幸,慶幸死道友不死貧道,籤筒裡的「地雷」又少了一顆。 輪到我們班的「阿志」上台了。 阿志在大學時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怪咖。當大家都在瘋線上遊戲、夜衝陽明山時,他喜歡背著一台二手單眼相機,跑去拍迪化街的老建築,或者坐在牯嶺街的舊書攤裡翻看地方誌。他有一張天生自帶喜感的圓臉,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線。 只見阿志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手伸進籤筒裡,連攪動都沒攪動,順手就抓出了一支折疊好的籤條。 他遞給監票官。監票官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同情的宏亮嗓音對著麥克風大喊:「陸軍金門XXXX部!」 全場瞬間安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當天最熱烈、最毫無保留的掌聲。台下的我們紛紛捂住臉,心想:完了,阿志這下要發配邊疆,去當一整年的現代蘇武了。 然而,歷史性的一幕出現了。阿志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雙肩下垂、面如死灰。相反地,他突然雙手握拳,高高舉起,對著台下大吼了一聲:「太爽了啦!」那聲音充滿了真誠的狂喜,以至於台上的長官都愣住了,還以為這新兵壓力太大,當場急建造了精神失常。 回到座位後,我們幾個同袍趕緊圍上去,有人拍他肩膀安慰,有人說要幫他照顧女朋友。阿志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說:「你們吃錯藥喔?那可是金門耶!有高粱酒、有菜刀、有閩南大厝、還有戰地遺跡!老子求之不得,這簡直是中頭獎好嗎!」 那時我們都以為他是在實行某種高明的心理防衛機制,直到後來我們才明白,這傢伙是真的、無可救藥地,在抽籤的那一秒鐘,就愛上了那座充滿傳奇的島嶼。 二、紅土、高粱與風獅爺:坑道裡的島嶼歲月 幾周後,阿志背著黃埔大背包,帶著他那招牌的憨厚笑容,踏上了前往金門的旅程。那一年,我們在台灣本島的營區裡抱怨著長官的囉嗦、操練的辛苦,而阿志寄來的明信片,字裡行間卻像是一部深度旅遊文學。 別人的當兵回憶是「寫不完的假單」和「站不完的哨」,阿志的當兵回憶則是一部《金門風土誌》。 在每週一次的班級群組(那時還是早期通訊軟體)文字轟炸中,我們被迫跟著他的文字,參與了他的一年兵役: 坑道裡的天然冷氣:他被分發到一個花崗岩坑道裡的單位。他說夏天外面熱得像烤地瓜,一走進坑道,那股從岩縫裡滲出來的涼意,比冷氣還舒服,只是濕氣重到連內褲都能長香菇。 冬天的西北颱與凍骨寒風:金門的冬天是沒有人情味的。當刺骨的東北季風夾著海沙颳過太武山時,阿志穿著厚重的防寒大衣站在哨亭裡,手凍得像一隻隻剛出土的胡蘿蔔。但他卻說:「這才叫當兵!站在岸邊看著對岸的燈火,手裡握著步槍,那種頂天立地的邊疆滄桑感,在台灣本島哪裡找得到?」 與風獅爺的秘密約會:這傢伙在放散步假時,不去找網咖打網遊,也不去冰果室看漂亮妹妹,反而拿著一本《金門風獅爺地圖》,騎著租來的破機車,跑遍金門的大小村落。他會細細端詳每一尊風獅爺的表情,有的威嚴、有的滑稽、有的嘴裡還被村民塞了甜粿。他甚至能跟村口曬麵線的老阿嬤聊上半天,探聽哪一尊風獅爺在當年的炮戰中「顯靈」擋過炮彈。 最讓我們嫉妒的,是他與當地居民結下的奇妙緣份。阿志天生有股討長輩歡心的特質。據說他常去營區附近的一家傳統雜貨店「柑仔店」買飲料,一來二去,居然和店主「九叔」成了忘年交。九叔是個經歷過八二三炮戰的老金門,滿肚子都是當年躲防空洞、聽炮彈呼嘯而過的驚險故事。 每逢阿志放假,九叔就會拉著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切一盤滷得入味的豬頭皮,掏出一瓶沒有標籤的「家戶配售酒」。 五十八度的透明液體倒進小玻璃杯裡,激起一圈細密的酒花。阿志學著老金門人的樣子,一仰頭,任由那股辛辣如火的液體從喉嚨一條線燒下去,隨後化作滿口的糧香與甘甜。 「阿志啊,這才是查埔人的飲料啦!」九叔用帶著濃厚閩南腔的國語笑著拍他的背。 那一年,當我們在台灣本島數著饅頭等退伍、把當兵當作人生的一段「空白」時,阿志卻把他的綠色歲月,深深地扎進了金門那片紅土之中。他曬得黝黑,肩膀厚實了,眼神裡多了一種在戰地洗禮過的沉穩,但那份對島嶼的熱情,卻比島上的高粱還要炙熱。 三、熱炒店的「金門放送台」:二十年不變的下酒菜 時光飛逝,大學畢業轉眼間過去了十幾年。當年的熱血青年,如今一個個變成了頂著微凸小腹、在職場上被生活摧殘得不成人形的「中年大叔」。 我們這群老同學,每隔幾個月總要在台北的熱炒店聚一次。幾杯生啤酒下肚,話題無非是房貸、車貸、小孩的補習費,以及那個永遠一成不變卻又百談不厭的「當兵經」。 而只要阿志在場,這場聚會就會自動切換成「金門廣播電台」頻道。 「我跟你們說,你們在台灣當那種少爺兵、草莓兵,真的不懂什麼叫作『大人的味道』。」阿志一邊嚼著客家小炒,一邊嫌棄地看著我們手裡的台啤,「喝這種有氣泡的果汁算什麼?來,今天老子特地帶了寶貝。」 說完,他神祕兮兮地從他的公事包裡,掏出了一瓶用報紙層層包裹、貼著紅色標籤的特級高粱酒。 「正宗金門高粱,老兵私藏。別用大杯子灌,那是暴殄天物,要像我這樣,小口品、大口吞。」 只要酒蓋一擰開,那股獨特的、帶著一點點糧食發酵的微酸與濃郁香氣,瞬間就能壓過熱炒店裡的油煙味。阿志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彷彿他身上的西裝在一秒內變回了當年的草綠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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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傍晚的光,慢慢沉下來了。 那一輪落日,不急不徐,像一個做事穩當的人,把一天的工收好,才肯離開。 天邊的顏色由亮轉暖,橙紅裡帶著柔和的灰,並不張揚,卻讓人看得久了,心也能跟著放下。 古廟就在一旁,飛簷安穩伸向天空。 它不說話,卻像一位見過世面的老人,知道熱鬧會過去,香火有盛有衰,只是默默站著,把影子放長,陪著這刻的天光。 屋脊的線條,在夕色裡格外清楚,像是歲月的筆畫,一筆又一畫,不必解釋。 風從西邊吹過來。先是動了樹梢,再來才掠過衣角。 葉子沙沙作響,沒有急促的節奏,倒像在替傍晚打拍子。 我站在風裡,這樣的涼意剛剛好,不多不少,就像這個年紀的心情,不再躁進,也不需要證明什麼。 年輕時候,看見落日,總想多留一點光,怕一天就這樣結束。 那時候,腳步快心也急,好像晚一點就會錯過什麼。 現在不一樣了。看著太陽往下走,反而覺得踏實。該落的時候就落,沒有猶豫,無從挽留。 雲在天上散著,各有自己形狀,卻都順著風的方向走。 人也是一樣,各有去處,各有來路。 走過的路,不過是幾段記得住的時光。說不上多壯闊,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能夠記得,就已經很好。 古廟還在,樹還在,晚風也日日年年如此。 站在這裡,我腦海沒有想什麼,只是把眼前的光景,一點一點看清楚。 看清楚屋簷的輪廓,看清楚天邊最後一段亮色,也看清楚這一路走來的樣子。 當最後一抹光收進地平線,天色轉暗,心裡反而像點起了一盞小燈,不耀眼,但安然亮著。 到了年紀,每一天都能看得明白,過得踏實,該亮的時候亮,該落的時候,落得從容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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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尋找海洋與陸地的平衡
「唉呀,又漲潮啦!」夜光中花精靈阿紫從黃槿屋出來,濱海地區海潮洶湧、海風徐徐,她擔心居所被潮汐淹沒而摧毀。花精靈雖擁有微小魔法,但很奇怪呀?本身長著透明翼翅可飛翔的花精靈,搬家不就好了!? 阿紫經營販賣花草飲料與工藝品,滿滿各項商貨井然有序,枸杞菊花茶、玫瑰餅、牡丹香水、鈴蘭燈等等;她不希望生活離開這費心整理的美麗花房住屋,黃槿是海岸防風沙之優良樹種,花形枝綠的繁茂更為此增豔。嗯,因為迫切需要一項長期的解決方案……。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阻止海平面一直往上升呢?」她翻了翻書籍,找到精靈學堂的學習手冊蒐羅一則記載:「出處《山海經‧北山經》:『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 傳說上古時代之際,精衛鳥原是炎帝的小女兒,名喚女娃。某日女娃到東海遊玩,淹死東海裡就沒有再返回,其後她的魂魄化為一隻精衛鳥,常銜起西山的樹枝和石子填入東海。叫精衛的鳥,每日銜著一些消波物,丟至東海希望將大海填平,來報仇雪恨。其後精衛所生下的小鳥,也同樣銜著小枝幹與石塊,天真地想繼續填實東海。 「防波堤」是一種抵禦波浪入侵的建物,目的為掩蔽水域所需要。位於海岸外圍,兼顧減少海沙流失和海水入侵,若土石快遭掏空,海岸線便消失。她必須尋求同伴們齊力幫忙,增加沙洲腹地面積。 然而阿紫平時古靈精怪,同伴們認為目前情況還好好的,除非突如其來的海嘯,家園不可能馬上消失,覺得她實在太過度憂慮。同伴們紛紛規勸:「想太多了!」「自找麻煩啊!」 「行動吧!繼續加油!」阿紫揚笑拒當愁眉苦臉的幻想者,絕不間斷地進行堆砌土石的工程,儼然一副「精衛填海」的大無畏精神。 「堤防做得非常堅固,我也算替大家造福哩!」日子久了隨著一點一滴成形,看在花精靈同伴們眼底,僅剩下佩服阿紫勇於義行之心意。「我們也來加入行列吧!」「是啊,辛苦了!」「嗯,人多好辦事!」結合眾人力量讓防波堤終於完成,群體都能夠多一份保障。 「來來來,大家辛苦了!喝杯富含營養的養生茶吧,祝各位好眠!」於橘紅夕照之下多一道安全防線的景觀建築工程,但並無太干擾大自然;準備奉茶分享的阿紫,藍黑影子拉得老長,彷彿一尊小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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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島•日出日落
在青澀年紀,踏上這個前線中的前線。 也許我們的青春也在過程中被磨耗了,如今,卻豐富了彼此各自的人生。 大膽島連接南山與北山,因地理位置,日出在南山,日落就在北山。 太陽每天會從猛虎嶼和烈嶼的山巒或海濱緩緩升起。 陽光從橘黃慢慢將天空渲染成一片金黃,周圍是寂靜的,哨兵遠眺,想的是家鄉的家人,遙寄一切都安好,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大膽島的日落,北山國旗台是賞落日最佳的處所。 在不同據點的視角,所拍攝下來的夕陽餘暉。它,獨一無二唯美的畫面,值得讓人去捕捉,讓曾是烽火連綿的煙硝味,如今這座島嶼靜謐躺在太海裡的一隅,出色、亮眼,讓人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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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祖德宗功──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付印誌慶
水有源、木有本,飲水思源不忘本是深植於文化中的傳統美德。金門各姓宗祠林立,就是追本溯源,學習尊祖敬宗與血脈傳承的最佳場域,更是金門重要文化核心資產。 浦邊何氏宗祠肇建於清道光五年(西元一八二五年),雖經多次整修仍因地勢較低,又逢霧季易蟻蛀而木構腐朽,於民國七十三年桂月倡議重修,在諸位宗長(玉昆兄、水泉兄、克熙兄、尚山兄)及家父肅訓登高一呼,宗親們熱情響應,開始召集各房柱宗親開會籌備募款事宜及人丁分配款,由克熙兄率鄉老赴南洋拜會分散各地僑胞宗親,說明擬重建新宗祠,懇請大家鼎力相助,宗親非常熱心捐款,募得新台幣約一百多萬元;旅居台灣宗親則由各家戶熱心奔走告知,發揮同宗同源,永恆祖德的精神,也募得一百多萬元;加上金門在地宗親也募得一百多萬元。當時我服務於岡山空軍醫院內科,也盡可能轉知身邊何姓的宗親朋友,募得七萬八千五佰元,其中尤以居住永安新港村,在岡山國中任教務主任,擁有好幾處魚塭出租,慷慨捐獻一萬元;也曾寫信予當時台南安平籍女強人,亦是有名企業家-何麗玲,經多次的書信往來電話確認後,也捐了一萬元,我與克烈宗弟也各捐一萬元;有位上校處長也捐三千元,其女兒在我們醫院民眾病房服務護理師,也捐了一千元。看到各地何姓宗親如此慷慨響應,經費已有眉目,開始尋找對宗祠建築有經驗且信用卓著的人員。 由於當時尚是軍管戰地政務期間,一切以軍事為重心,很多材料受管制,要求建造單位灌注實心水泥磚以常保永固為目標。地基石條則以石匠開挖非軍事管制區石方。正好宗親榮金兄最擅長,由其父子負責石材尺寸之規劃,本來舊宗祠只有一蓋龍,俗稱前亭,大家商議想增建為三蓋龍,土水師傅說再加四十萬元才能做到,後因募款金額足夠就此定案,讓宗祠能夠氣象萬千、美輪美奐。 期間我也請假返金,看到宗祠已有雛形深為欣慰,宗長告知可能的話盡量再幫忙募款。於是聯絡何姓乾姑姑,其先生為陳誠副總統部下,為少將退伍,後代理岡山地區中央日報發行,分別捐獻宗祠及村裡宮廟共三千元,在各方人士的大力支持下,因為姓氏的連結,而一起為宗祠事務付出,在民國七十四年迎來宗祠重建落成誌慶,十月十三、十四日奠安,十月十六日晨由已列五公之位,德高望重的家父被推舉負責開宗祠大門,嶄新的宗祠映入宗親眼簾,有無法言喻的感動與喜悅。台灣及南洋各地宗親以辦喜事的心情返鄉共襄盛舉。可惜我因工作忙碌請假不准而錯過此歡天喜地的慶典盛事,實感遺憾。 時光荏苒,歲月在歷史長河中淬煉前進,待至民國一一二年,大家深覺老一輩慢慢凋零,年輕一代出外求學找工作,有些甚至在台灣出生,只知籍貫是金門,對家鄉完全陌生沒有認同感,那份特有的鄉誼似乎淡了,如不趁著一些中生代尚保有對宗族的熟悉與眷戀,在幾十年後也許難以敬祖,也無法緬懷宗功。尋思何氏孝思堂宗祠肇建於清道光五年(西元一八二五年)至西元二○二五年已有貳佰年春秋,思考如何藉此時機發揚祖德宗功?而家廟是燕子穴,兩側左右有廂房可善加利用。規劃左側龍邊為文史館;右側虎邊為財庫(倉庫)堆放祭祀用器或雜物。為了增加文史館風采,也向軍中將領賜求墨寶題字,想到曾經任八軍團司令就認識的霍將軍守業,之後一路當上一級上將參謀總長,某次機緣在宜蘭的「甲父母洗腳」活動中相遇,提到為了宗祠的文史館能充實且充滿文化藝術芬芳,請霍將軍題字「祖德永昭」,十分熱心也誠心的練了好幾天毛筆字,親題墨寶致贈;還有曾任國防部長的大鵬空軍上將─馮將軍世寬也贈序,希望何氏宗親代代興旺,宗祠永遠流芳,為萬人所景仰;尚有教授、縣市長題詞賜贈,在各界人士的熱情相挺下,讓祖德宗功更發揚光大。 除了宗祠的空間整建,族譜的整理也是重中之重。曾於八十年代修訂廬江浯州何氏族譜,宗親玉昆兄不眠不休,稟持著一股狂熱,親力親為而勾勒出族譜世系圖,因時空背景關係,缺乏考究致有些年份未臻完善,以當時戰地政務的時空背景下,能完成如此艱鉅工作,也是抱著一股使命感。加上兩岸曾是對立敵我分明時代,尚未有交流往來,在修建族譜有如閉門造車,不如現在兩岸宗親來往頻繁熱絡,各地族譜宗祠對聯與舊譜相對照,也漸漸呈現清晰脈絡;再加上蕭老師文史工作者對譜牒也深有研究,思慮綿密探討清晰,熱心指導讓編修者了解各宗祖世系脈絡如魚得水,使族譜編修更完整也更具公信力。感謝何氏宗長諸位大德任勞任怨,多方考究,而最大功臣則是長老,也是輩份最高的宗親。在修族譜時率先由何厝祖公厝開始掀開歷代神主牌紀錄攝影存證,展開一連串各房柱稟報列祖列宗焚香祭拜,開始分工合作,對懸掛於公媽廳先人遺照拍照留存,有些長輩神主牌因受蟻蛀而殘缺不全或年代久遠字跡模糊不清,需付出更多時間校對推敲。並敲定於一一三年三月三十一日進行宗祠歷代神主牌排列攝影,工作人員戰戰兢兢以最崇敬緬懷列祖列宗的心,在春寒料峭的天氣中進行。宗祠內老中青在不同崗位上小心翼翼清潔排列,宗親共襄盛舉,顯現後輩對祖先的尊重。下午進行掀牌拍照,數位化典存,其中也發現幾塊神主牌裡面是空白未詳記生卒年代,不知何因竟有如此疏忽,時代久遠無從考究,以清朝為多。按照請出順序由一世最上層分房柱,由世姪志棟負責神主牌的桌面清理,半跪在小小空間低頭努力清潔積滿灰塵的桌面並將神主牌歸位,其任勞任怨的無悔付出,相信列祖列宗也會欣喜有如此優秀敬祖的下一代。 而家譜及族譜乃維繫宗祖血脈重要記錄,對自己祖先及親恩能有更深的體認,生時孝敬,死後則祭之以禮,感念恩德薪火相傳,飲水思源不忘根本。在各位宗親歷經千辛萬苦,用心考究兩岸何氏宗親之族譜對照,尋求更完整的記載,希望這本集宗親血汗編修之族譜,能作為後代尋祖認宗準則。經過兩年光陰,族譜在宗親宵衣旰食,多方考究下已趨完整,但對於開基祖卻有爭論,尤以一一三年三月三十一日敲定宗祠內進主神主牌宋元明時期七付先祖牌位,卻沒有開基祖仲叔公神主牌,其中有付孝慈公神主牌記「元始祖考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添清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神主」,但有一說是孝慈字仲叔係同一人,那幾百年前就祀於家廟祖先牌位記的「添清孝慈」又當作何解釋?令後輩如何分辨!在歷史長河的軌跡裡去尋求真相以利辯白,祈吾輩前賢能發揮智慧,追根究底提出有力佐證,解開七百年前懸疑之案,使真相大白再無爭論,拼湊出昭穆世系的完整構圖。 雖然編譜過程中有兩派不同意見,爭論不已,也經過編輯小組多次開會討論如何取得共識加以註記,待以後如能有新佐證或強而有力的舊譜發現再做修正,修譜終於塵埃落定,決定於十二月冬至前付印,以便冬至祭祖吃頭宗親相聚時發放。 看著族譜的完成倍感欣喜,也發現新世代的後輩不婚不生的情況也越來越多,每年春秋兩祭吃頭,長輩都苦心勸告要求年輕世代要結婚傳宗接代,避免每一房柱面臨新婚做頭斷層危機,開始做口灶俗稱老頭,以前老一輩根深蒂固不論生了多少女兒,總希望再接再厲總要拚出一位男丁才罷休。新婚的「出燈」是傳統對男丁傳香火的期盼。但在少子化的現代社會,生一個或兩個就不生的比比皆是,遺忘了對祖先的慎終追遠及永恆祖德的向心力,與傳統開枝散葉以求多子多孫多福氣的舊觀念似乎越來越背離,看著祖譜世系人口凋零也倍感憂心,以後「吃頭」輪到的男丁辛苦啊!望後代子孫繁衍不息、香火世代相傳,永遠延續下去;祭祖緬懷,慎終追遠的家廟宗族文化要努力發揚光大,也讓後輩子孫不數典忘祖是修訂族譜最大的意義和期盼! 附記: 慶祝何氏宗祠肇建貳佰年及族譜付印,舉行一連串的慶祝活動。首先在民國一一四年十月三日為兩位女博士隆重舉行晉匾。何氏二十二世女博士何貞儀自哈佛大學畢業後取得美國杜克大學醫學博士,專精於眼科玻璃體及視網膜手術,常年獻身醫術,懷抱仁心與感恩之情,回饋廣大民眾;亦不忘祖德飲水思源。另位法學博士何念修,畢業於台灣東吳大學法律博士,立志以專業弘揚正道維護正義。兩位博士由父親代理,遵循古禮,恭呈彩匾、牲饌與香楮,大家齊聚一堂,李前縣長炷烽伉儷也陪伴其九十多歲的岳母(為何氏宗親)出席,一起見證榮耀時刻。 同年十月廿二日於國立金門大學閩南文化碩士學程班,舉辦金門何氏宗族源流研討會,兩岸三地何氏宗親熱情參與,共同探討同宗同源血脈亙古相連的傳承。 何氏宗祠孝思堂曾設塾授學,民國時作鶯山小學、浦山國校,教育學子五十年之久。宗祠大廳的門聯上寫著「要好兒孫,須從尊祖敬宗起;欲光門地,還是讀書積善來。」完全展現祖訓「耕讀傳家」的書香文脈。祠堂鐫聯「基開羊角,東澳浯州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巖金浦切同心。」這廿二字道盡何氏宗親的地理淵源,福建東澳龍岩及兩岸三地裔孫同聚浯州慶賀,孝思堂祖龕立總牌十二座,錄一百七十五人名諱,其中五十名與「龍岩祝文譜」相對應,此聯不僅是宗祠標識,更是吾族血脈同源,同心之銘。 宗親也籌設「孝思勵學獎學金」,弘揚積善之風,宗親熱忱捐獻,於民國一一四年中秋節祭祖吃頭,盛大舉行首屆獎學金頒發,內心喜悅不可言喻,望宗親共襄盛舉慷慨解囊,獎勵後輩學子讀書積善,耕讀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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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重
減重這件事,從來不像廣告說得那麼簡單。它不會因為一個決心就立刻改變,也不會因為某一天開始少吃一餐就馬上看見結果。它更像是一段被拉長的時間,介於「想改變」與「還在維持現狀」之間,緩慢而反覆地拉扯著人。起初總是充滿動力的,會認真計算熱量,規劃飲食,甚至替自己設定一個看似清晰的目標。但真正開始之後才發現,身體並不急著配合意志,時間也不會因為決心而加速。 人對「變瘦」的期待,往往帶著一種急切的想像。彷彿只要撐過幾天,就能換來明顯的改變。然而現實卻是,秤上的數字有時紋風不動,有時甚至微微上升。那種落差感,很容易讓人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於是開始在飲食與運動之間來回修正,今天吃得更少一點,明天運動多一點,後天又因為疲憊而稍微放鬆。減重因此變成一種持續的自我觀察,也是一種與欲望之間的長期對話。 有趣的是,在這段過程裡,「努力」本身變得比結果更重要。因為在真正達到目標之前,所有行為都只能被歸類為「正在進行」。沒有明顯的界線可以判斷成功與否,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時刻可以宣告結束。人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還在努力中。即使偶爾失控、偶爾放棄、偶爾回到原點,也依然用同一句話安慰自己,好像只要還沒有完全停止,就不算失敗。於是減重變成一種耐心的訓練,也變成一種對自我誠實的練習。 直到某一天,可能是在不經意之間照鏡子,或是在某件衣服變得寬鬆的瞬間,才突然意識到改變已經悄悄發生。那種變化往往不劇烈,甚至難以第一時間察覺,但它確實存在。此時才明白,減重從來不是一個瞬間的結果,而是一段被時間慢慢雕刻的過程。在那之前的所有掙扎、節制與反覆,其實都已經被算進成果之中。於是回頭看才發現,所謂成功,並不是某一天突然抵達,而是在無數個「還在努力」的日子裡,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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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鳥海上望生眾
那日下午,我在烈嶼(小金門)海岸邊觀賞以前是防衛設施,現今是觀光地景的「鬼條砦」(軌條砦),看得出神,想像從前水鬼從對岸游到小金門海岸,準備上岸突破時,卻被這些鬼條砦阻擋了去路,要經過一番折騰,才有機會得以突破成功。 我也想像我們當時駐守烈嶼的官兵跟這些偷偷上岸的敵方交戰的歷程,不管如何,我們的官兵的終極目標就是要守護好我們的領土,不讓敵人有機可乘。 在閉眼冥想之間,感受過去與現在的大不同,當睜開眼睛時,卻見海中鬼條砦上一隻飛來停留其上的孤鳥,正以銳利雙眼,眼觀四面,從海上望著岸邊的現代人,牠心裡好像有個狐疑的問號:「這是我休憩之地,不知道岸上的那些人在看什麼?」。 我順勢拍下牠沈思與海上望生眾的好奇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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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和夜裡的妳
時間和金錢是一樣的 夕陽落在大街上 行道樹大包小包 自然而然 引來眾人吸睛的目光 每過一個時段便再發作 以至於入夜了都變成習慣 難以停止那些慾望 充斥的意識流 只要喜愛 便在大街點上燈 有時難忍心癢 晚浪打上來 如傷口大量流出血 急忙抹了膏藥、蓋上紗布 稍止住誘惑的夜 誘惑的夜,和夜裡的妳 像一張床 枕於形體之物 屬於兩方的 裸露而不避諱的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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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金湖小巨蛋】 把啞鈴放回去的人(外二篇)
〈把啞鈴放回去的人〉 金湖小巨蛋的健身房裡,啞鈴偶爾會失蹤。 它們明明都有自己的位置,卻有時在一夜之間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地板上、訓練椅旁、重訓架下,像極了一下班後拒絕回家的小型金屬動物。槓片也是。五公斤的跑到十公斤那區,十公斤的掛在槓鈴上,像一群下班後還在公司裝忙的人。 我通常八點一開門就進去。那個時候,健身房還沒真正醒,有氧器材的螢幕還暗著,器材安靜得像昨晚的混亂還來不及被發現。 K大約八點十五分到。那時候我還跟他不熟,只知道他訓練得很固定。熱身、拉筋、重訓,每一個動作都有開始,也有結束。後來我才發現,他不只對自己的身體有要求,對他所在的空間也有。 他會皺著眉頭,把前一晚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啞鈴撿起來,放回架上。訓練椅被推到不該在的位置,他會默默拉回原位。槓片沒放好,他也會一片一片歸回去。 他不是工作人員,也不是教練。可是他看見混亂,就會伸手整理。 這件事說起來很小。小到如果特地拿出來講,好像顯得我觀察別人觀察得太仔細。但金湖小巨蛋的早晨,本來就是由很多很小的事情組成的:誰每天八點準時來,誰總是跑三十分鐘,誰用完器材不擦,誰明明不是員工,卻會把啞鈴放回去。 在金門,很多公共空間其實很像熟人家的客廳。大家都會來,大家都認得幾張臉,也因此有時候會忘記,自己離開以前,應該把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 K不是那種會大聲提醒別人的人。他不說:「這是誰弄的?」也不說:「用完要歸位吧?」他只是彎下腰,把東西放好。 我站在滑步機上,隔著幾台器材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奇怪。明明只是來健身,卻像對這個地方有某種安靜的責任。別人進來是使用器材,他進來像是在確認一個秩序還在不在。 後來我才明白,K對自己的身體嚴格,對他所在的地方也嚴格。他不只把啞鈴舉到同樣的高度,也會把啞鈴放回該在的位置。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習慣。不是說「我會負責」,而是身體已經先替他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可靠,不是從承諾開始的。是從他彎下腰,把不是自己弄亂的啞鈴放回去開始的。 〈說不出口的早安〉 在金湖小巨蛋,我和K最熟練的事情,不是健身,是不打招呼。 我們天天見面,卻沒有說話。這件事說起來很奇怪。畢竟一個人如果連續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久了以後,就算沒有名字,也會變成某種固定存在。 我知道K會在八點十五分左右進來。K大概也知道,八點整以前,外面樓梯上會有一個女人坐著,等健身房開門。 那段時間,我每天的早餐幾乎都一樣;麥味登的燻雞蛋湯種土司。我坐在金湖小巨蛋外面的樓梯上,一邊等門開,一邊把早餐吃完。這個習慣很普通,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普通就是一種安定。餵貓、早餐、開門、跑三十分鐘,只要順序沒有亂,一天好像就還能開始。 有一天,我正準備咬下最後一口土司。那一口很大。大到我剛張開嘴,K就出現了。 我整個人瞬間停住。不是因為土司太難咬,而是因為我忽然發現,人在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在意一個人的時候,連咀嚼都需要勇氣。 K從門口走進來,看見了我。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對我笑。也可能只是那天早晨的光,剛好讓他平常很酷的臉看起來溫和了一點。但那確實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好像笑了。 問題是,我滿嘴都是燻雞蛋湯種土司。「早安」兩個字明明已經到嘴邊,卻被早餐堵在裡面。我只能停在那裡,像一個被土司封印的人。 K經過我旁邊,往健身房走去,沒有停留。那一天,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在左門和右門,也不在滑步機和重訓區。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口我來不及吞下去的早餐。 〈請宇宙轉達〉 又有一次,我照例第一個到健身房。 那時候我很習慣搶第一個打卡,好像只要比所有人早一點到,這一天就會比較能被我控制。可是那天門口貼了一張臨時公告:健身房冷氣故障,暫停開放維修。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公告,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今天去哪裡運動。 我想到的是K。他八點十五分會來。他會從左邊的門走進來。他會照常熱身、拉筋,然後開始訓練。 可是今天門不會開。我忽然很急,急得像一台已經按下開始鍵,卻發現沒有插電的滑步機。明明那只是健身房冷氣壞了,並不是什麼人生大事,可是我很想通知他:今天不用來了。 問題是,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說過話。我沒有他的電話,也沒有他的Line,甚至沒有一個合理的身分可以站在門口等他,對他說:「欸,今天健身房沒開。」 那樣好像太奇怪了。一個一年沒打過招呼的人,突然像健身房客服一樣通知他冷氣維修,怎麼想都不太自然。所以我只能站在門口,選擇一種很沒有科學根據的方法。我在心裡對宇宙說:今天健身房沒有開。你不用讓K來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後來我會有他的 Line。更不知道,總有一天,我不必再把話交給宇宙轉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