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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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2016/09/16
彼此沉默了一會,添丁嫂竟豁然地說:「人總是會老,如果認老,就要休息。萬富,人生幾何啊?」  「添丁嫂,我知道這個道理,我們也講好,往後要無憂無慮地漫步在這片山林田野;可是一旦讓祖先遺留下來的田園荒蕪,內心的確會有愧疚。」萬富感慨地說。  「萬富,我能理解你的心境,固然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厝宅必須一代傳一代,甚而把它發揚光大,才對得起祖先。  可是隨著各方面的進步,傳統的觀念也必須跟著調整,不能墨守成規。只要不是貪圖自身的享受把它賣掉,或是好賭成性把它賭輸掉;即使將來年老不能耕種讓它荒蕪,至少田地還在,地契依然是你的名字,誰也搬不走。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願意重新開墾,相信經過休耕後的田地,仍舊能種出之前我們賴以維生的地瓜、芋頭、高粱、玉米和大小麥。所以我必須勸你,人老不要想太多,才能活得健康快樂。」添丁嫂說。  「對,萬富叔,我娘沒說錯,不要想太多才能活得健康快樂。雖然我和蔣麗、志弦目前都在台灣,但無論是在軍中或教育界服務,都有年齡上的限制,因此,總有一天必須回到這座島嶼,回歸這片土地。  而且軍中亦有輪調制度,說不定我不久就會被調回金門服務,果真如此,即便不能天天回家耕作,則可利用假日來除草鬆土,絕不會讓田園荒蕪。」志堅語氣堅決地說。  「如果這裡的學校有缺,我也願意回金門服務。」蔣麗興奮地附和著說。  一旁的志弦似乎受到眾人的感染,更是神情凝重。他看看母親,又看看兄嫂,然後以一對深情的眼光目視著萬富叔說:「萬富叔,我知道你掛心的非僅僅只是這些田地,還有祖龕裡王家的列祖列宗,或許沒有子嗣不能延續王家香煙是你終身的遺憾。  但是,你不僅和我爹一起長大,也是我們家的好鄰居,我們兄弟倆自小就受到嬸婆和你特別的關照。尤其當我爹遭遇不幸後,你對我們這個苦難的家庭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們全家人無不感激在心。(二一七)
那年中秋
*2016/09/15
  那年中秋最特別,遇上多年來難得的停電,桌上沒有月餅,身邊沒有可團聚的親人,卻有了獨自茫然飄蕩、漫遊戶外的經歷。   上午,陽光微弱,一點陰鬱,有時也露出一角藍天。午後頃刻變臉,雨疏風又狂。風聲呼呼,聒噪不斷,若有清夢必被干擾而生煩厭,如果孤單,也易覺無助害怕;我留連在何其寬闊的電腦網路世界,和隔海的知友交流問候,管他什麼窗外雲天丕變,秋雨惱人!   一時興起,想寫一首以風為主題的詩,拿起紙筆,沉浸於飛躍無涯的思緒中。忽然「砰」一聲,面前的電腦螢光幕一暗,啊,停電了!這時是下午三點半。沒關係,繼續寫吧。初稿將成,電話鈴響,是求救信號,原來阿波忘了帶鑰匙,車庫的門因沒電而無法開啟,進不了家門,只好大駕光臨我的亂七八糟懶人窩,暫時棲息片刻。大約半小時後,阿波的先生外出歸來,就接她回家了。   室內又恢復習慣的冷冷清清。看看書,不知不覺已黃昏。沒有夕陽餘暉,也不見歸鳥野鴉。灰黑的天色,怒吼的飆風,夾著些許小雨。我不在乎細雨敲窗,卻極恨厲風肆虐,由木板條圍成的後院藩籬,原已鬆動搖擺,現在更是歪歪斜斜,扭扯不休,咿咿呀呀的發出怪聲。屋側的一片乙烯基外牆板被吹起,將脫未脫,尾大不掉的甩過來盪過去,「巴達巴達」作響。那可怕的聲音,穿刺入耳,豈止恐怖,簡直是令人受罪!   無可奈何,先吃餐冷飯和水果,再無意識的兜著圈子,真的,從來未曾如此無所適從;一個人的停電之夜,可真是天下第一無聊的體驗。有電的晚上,獨自很容易打發,讀寫看說聽,樣樣來得。如今,連電話也不通,想找人說話都不行。喔,想到了,還可以用手機打回臺灣呀。於是與老媽媽通話,提及這兒中秋夜停電,她弄不懂我為什麼能打電話,又聽不清我說什麼。我大聲解釋了幾遍,似乎沒用,不如就只聽她說吧。   時候尚早,做什麼好呢?打坐?道行太低,無法隨時入定。睡覺?對於數十年如一日的夜貓子,當然是門兒都沒有!大概只剩一個胡思亂想了,還是乖乖的躺在床上練我的「海闊天空雲遊功」吧。   從八點半練到九點半,披衣起徘徊。窗外強風稍緩,小雨已歇,輕雲猶飛,圓月忽隱忽現,正是賞月時分。毫不猶豫的推門而出,才走幾步,寒意襲人,趕緊回頭添上一身連帽的外套及長褲,使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迎面似是一家子大人和小孩,拿著手電筒唱歌散步,好不自在!   雖然萬家無燈火,戶外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黑暗,萬物依舊清清楚楚。西北方天際一道長條柔和的淺淺橘黃,綿延伸展,給劫後的秋夜帶來幾分詭異但不虞恐慌的氣息。多數人可能已提前入睡,少數幾戶燭影搖紅。平日無論多晚,依舊處處燈光明亮,此時居然欣賞了自然光下的夜景,也是罕見的一奇。   沿著每天例行的散步路線行進,走出住宅區往右拐,漸漸只有疏疏落落的車輛來往,奇怪,這些人怎麼流連在外不回家?不過他們看到孤伶伶的我,在大街上走走停停,不時仰望夜空,喃喃自語,或揮舞雙臂,左跳又蹦的,避開橫七豎八擋在人行道中被風颳倒的大小枝幹;時而深吸一口涼氣,閉目駐足沉吟,八成以為我是精神錯亂的邊緣人呢!   風輕輕吹著,微濕的地面快被風乾。浮雲儘管殷勤的趕路,天上的明月露臉的機會愈來愈多,想那千山萬里外的親人,在颱風夜雨裏見不到月光,卻依然可以溫馨笑語彼此慰藉,而我魂夢不知何處去的他,永遠讓我變成「天涯涕淚一身遙」的異鄉客,不禁淚滴秋衫袖。這段平常走半小時的路,竟花了兩倍時間。   唉,實在不想如此黯然神傷,既是去日苦多,又是徒喚奈何,何不對酒當歌,舉杯邀月,慶幸今日趁著年光有限身,尚能起舞弄清影時,及時行樂呢?於是加緊腳步,回到我那清寂依舊的小屋。一壺濁酒盡餘歡,來吧,對影成三人,乾!
自由商店
*2016/09/15
  某個冬日的下班途中,突然發現那道早已褪色斑駁的牆有了新生命。   老舊的淺綠木門右上方重現了這幢老房子的精髓,大大的紅色「自由」二個字多令人懷念哪!緊接在下方的小紅字則是它的營業項目:冰菓、撞球、小吃。門的左下方新添了一隻企圖想要敲這扇早已人去房空的門的傻貓。蓄勢待發準備擊球的男孩佔了相當大的版面,再往右移些,一隻悠閒的藍貓漫步在鑲有花磚的水泥磚牆面上。   又過了一段時日,靠廣場的另一邊側牆也開始塗鴉了起來,藍海的底,白雲的線條,將往日的內部景象透過線條呈現在一面牆上,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藍晒圖?   自從這面牆被上傳臉書後,三不五時就能遇上想來沾感文青氣息的年輕男女,在鏡頭前盡情揮灑著熱情。還好只有兩面牆,也還好沒有美食助陣,村子依舊保持著寧靜,一如以往地過著日子。   進出自由大都是從靠大馬路的這扇綠門進出,而這扇門其實是個後門來著。門進來的右手邊是廚房左手邊是間有大浴缸的多功能浴室,除了洗澡用外也是洗滌軍服業務的地方,甚至還擺放了一台磨米機。每逢家裡要搓湯圓或製作紅粿時,老媽會囑附我將浸泡好的糯米拿去輾磨成米漿,用布袋拎回家後再用塊大石將水份瀝乾。   跨過門檻再往裡走,右側的房間裡頭有一張上下舖的鐵床,是胡家兄弟的臥室。窄窄通道的另一端則是販賣部,不算大的透明玻璃櫃裡擺有口香糖之類的零嘴,而對我來說最有意義及懷念的卻是那白木耳罐頭。那罐頭是在我偶爾生病的時日,老爸會買來送給我的安慰獎。   炎熱的夏天小朋友最愛來光顧這裡的刨冰機,草苺剉冰、烏梅剉冰就算只是清冰也覺得爽快幸福。   房子的正中央是男孩最愛的撞球間,一張厚重的長方形撞球台,球桿一根一根直立整齊的安置在牆上的球桿架上,有一塊計分板,小小的滑石粉塊,開賽前整齊排列在三角框裡的紅球……隨意玩玩過的我,也是滿滿的懷想。   房子的大門口用矮牆築起了一方庭院,中間的小徑將庭院分隔成左右二邊,右邊種植了許多的花花草草,記得有玫瑰百合茉莉……左邊擺了一套石桌椅,在大舅承租期間,這裡成為舅媽我的媽和阿姨們的談心之所。   胡爸爸除了種植很多花之外,沿著小徑兩旁還種有理著平頭的石榴,小小的石榴飽滿的籽,酸酸甜甜的。   圍牆外緣築有一方小小的蓄水池,池裡頭經常住著一群小小的黑黑的大頭蝌蚪,非常之可愛。   圍牆外還有另一間獨立的白色長方形建築物,主要是儲物用的吧,最裡頭隔有一間小睡房,屬於某個胡家哥哥的。   有棵葡萄藤沿著白牆佈滿屋頂,藤蔓順著爬藤網一路攀爬到鄉間小路的上方,當微酸綠葡萄成串時,孩子們路過時都會情不自禁地奮力往上躍,隨手摘下一二顆,樂趣無窮。   這條小小的鄉間小路旁,種有幾株枇杷樹,這枇杷是動不得的,輕重之間我們小孩還是分得清楚。   藍牆至大馬路中間有一片大空地,空地上架了一組鐵製秋千,高高的鐵杆架還能當爬桿用。秋千的座墊是塊有溫度的木板,利用二條長長的鐵鍊牢牢地固定住。小孩子總是特別勇敢,比賽誰盪得高跳得遠,不懂得害怕是什麼。   最愛馬路旁一整排的七里香,夏天的夜晚,涼風習習,淡雅的香氣令人著迷。   胡爸爸是個退伍老兵,有多老我並不清楚。胡媽媽是個溫柔親切的阿姨,待我很好,至於實質上的好說真的已不復記憶,但可以很肯定的是,她對我一定很好,因為這份好曾經引起一位姊姊的敵意。記憶是如此的奇妙,那位姊姊的面容及名字我都已經糢糊不清了,可是那份妒意卻被深深的烙印。   胡家舉家遷台後,大舅承租了這間店面,在這經營的十年間,舅媽最大的收穫是為自己挑選了個好女婿。   記憶中的胡宅,孩提歲月的純真。
忠膽兩全的海軍爆破隊
*2016/09/15
  在眷村中,追隨父輩投效軍旅子弟甚多,一般都是高中畢業進入軍官學校,初中學歷投效的有三軍幼校、士校或聯勤技校。在五、六○年代,這是眷村學子規畫前程的正當之途。   其中讓我敬佩與感到神秘的是情報員與特種軍人。五○年代,空軍建國四村竇家大哥,在十五歲時進入海軍士校,之後因體能與筆試俱優,被遴選為「海軍爆破隊」成員,接受16週嚴酷訓練,他開啟本村投入危險特種蛙兵之先,讓大家刮目相看。每當休假返家,就有一大群孩童圍繞,聽他講述受訓事蹟,至於任務行動只點到為止從不多說。當年蛙人被視為一身是膽的好漢,由此激發了眷村男兒冒險奮進,向強者看齊的英雄崇拜心裡。   他所屬的海軍爆破大隊,是在民國43年3月,由美國協助在左營成立,是國軍第一支海陸兩棲特種部隊。教官出自美國受訓歸來的黃種雄中尉,因訓練紮實爆破隊順利成軍。在民國45年,蔣公親自校閱水中爆破演習,對該隊嫻熟戰技極為讚賞,指示陸軍亦成立兩棲偵察部隊,交由海軍代訓。民國51年,爆破隊員開始接受跳傘訓練,成為國軍第一支具有三棲滲透能力的特種部隊,他們的任務是:水中障礙與械彈處理、滲透突襲、情報偵蒐、水下救難、情報人員接送等任務,是以生命來執行任務的勇者。   由於爆破隊績效甚佳,以後又代訓陸戰隊兩棲偵搜連,可以說海陸軍種的水中特種作戰部隊,都是根源於「海軍爆破隊」,該隊被公認是兩棲特種部隊開創者。民國52年雙十國慶,海、陸軍百名蛙人組成受校部隊向領袖致敬,其雄健體魄、剽悍作風受到外賓及國人矚目與尊崇。   105年4月17日「爆破隊北區聯誼會」在台北舉行。蛙兵中的前輩邀我前往參加盛會。會中席開20桌,老中青三代蛙兵熱烈參與。他們穿著繡有隊徽黑色T恤,顯出與一般軍種不同特色及向心力。在他們身上仍能看出當年訓練成果;年長者挺胸收腹,精神瞿鑠、年輕者壯碩挺拔,英氣外露,他們共同特色就是膚色黝黑,這是長年赤身訓練及執行任務後留下的標記。   蛙兵一期元老上台致詞,他自稱「老蛙」,稱呼其他戰友為「小蛙」。他要大家勿忘爆破隊成立初衷,將革命情感與忠義精神傳承下去。他是該期碩果僅存的戰士,憑他潛入大陸出生入死經歷,在重視輩份及功績的軍中而言,稱其德高望重絕非溢美之詞。另一位中年蛙兵自豪宣佈,其子是101期剛結訓的小蛙兵,全場立刻報以熱烈掌聲,為父子兩代同為蛙兵祝賀,也在隊史中傳為美談。大家隨著前輩高唱隊歌,聲威震盪屋宇,豪情不減當年。隊友惺惺相惜舉杯暢飲,敘說著往年艱苦操練歲月,一旁的我感受到蛙兵們有一種生死情感在其中,印證:「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緊密情誼。。   美國海軍三棲海豹特種部隊功勛彪柄,譽傳世界。國軍爆破大隊在訓練、任務執行之膽識,專業技能也不遑多讓,尤其當年人人願為國犧牲偉大情操,更是讓人動容。五○年代台海對峙期間,對岸灘頭勘察、襲擾公社、喋血珠江、情報人員接送,每一項任務都是用性命完成。當年的好漢們,沒有退卻且視為畢生榮光之舉,使得寶島在風雨飄搖中挺立,國祚因而綿延不絕、實乃這些國軍勇士之功,後繼者能輕忽他們曾立下的血汗功績嗎?我十分榮幸參與了英雄們的聚會。
【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2016/09/15
儘管同來的孩子與王家沒有一點血緣關係,但當年添丁哥被匪砲擊斃的那晚,添丁嫂為了要在荒郊守護他的屍體,兩個孩子曾由萬富他娘帶回家照顧,今天趁著清明節來向嬸婆上香,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況且,孩子們也認同萬富將與他們的母親相互扶持到終老,如此,不就是一家人了麼?倘若是己出而不盡孝道,空有血緣又有何意義?  秀菊也夥同兒媳,一起舉香向有恩於他們家的戇嬸婆上香。她面對著墳墓說:「戇嬸婆,雖然時光已過去了二十幾年,但我始終沒有忘記您的恩德。自從添丁遭遇不幸後,萬富對我們家的幫助不是三言兩語可道盡,往後我們不僅會相互照顧,兒媳也會把他當成自己家人來對待,請您放心。」  當紙錢燒成灰燼,掃墓也告一段落,萬富說:「走,我們一起去看看我耕種的田地。」於是他邊走邊介紹,這一塊是他們家的,種的是地瓜;那一塊也是,種的是大麥;東邊那一塊也是,種的是高粱;西邊那一塊也是,種的是玉米;低漥處那一塊也是,種的是芋頭;高處那一塊也是,種的是花生……,整片田野幾乎都是他家的田地較多,如果不是他體力好,怎麼負荷得了。  「萬富叔,你們家的田地真多啊!」志弦羨慕地說。  「唉!」萬富嘆了一口氣,「多有什麼用,再過幾年都要荒蕪成雜草叢生的野地。」  「為什麼?」志弦不解地問。  「六十到了,老囉,做不動啦!」萬富無奈地說。  霎時,眾人神情凝重,似乎感染了他那份悽然的況味,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二一六)
【金門現代詩人選】蔡振念論
*2016/09/14
  而王羲之個人一生宦途還算順坦,也安然終世,但兩晉八王之亂,司馬氏諸王之間相互屠戮至慘,官宦士族和一般平民百姓更是生靈塗炭、人人自危。在這種時代氛圍下,才智之士,對政治態度消極,為求明哲保身,相率以玄談為務,這是清談、玄學風氣興盛的主要緣由之一。王羲之自也不例外,永和十一年﹙公元三五五年),王羲之就託病請辭會稽內史的職務,從此不問國事,定居在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終老。這篇《蘭亭集序》是在辭官前兩年某次冶遊時寫的。從序文中片段,就不難窺出他置身於當代時局朝不保夕的感慨:   「……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回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  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怏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惓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欣俛仰之閒以為陳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脩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蔡振念豈非以下列詩句,隔著一千六百多年,與王羲之彼此唱和嗎:   「窄窄的宇宙我們短短地寄居   偶然地放浪形骸偶然極視聽之娛   在暮春三月的曲水之旁,反芻一切驚心   才知道,原來我們都是他鄉之客」   「曾經我細心勾勒命運的掌紋   墨漬沁染都是我漂浪的足跡   點捺之間,嘆息聲已被沈埋   宛若江南水草的筆勢裡   有誰記得我的臨文嗟悼,誰記   我們曾經繫心的死生方向?」   王羲之在《蘭亭集序》中的嗟嘆語氣不免囁嚅,而蔡振念在〈蘭亭帖〉翻故為新,把書法與命運結合起來--「……勾勒命運的掌紋/墨漬沁染都是我漂浪的足跡」,語調便爽直且犀利了些。   接著品讀下面這首〈蝴蝶蘭〉:   蝴蝶蘭   我用一句耳語喚醒前世的記憶   想念翩翩飛行,故事沉默   順著妳的背影跌落時間幽谷   這時跫音已然遠去,只有   我在角落擦拭著枯萎的開落   花期裡我曾用淚水擁抱妳的裸體   沿斑駁葉子而下,一路匆匆   探索妳花心的根部。我的骨灰   都成澆灌妳花魂的養料   在妳綻放的身世裡   我看見自己是幸福的一滴淚水   都說妳是適合愛情的   釋放出的紫色謠諑   一次次逗引蜂蝶溫柔的   追捕,竊取   那肌膚艷遇的所有消息   然而我的寂寞透明而又沉默   在妳對開的花房羽翼裡   我是沿妳胸乳而下曾經澆灌妳的   一滴淚水,幸福渺小   這首詩用了一隱一顯的雙線進行法,表面明寫蜂蝶和蘭花的交會,暗地裡(隱喻)卻在描繪性愛?而「我的骨灰/都成澆灌妳花魂的養料」即暗喻著「愛即死」。   最後我們來看這首〈海峽航道〉:   海峽航道   浪花駝浪花捲成寂寞的路   我們在戰火與星光的夜空下   等待潮汐出航,等待   登陸艦艇靠岸,運補鄉愁   運補我們離散的親情與愛情   趁午夜出航,要趕在   天明之前跨渡黑水溝   趕在九降風降臨之際   這時有曳光彈升起如流星   占卜未知的異鄉歲月,占卜   我們卑微的一個心願   願寂滅的大海裡,我們   安渡海峽悲喜的中線   且在啟明星升起之時   如螢火點亮一座須彌山   我們都回到了圓覺的   彼岸   註: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云:「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以輪迴心生輪迴見,入於如來大寂滅海,終不能至。」   此詩分三節,前兩節似乎在寫去鄉離愁,第三節卻來一個大逆轉,從現實層面晉入形上層面,且用了釋典《圓覺經》裡的典故;惟《圓覺經》原典是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但蔡振念此詩機杼別出,盼願以螢火點亮須彌山。眾所周知,《圓覺經》在大乘佛教三大宗派:「中觀、唯識、如來藏」屬於如來藏派。如來藏學派的如來藏緣起說,又稱真如緣起,即由如來藏之自性清淨心生起一切萬有。如來藏有常住不變之一面,同時也有隨緣起動而變現萬有的一面;先是如來藏之一心,被無始以來之無明惡習所薰習,而成為第八阿賴耶識(藏識),再由藏識現起萬有,如來藏之本性並不毀損,而成為「如來藏為體,藏識為相」之關係。《大乘起信論》將其歸納為心真如門與心生滅門,即所謂的「一心開二門」。當下詩人莫非試圖以如來藏說來強調,雖人世苦海,但心之真如(即如來藏心)可以一念轉識成智、究竟成佛,也就是詩人此處悲憫的初心了。   我們可以從蔡振念的求知學程裡,印證出他詩體系的本質及表現形貌,如他私淑艾青、李廣田的詩,是以其詩中也出現集新月派、現代派、象徵派、浪漫派於一爐的光影,也就不足為奇了。大學二年級時,蔡振念開始接觸現代詩,最喜歡余光中、鄭愁予的詩集,讀覃子豪《詩的表現方法》,自剖洛夫的詩觀給了他某種程度的影響,他說自己寫那篇〈如果詩與愛〉其中一段,潛意識中可能有洛夫的影子:   如果詩與愛都是   一灣秋水的千萬種身姿   歧出的定義只是溪與石的爭論罷了(《陌地生憶往》,頁80)   洛夫詩最彰著的是其意象的表現。蔡振念又耽讀楊牧,楊牧詩(尤其早期的葉珊時代)其詩風帶有知性的抒情;喜用典,這方面他也有所浸潤而頗受其影響。其次,他也曾經說過,余光中對聲情相符的講求,對詩歌美學的要求,一直為他所服膺,日後在高雄中山大學,他和余光中成為文學院同事,相互切磋是可以想見的。而余光中早期藍星詩社的中國抒情派傳統,蔡振念的學承中文系,正好可以與其接榫。   行文至此,我們可以下一個這樣的結語:蔡振念是一位學者與儒者風範兼具的詩人無誤!(下)
哲人駕鶴西歸兮風範永留憨兒心──悼高雄啟智學校創校功臣藍順合老師
*2016/09/14
  「花兒開,樹兒長,我要自立又自強,快樂活潑,又健康,做個中華好兒郎」這是在民國七十一年高雄市立啟愛實驗學校創校功臣-藍順合老師,為了詮釋啟智教育真諦又能讓智障身心發展遲緩孩童易唱易記而精心譜曲、填詞的校歌,雖然校名三度更迭由原規劃設計為綜合性特殊教育學校的「高雄市立啟愛實驗學校」到71年12月9日調整為啟智類特殊教育學校的「高雄市立啟智學校」,到85年12月5日配合高雄市第二所特殊學校設立,奉高雄市政府教育局指示更改為「高雄市立高雄啟智學校」,但易記易唱自有其特殊含義的校歌卻一直延續使用,直到永遠,藍順合老師譜曲填詞的用心,也一直為學校人士所稱頌。   今年三月十三日是我由金門回來高雄的第二天,處理完手邊雜事因離回金門尚有幾天,心中想起藍老師與藍媽媽自我兒100年在結婚喜宴上出席後又於退休前一年在學校相遇,之後就疏於聯繫,如今趁此空檔,想如從前一樣與藍老師在他家小菜二、三碟、洋酒一杯、烏龍茶一壺,閒話家常,把酒言歡。下午就先行聯繫是否得空,藍媽媽接我電話,說出藍老師已經在今年二月二十日往生了,臨走之前,一直惦唸著你,我不禁淚流滿面,喉嚨哽咽無法言語。退休二年多一直俗務羈身,總是將大部份時間留在金門老家,疏於與藍老師聯繫,而每次回高雄也是匆匆忙忙處理完手邊一些瑣細事情,又是匆匆忙忙趕回金門,未能積極相互聯繫,心中總認為以藍老師平日注重養生,喜好運動,且生情開朗,又常以音樂為伴,體力超好,勝過年輕的我們,少說也能活到100歲不是問題,卻未料天不從人願,如此一位慈祥、和譪,心繫憨兒教育的英才,竟然不敵病魔侵襲而仙逝,心中不禁唏噓,萬分不捨與難過。   與藍老師結緣是85年5月10日我由三民家商調任高雄市立啟智學校事務組長,藍老師時任班級導師又兼任家長會總幹事,家長會會務與事務組時有接觸,藍老師對家長會事務事項的推動執行是積極負責,帳目清晰分明,個性圓融祥和,令我印象深刻;另外藍老師學識淵博,深具愛心與耐心,教學認真,尤擅長音樂與美術創作,曾榮獲全國特殊優良教師及教育部中小學人文及社會學科教師「特殊貢獻獎」,並榮獲「師鐸獎」與教育局教育芬芳錄人物特寫。一生奉獻教育41年,其中在啟智學校更長達16年,春風化雨,作育英才,功在教育,功在高智,從其校史檔案觀之,從高雄啟智學校前身-高雄市立啟愛實驗學校在民國70年籌備時即參與籌備工作。71年8月高雄市立啟愛實驗學校成立時,便擔任訓育組長及總務主任,除負責第一期校舍興建工程外,還得協調暫借大同國小四間教室作為教學場所與辦公室,更需負責一切教學行政與後勤供需,辛勞倍至。曾如已過世的施佩環小姐在校史檔案中所述,校長老師及職員工17人全擠在一個辦公室,雖然擁擠,但卻像一個大家庭相處融洽,回憶起來,倍感溫馨。   藍老師出生澎湖,有著剛毅堅強的人格特質與冷靜內斂的性格修為,雖然個性秉直,正義凜然,但確具有圓融祥和的群體個性,以及融通爽豁的人生境界,而那種矌逸灑脫的魅力印象,更是叫人忘不了。我與藍老師個性相仿,志趣相投,雖然年齡相差近二十歲,但有如忘年之交,亦師亦友,總以「藍老」稱呼,以示尊敬。喜好交朋友與旅遊的藍老夫婦,曾跟我招組而成的旅遊團踏遍台灣各景點及大陸福建武夷山。江西廬山、龍虎山、景德鎮與南昌,廈門及金門各角落,藍老師的體力與耐力在旅遊登山中表現得像二、三十歲少年家,這也是令人一直不敢相信與不能接受的猝然往生原因,如此體能充沛、血氣盈豐的軀體竟然在一、二年撒手人寰,真是世道無常,世事難料。   藍老師早年失怙,自小刻苦耐勞,一路奮發苦讀,多才多藝,生性秉厚,也因具悲天憫人心性,投身特殊教育,在民國七十年代,智障孩童常受社會異樣眼光與對待,更遑論設立啟智學校,藍老師以其悲憫心性,關懷智障孩童,是其何等偉大與不凡胸襟,在其發表在建校20年特刊中那首打油詩:「天才白痴一線間,孰是天才未註定,開放潛能始見曉,白痴自有千才能。」更能顯現出藍老師對特殊教育與孩童的關懷與期許。   藍老師民國23年出生,至民國86年以63歲退休,奉獻教育,作育英才41年,光在啟智這教育領域就長達16年,也就基於對智障憨兒的關懷,在87年退休後,依然擔任高雄市啟智協進會音樂指導老師,傾其所專長,教授打擊樂,四處演出,這19年來退而不休。   在這些年近四十歲的歷屆畢業生早已與藍老師有著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懷,至臨終前藍老師依然放心不下這些打擊團的孩子,在告別式的靈堂,這些憨兒個個悲戚哀傷,淚流滿面,他們再也見不著那和靄慈祥的藍老師了,令在場悼唁者於心不忍。而我們也失去了一位熱心教育與推心至腹的忘年之交與長輩,令人不勝唏噓與難過。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哲人雖萎,但在平凡的世間,卻留下一些不平凡的教育風範,留予親朋好友、門生故舊、兒女子孫無限的景仰與懷念,如其地下有知,也當足以心慰,含笑九泉。我無限哀思與懷念的藍老,您一路好走!
那值得回味的日子
*2016/09/14
  走了無數次的田中森林公園登山步道。有朋友戲稱:「常走那裡,不會覺得無聊嗎?」「無聊當有趣,久之,就有趣了。」我爽爽肩,微笑的自我陶侃。   每次,一樣的路徑,不同的景致呈現,可思、可感宇宙大千;流了汗,也同時舒暢了身心。   天下沒有真正完美,不是嗎?無趣中尋找有趣,瑕疵中發現美好,缺點中看到優點。平凡的奢求,或許,這也算是「人文欣賞」吧。   一位從民國八十八年921之後開始爬山的曾姓老先生,民國二十六年次的,他每天都來向這座山報到,從未間斷;讓人驚訝的是,十七年來,他沒有光顧過醫院,他說:「醫院遇到我這種人,早就一間間倒了。」稍顯黝黑臉龐的他,言談中看出了他的滿足。他的有恆,讓人敬服。   怕膝蓋受損是對登山有顧慮的人常掛在嘴上的。從來自各地的山友口中了解,只要準備好適當裝備,尤其是要有一支登山枴杖當輔助,下山時稍放慢腳步,就可以了。不奢求登大山,登山的好處是數不盡的,對身體的益處毋庸置疑。在山上,忘了塵囂的紛擾煩憂,也惟有一步步親蒞山上者更能切身領會。   年青時服義務役於軍中的步兵連,翻山越嶺,本是常事。有一次隨著部隊由苗栗大坪頂,一路行軍到高雄小岡山;每走一小時休息十分鐘,起泡泡的腳,遵照老士官們自身的經驗,刺一個小洞,用自己的頭髮引出白白的膿水後,瘀積的流膿清乾淨了,又是一條蹦跳的小龍,可以繼續上路。整整一個星期中,睡過廟宇、墳墓、豬舍。   駐守苗栗大山,遇到的一位連長叫王雲忠,行軍數次過其家門而不入,連長說他帶領的是部隊,怎可為一己私情而擅離職守!移防時,有幸跟隨他到聖島金門,他親自帶領部屬,與他們共同築壕溝、砌磚牆。他對自身職責之忠以及甘苦與共的袍澤愛,我們至今仍對他翹起大拇指。   現今,我也逐漸年邁,由教職退休下來,知道自己必須運動繼續保持活力。與友人相約,爬過大小山,腳酸了,身子累了,總會想起軍中往事,打靶、匍匐訓練、刺槍、修築工事……,尤以休閒時刻的歡笑聲響徹雲霄,訴說不盡,書寫不完。慶幸有軍中的歷練,使我面對社會人事物困境時,能化險為夷,步步為營,終底於成。   於山之巔,陽光淒迷,憶前塵,掠過的是軍中的長官們那看似嚴格卻是慈藹的臉孔,那與同袍們甘苦參雜的共事軌跡!對您們,常縈繞於心,留下的,盡是那值得回味的日子。
【金門現代詩人選】蔡振念論
*2016/09/13
  要筆談蔡振念的詩文,心頭當下不禁浮出「知人論世」和「以意逆志」這兩個聯結性的語彙。這緣於蔡振念的學知背景相當程度導引了他的詩創作。但話說回來,這裡所謂的學知身份背景,約莫只擷取了他大學時代至今的這段歲月,或可稱之為「學者型塑期」這個階段;是的,蔡振念基本上是學者型及儒者型的詩家,前者猶如余光中,後者猶如鄭愁予。   先回頭略談一下「知人論世」和「以意逆志」這兩個觀念。這是中國早期戰國時代孟子的一種詩的批評方法論。孟子在這之前另有「知言養氣說」,「養氣說」且先不談,「知言說」是指知時人之言,「知人論世」是更進一步的知古人之言。這裡所謂的古人,應是意指相對於現世之人而言。「知人論世」原文出自孟子萬章篇下第八章:「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以意逆志」則出自孟子萬章篇上第四章:「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清‧吳淇在其《六朝選詩定論‧緣起》闡釋知人論世:「古人有詩、書,是古人懸以其人待知于我:我有誦讀,是我遙以其知逆于古人。是不得徒誦其詩,當尚論其人。然論其人,必先論其世者。……苟不論其世為何世,安知其人為何如人乎?余之論選詩,義取諸此……」。所以這條理路是:知人必先論世,而以意逆志又必先知人論世,因此,知人論世是以意逆志的前提。(王國維也主張以意逆志之前應該先知人論世)。   蔡振念出身中文系,民國68年6月畢業於輔仁大學中文系、71年元月畢業於文化大學中文研究所。民國74年8月15日赴美國留學,就讀於威斯康辛大學東亞文學系,師事名學者周策縱先生。在美就讀期間曾獲中國時報青年學者獎。民國81年5月獲博士學位;同年八月返國任中山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民國91年2月升等為教授,兩度擔任中山大學中文系主任(2003年8月──2006年7月/2015年1月──迄今),現為中山大學中文系專任教授兼中國文學系系主任。學術專長古典詩歌、西方文學理論、中西現當代文學、台灣現當代文學等等,曾開設詩選及習作、中西現代文學、漢學英文、現代小說選讀、文史資料討論等課程,並曾赴大陸東北、北京、廣州、上海及越南、泰國、新加坡、法國等地著名大學訪問,兼任法國巴黎第八大學特聘研究員。專書及研究報告、期刊論文發表、國科會計畫、書評、翻譯,及其他評論文章等等,不下百來項,學養豐富深湛,成就斐然。以這樣的身世背景發而為文,自然時而濡染了某種風雅。即如收入本選集的這篇〈遺忘〉:   遺忘──仿villanelle體   一直我是迷途的漂鳥   雷來割破了眺望的窗   我跌落在伊甸的荒郊   這裡有莽莽撩人的野草   早晚出沒安靜的豺狼   何時能回到思念的舊巢   這裡有太多太多的波濤   風雪中卸下了隨身的故鄉   我跌落在伊甸的荒郊   曾經愛情是春天的浮彫   烏雲挑撥了多疑的斜陽   何時能回到思念的舊巢   據說死亡只是種風潮   時間它收穫了青春的張狂   我跌落在伊甸的荒郊   曾經是鳥不再飄搖   愛情與死亡都已遺忘   我跌落在伊甸的荒郊   何時能回到思念的舊巢   Villanelle或Villanella (義大利文)是起源于中世紀法國,發展於法國和義大利的一種精美的歌謠體裁,它由若干組三行詩節(一般是六組詩節),結尾是一個四行詩節組成,每首詩用兩個韻,稱之為六節兩韻詩。蔡振念這首詩押的是「ㄠ」、「ㄤ」兩韻,「我跌落在伊甸的荒郊」、「何時能回到思念的舊巢」二句作複沓修辭。章句及旋律的複沓除了審美,另也給了情感一份遞增、加的效果,這也是歌謠常見的表現美學。這首詩意有所指,在現實上也許是指思鄉,在玄學上莫非意指生命的過程及歸宿?總之,由整首詩可見學術整飭的根柢不時在蔡振念身上拋顯、表露。   順筆一提,有文友曾說「時間它收穫了青春的張狂」一句中的「收穫」如改用「收割」一詞,不知是否或更見凌厲?   接著我們來賞讀另一首發表於2010年3月份《創世紀》162期〈蘭亭帖〉:   蘭亭帖   修禊的事我們都已淡忘了   有誰還記得從前山陰的風景呢?   窄窄的宇宙我們短短地寄居   偶然地放浪形骸偶然極視聽之娛   在暮春三月的曲水之旁,反芻一切驚心   才知道,原來我們都是他鄉之客   鵝頭隸書畢竟是奢侈的往事了   此刻我只能以朦朧潔淨的行草   把心事寫在流水之上,等待   後之來者的你們,殷勤下網   殷勤撈補我觴詠暢敘的幽情   曾經我細心勾勒命運的掌紋   墨漬沁染都是我漂浪的足跡   點捺之間,嘆息聲已被沈埋   宛若江南水草的筆勢裡   有誰記得我的臨文嗟悼,誰記   我們曾經繫心的死生方向?   這又是一首充滿學者氣息的詩篇。一開頭他就先引了「修禊」的典故。所謂修禊是指一種古老習俗,是巫覡的遺風;其歷史最早可追溯到殷周。《周禮·春官》:「女巫掌歲時,祓除舋俗。」漢代的《風俗通義》把禊列為祀典,說:「禊,潔也。春日萬物生長蠢動,易生疫疾,此刻於水上沐浴嬉戲,學古代女巫招魂續魄,秉蘭草祓除不祥」,祈求遠離災病。   《蘭亭集序》中劉孝標注引王羲之《臨河敘》曰:「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宋.張耒〈和周廉彥〉詩:「修禊洛濱期一醉,天津春浪綠浮堤。」   無疑的,蔡振念這首〈蘭亭帖〉是依《蘭亭集序》演義成詩的。王羲之雖出身於兩晉名門望族。他的伯父王翼,王導,王羲之父王曠,曆官淮南丹陽太守、會稽內史;伯父王導,歷事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出將入相,官至太傅。(上)
行路難
*2016/09/13
  佇立,等待,約莫十分鐘左右,已是一頭銀髮的老者,領好藥,戴上鵝黃帶金的運動帽,拄著束合起來的洋傘,慢慢,一步一跨,步出候診間,來到診所外的騎廊,看見一張水泥砌就的空矮凳,於是扶著椅緣坐了下來。   那時我以為他是在等候女兒或是媳婦一起回家,但是很快地我便知道我是誤會了。   這是例假之後第一個工作日的早上門診,多些病患本屬理所當然,但是這一天的掛診人數卻是出奇得多,比起往例至少增加兩三成,不過十點半,已經掛到六十幾號。不算大的候診間早已坐滿人,另外有些人站著,還有少數人坐到沒有冷氣,戶外的騎廊下。   診所的兩扇玻璃門自動拉開,兩女攙扶另一位,髮色仍黑,但是站不穩的老人,有些艱難地踱到最近大門候診用的木長椅。長椅上靠裡邊的位置原先就坐著一位穿著格子襯衫的老者,那時的他沒戴帽,所以起始時是因為他的一頭銀髮引起我的注意。一位清湯掛麵短髮造型的熟女坐在銀髮老者的身旁,在黑髮老人三人一行靠近時,正和銀髮老者低聲談話,一見黑髮老人蹣跚的腳步,急忙起身讓座,爾後再低頭像似向銀髮老者交代幾句話以後,換到沿牆設置的一排座椅中的一個空位。   就是因為銀髮老者和熟女在剛剛交談時的神情儼然十分熟稔,所以我才會主觀認定他們兩人存在親屬關係。總之,當銀髮老者失去聊天的對象後,他便低頭,閉眼,假寐,不再和旁人言語。   病患來來去去,診療室和診所的大門開開閤閤,牆上叫診的燈號逐一往上遞增,早上的時光卻是漸漸縮減。時近正午,又有家屬伴隨行走不便的老人靠近木椅,這次是銀髮老者讓座,家屬連聲推辭,說是不好意思,銀髮老者卻說:「沒關係,就快輪到我了。」沒等家屬應答,銀髮老者已經換座到另一排長椅中間的空位。這時,原先靠牆而坐的熟女已經不見蹤影,我想,或許她也是病患,正在診療室裡頭吧。   果然,再過幾個燈號,終於等到銀髮老者打開診療室的門,慢慢走了進去:再過幾分鐘,門打開,銀髮老者又走了出來。果然,如同掛號小姐例行的告知,估算看診的時間是,「每個病患大約兩分鐘。」   銀髮老者危危顫顫地爬下騎廊和紅磚道之間的小坡道,以及紅磚道和慢車道之間的落崁,斜斜穿越馬路,都是獨自一人,無人扶持,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他和那位熟女只是候診室裡萍水相逢的病友罷了,看完診,短暫交叉的兩條直線便又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走向。   但是,儘管銀髮老者盡量加快腳步,當他走到對面車道的快、慢車道的交接的白線時,紅綠燈號已經變臉,對面車道的大小車輛已經向他奔駛過來。還好,這時的交通不算擁擠,車輛不算太多,而且剛剛停等紅燈時可能也已經注意到正在過街的老者,所以都放慢速度,繞過老者的身旁。老者安全過街後,暫停十字路口,繼續等待另一個交通號誌變換燈號,這個綠燈的通行時間應該是30秒。   當老者連轉兩個路口後,他已經位於我所在的診所斜對角方向的路口,拄著仍是閤起的洋傘,當成助行器,沿著已經燙腳的柏油路面,緩緩向前走去。這時,戶外可能是35度的高溫,天上幾乎沒有一片雲,橫行的陽光曬在沒有衣物遮蔽的皮膚上,不僅灼熱,同時刺痛像是針扎。老者,除了頭頂的運動帽,走在沒有任何遮陰的大馬路上,我暗自納悶,為什麼不進騎廊,免得中暑呢?   這麼自問時,我的腦海裡立即閃現這座城市裡的騎廊慣有的面貌。南遷這座城市以來,雖然在這二十年左右的時間裡捷運、輕軌、以及環城的自行車道陸續開通,不少富麗的建築也接連完工使用,但是市民一般行路用的騎廊卻是沒有任何改變,總是被商家占用,擴充為營業場域;同時或許是因為城裡淹過幾次大水,所以一樓的用戶或是住家總是墊高自家門前的騎廊,並且個個高低不同。所以,行走在這樣的騎廊,得假想自己是條水蛇,游走在漂流木充斥的水面,但是光是這樣自我催眠還是不太行,因為高低參差的騎廊還是可能會絆倒你,或是讓貼緊在騎廊底處的車輛阻擋你的去路。   所以,城裡的騎廊完全不適合閒情逸致的散步,更不適合腰腿不好的老人來行走。所以,那位銀髮老者寧願讓炙陽荼毒,也好過走進那些對老人尤其不友善的騎廊。   事實上,這是一個自然條件十分良好的港城,除了山海相傍,還有運河川流整座城,更有熠燿的陽光鼓動市民的心跳。同時城裡的基礎建設相當完善,路直又寬,配合押韻易記的道路命名系統,市民難得在水泥叢林裡迷路。   診所前的大路是城裡有名的「文化路」,相隔不遠便是一間又一間的足浴養生館或旅館。瞧,就在診所的左前方,二三十公尺左右,不就是一間刻意低調的情趣用品店;右前方,便是那位銀髮的老者行走在大太陽下的身影,雖然辛苦,可又是十分篤定,我想他的家應該就位在前方的不遠處吧。   目送老者漸漸消失於更前方的路口,我彷彿看見自己幾步之遙的未來在招手,同時想起李白的詩句,此時卻是錯亂而成:「行路難,路難行,四顧還在候診的病患,心茫然。」   真不明白,這一天診所裡的老人怎麼這麼多,抑或不經意間這已經成為常態,只是我粗心抑或刻意地忽略了? 
老翁札記(四題)
*2016/09/12
  生命艱苦的遭遇   我這一生,半生戎馬,遇到過不少次的艱難困苦的事,都能平安地渡過,唯一不幸的是,就是遭遇兩次重大的車禍,生死只在一線間,現在我把它扼要地寫出來,提供社會人士批評、參考。地許,一個人的受苦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第一次,發生於九十八年十一月十二日晚間,大約在七點多鐘的時候,正好細雨紛飛,我穿雨衣、雨鞋、撐雨傘走路靠右邊,沒有想到卻被一個學生,在西門紅大埕店門口,被他撞倒在地,全身是傷口,鮮血流滿地,尤其是頭上一個傷口,治療四個多月,傷口才瘉合,這可能就是細雨紛飛,惹來的禍源,好在命總算是保住了。   第二次,那是發生在一百零四年十一月四日上午,在金城北門,機車行的門口,我的機車剛起步,就被一個鄰居的青年撞倒在地,人被夾在機車與轎車頭之間,險象可想而知,我本著從寬認定,不予追究,放行他了事,但是,最可怕的是,三天後,後遺症出現,挺不起腰,酸痛難受,走路要靠拐杖才能走動,老天有眼,命也算是保住了,但卻要忍受「行不得也」的痛苦煎熬;回想,我在金門六十六個年頭,金門幾次重大的戰役我都參與過,也都能平安地渡過,豈料,卻躲不過這兩次重大的車禍,造成終生遺憾;我之所以要寫這篇拙稿,其目的,旨在提醒、呼喚普天下開車的好朋友們,務必要牢牢記得:全神貫注,小心駕駛,安全出門,快樂回家,利己利人,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呢?   漫談掛匾   小人物如我,雙退(即軍官退伍、公務員課長退休)後,如今是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有什麼賀匾可掛呢?一定有人會好奇地追問,老兄,不妨說出來給大家聽聽看;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是的,我在下筆前,確實也想到過這件事;好吧,我就把實際情形和盤托出,說給各位長官、親戚、鄰居、以及親愛的鄉親朋友聽聽看,二來也是分享我們的喜悅;先說這塊賀匾的式樣吧,右角書寫「添寶先生、雅娟小姐結婚誌囍」,中央是「百年好合、五世其昌」,還有純金色的荷花池,兩花競豔,有一對金色的鯉魚悠遊其中,而左下角則書寫:「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金城鎮代表會主席陳天成賀」;此匾真是太珍貴了,這麼漂亮別緻的賀匾,我一定要設法把它掛在客廳上,壯一壯聲色 ,一來是榮耀,二來更是永遠感激委員和主席的厚禮。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頗為不易,其原因,客廳的牆壁是實心的水泥牆,很硬,鋼釘都不容易釘上;說起來,我實在十分喜愛這面賀匾,想來想去,我就想到一句名言,「天下無難事」,好鄰居「友誠電器行」就在我們大樓的隔壁;於是,我在六月二十八日的午後,親自出馬,希望他幫忙,派兩個年輕師父,化難為易,老闆一口答應,把這面珍貴的賀匾掛在客廳上;一時間,我感到真是「蓬蓽生輝」、「金光閃閃」,雖然沒有舉行什麼儀式,但是,在我內心的感受,可說是我人生的過程中,一件十分光榮的好大事;委員、主席,我們全家人都萬分地感激你,更不會忘恩的。   立定志向、確立誠信的觀念   俗語說得好,人貴有志,更要重視誠信;一個人如果沒有目標,沒有確定好的奮鬥志向,這在人生的過程中,好像是缺少一件利器似的,東衝西撞,這不但是一大敗筆,更可怕的是,身價和名望,總是離你漸行漸遠,到最後呢,連最基本的成就,也輪不到你了,而垂頭喪氣是少不了你的一份;由此,不難想像得到,一個人先立志向,再朝著好的目標,向前行,努力打拚、奮鬥,這樣就會翻轉過來,成就和成功,非你莫屬,所以說,志向與誠信,好像是一個人的導航機和燈塔,一定要腳踏實地,好好地去珍惜它,就絕對不會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了;一個人只要有好的基本成就,別人一定不會輕視你的,一切有利的都能掌握在你的手中,施展既定的抱負,就算是大富大貴輪不到你,但你至少不會變成啃老族、小米蟲,這是千真萬確的一件大事。   除了確立高昂的志向外,誠信,當然也是不能少的;流傳在我國民間和商場,時常可以聽到的一句成語:「誠信不欺」、「愛護弱者」,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環節;一個人從貧窮,爾後變成大富大貴,這當然是可喜可賀的好事,但是,千萬不可有欺弱的事情發生;我們知道,很多有「義氣」的人,不但不去欺弱,更要施展到「濟貧愛弱」,向「大愛」邁進,如果能夠這樣,我們的大千社會,就會把貧富的距離縮小,形成一個「國富兵強」,個個都變成一個愛家、愛鄉、愛國的貴人,哪個人又敢欺侮你呢?   為什麼我會有這個想法和念頭呢?其原因不外是,我們務必要從最小分子的個人做起,進而拓展到整個社會和國家,移風易俗,這就是我要寫這篇小文章真正理由之所在。   萬能博士   我認識一個老闆,忠實厚道,據我所知,他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技術人員,但他做事認真,為人客氣,他最大的優點是,電器萬事通,尤其是修理冷氣機、電冰箱,各種小家電等,經過他修理的電器,隨到隨修,索費便宜,耐用率高;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來形容他,絕不為過;更重要的是,有「腦力激盪」的本能,能夠化不可能為可能。   現在我就隨便舉幾個實例吧;大約在一年前,我們家裡有一個櫻花牌的煮飯電鍋,因為使用將近二十年,難免,有小毛病產生,內部那個內蓋,螺絲鬆動,自己怎麼弄都修不好,添飯的時候,它就會掉下來,拿去給他修理,很快就修好了,而且還免費呢;最近又有兩個小家電,一個是旋轉型的小電風扇,用久了,它就不能旋轉,拿去給他修理,換一個小馬達,很快就修理好了,絕不拖延;還有一個伴我寫作三十年的檯燈,不小心,碰倒在地,四十支光的小燈泡打破了,自作聰明要修理它,弄了幾個小時,結果連燈泡內套都弄破了,我好好的小檯燈,反而被自己敲壞了;想來想去,我覺得只有再送給他修理,他一口答應,一定把它修理好,我還開玩笑地說,如果你能夠把這個小檯燈修理好的話,我要給你一個雅號,叫萬事通,「萬能博士」,他笑笑地說:「你放在我這裡吧,我會動一動頭腦,把它修理好的。」結果改變線路電源及內套,不到一天,果然修理好了,小檯燈壞了復得,我笑得合不攏嘴,我還刻意用菜瓜布擦拭它,而且,我還許了一個願,有這個小檯燈伴我,我一定要寫作更多的小(好)文章來紀念它:以上所述,都是實例;我最後想給他一個評論,凡是有疑難雜症的大小電器,只要送去給他修理,可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以,我給他起個雅緻的封號「萬能博士」;繼續努力吧,你的顧客一定會源源而來,財源滾滾,大吉大利大發財的。
家庭訪問
*2016/09/12
   政府為消滅文盲,推行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時時在各鄉鎮鼓吹讀書的好處,鼓勵家庭的學童就學,努力向上,做一個有用的人。並說:「用功讀書,為出人頭地唯一的捷徑」。我們兄弟姐妹拜這個政策之賜,大家都有書讀(因為沒去讀書,父母會被政府處罰,「聽說還會被抓去關」。所以很多家庭,就算是去借貸,也得讓家中的適齡學童,上學讀書)父親每回從村公所開會回來,都會勉勵我們好好用功讀書,督促我們。還說以後可以當老師、做公務人員,改善家庭生活。   從小學一直到國中生活開始時,我都不敢懈怠,雖沒出類拔萃的好成績,基本上還跟得上,也敢把成績單拿回家。那時懵懵懂懂,按部就班,一切都在父母的期待規劃中。   在開始接觸阿金與機器人,真平與諸葛四郎,好笑的老夫子等等……這些同學帶來的漫畫後。漫畫他開始豐富了我的國中生活,幫我製造了一些夢想。但是也開始影響我的學習成績。整天一有機會,就進入那科幻的世界裡。那時非常羨慕書中的人物,自由自在的,都不用讀書、不用做功課,也不用吃飯,還可以到處去打怪。想當然爾,學習成績一定一落千丈。   成績差,考試不及格,這在當時老師的眼裡,除了狠揍外,也認定是一群沒出息的小孩,當然也不會得到更多的關懷。所以囉!我們只能自生自滅,繼續頹廢下去。「其實也不能怪我們,那時飲食差又沒有得玩,每天還有那麼多的農事要作,身體那麼疲憊,肚子又沒油水,如果作業有寫,就已經阿彌陀佛了」,況且誰知道窮讀書以後能夠幹嘛?師長們的鼓勵,只能當耳邊風囉,誰還管成績呢!(這是當時我為自己找的理由)   從此後,每回成績單總是偷偷摸摸的藏起來,父母親每回問起,我都有各式各樣的理由,「不曉得耶!還不錯啦!老師沒發,老師收回去了……,在班長那邊……等等」還好那時不時興家庭聯絡簿,要家長簽名。要不然一定會穿幫,說不定還會被揍得很慘。   那天早自習剛過後,老師宣布了一個訊息,老師說:「這個月是家庭訪問周,老師將利用這個月的每個星期天,按村里不同到各個同學家中做家庭訪問,訪問同時將同學的成績單當面交給父母看,請各位同學那天一定請父母撥一點時間在家裡等待一下」,聽到這裡,這如晴天霹靂的訊息後,一時無言,心想!完了、完了,這近滿江紅的成績單,如果出現在父母面前,不曉得會受到何種懲罰。媽媽還好,爸爸這關就很難過了。   在我想了千百個理由還沒想好的同時,老師帶者班長及多事的同學就來做家庭訪問了,雖然我知道做完家庭訪問後,今年的暑假就快來了,農忙的空檔又可以大玩特玩,還有清涼的冰棒及甜甜的好吃糖。這時也一點心思都沒有,心裡還是懷者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因為我相當清楚我自己的學習成績),深怕父親知道後,兩相對照下,馬上戳破我的謊言。會受何種處罰,就不曉得了。況且老師做家庭訪問前,告知我們:那天一定要父母把時間挪出來,他要親自把學生的在校成績單交給父母親,並告知學生在校的表現。我也如實告訴父母了。   那是一個星期天,是一個忙碌的農忙時間,是高粱成熟前的關鍵時刻,父親一大早就上山去了,這讓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一心盼望者老師快快的到來,不要待會兒父親又想到、又趕回來。那就慘囉!只有媽媽在,比較容易過關。因為媽媽比較好「呼巃」,隨便找個理由,他都會相信,因為她最疼我了。   果不其然,一個人順的時候,想什麼、來什麼。中午不到,老師就帶者班長及多事的同學就來家裡做家庭訪問了。來之後,老師詢問父親為何不在,媽媽連忙解釋,因為山上的農作忙不過來,一大早就上山忙去了。老師拿出成績單交給母親說:「這是他的(手指者我)成績單,寫紅字的就是不及格,算算總共有五科不及格。老師怕媽媽不懂:連忙又解釋,就是有五科紅字。紅字就是不及格,就是考沒六十分啦,而且有一些還特別差。又說:他回家都沒在讀書嗎?成績怎麼這麼差……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留級喔。說得母親又是慚愧又是道歉的……。   我偷眼望向母親,母親的樣子,羞愧得直想挖個洞把自己的頭埋在洞裡的旮旯,深為自己有這樣的兒子感到無比的羞恥。而一旁那些多事的同學,從眼神中就可看出:那種似笑未笑的樣子,好像在說:「嘿嘿嘿!阿俊啊,丟臉啊,這回你完蛋了,再混啊」的意思(我自己猜的)。我也沒在怕,還是一樣用眼神跟他們眉來眼去的,大開玩笑。最後只聽到老師說:「伯母,有時間要督促你小孩多用功讀書,尤其暑假要到了,再來就是高中聯考,這樣下去就沒學校念了,可能要回家放牛……」,說完後就離開我家,往下一個同學家去了。只留下憤怒又傷心的母親跟低頭不語的我。在羞愧中,我也就結束這次難堪又難忘,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家庭訪問。
一葉知秋
*2016/09/12
  「一葉知秋」,指的是從一片樹葉的凋落,便知道秋天的已經到來;比喻通過個別的細微的跡象,約略就可以看到整個形勢的發展趨向與結果,正如俗諺所說:「事出必有因」;因此,大家可以從某人或某些地方人民的細微處行為表現例如禮不禮貌、守法守時等,大概便知道該人或該地人民的素質及生活水平了!   我數次到過鄰近的日本、香港或較遠的歐美等國家旅遊時,發現這些愈文明愈開發的國家,一般她的人民就比較懂得守規矩排隊、不亂丟果皮紙屑、不亂吐口水、不亂按喇叭等守法、重視環保的細微行為,社會環境便顯得安靜有序、社區環境或觀光地區顯得無比乾淨!   尤其歐美國家大街小巷上的商店約六點左右便已打烊休息,假日則全家大小開著租來的休旅車,一起出外野營度假,人民較懂得工作與休閒的重要性,這也是他們的平均壽命會比較其他國家人民長的原因之一!   一般東方國家的人民,就如臺灣人民像拚命三郎一樣,不分晝夜的辛苦工作,而忽略了健康因素,就經常發生優秀的醫療或資訊等尖端科技人才,因為過勞而猝死的不幸案例!   平日,因為歐美國家的一般人民較重視肉食及甜食,例如漢堡、牛排及飯後蛋糕等食物;因此,此也導致歐美國家人民體重過胖、心血管疾病較多;日本人民一般則較重視清淡食物,例如壽司、鰻魚及味增湯等食物;因此,此也使得日本人民的平均壽命居全世界第一高。   俗諺說:「飢寒起盜心」,我到西歐英國、法國及東歐奧地利、捷克等國家旅遊時,因為世界性金融風暴之後,這些國家的人民失業率高;當地年輕人便組成竊盜扒手集體專專門找東方觀光客偷竊,居然在大眾場合裡眾目睽睽之下,它們也敢大膽的行竊,等於把竊盜當成正當職業看待,毫無羞恥可言!   臺灣現在的年輕人不如早期的人能夠吃苦耐勞,他們一般較喜歡選擇工作輕鬆,且可以穿著漂亮的衣服,更可以跟男女朋友有交往機會的服務業,而幾乎沒有人喜歡學習會弄髒身體,又經常須要日曬雨淋的手藝,如:水泥工、水電工及板模工……等較辛苦的工作,此也導致精於這些手藝的基層人員青黃不接現象!     我有位熟識的老泥水師傅就曾跟我嘆氣說:「年輕人已不學水泥工,將來蓋房子就只能請外勞來做了」。未來,如果我們想要蓋新房子或修補舊房子,因為水泥工供不應求而將請不到人,猶如目前的歐美日先進國家,因為物以稀為貴而技術人員工資高,將使得未來的建築成本增加現象!   俗諺說:「防微杜漸」,因此,如果能夠早點「觀察入微」而知道會有以上種種見怪不怪的不好現象出現,乃因出自於長期日積月累所發生,就應該事先採取防範措施,才能防止此不好的結果發生於一旦。
王振漢《廉隅清節蔣孟育》序
*2016/09/11
  一九九六年,我的《福建文學發展史》出版,此書論列的是福建歷代重要的作家、流派和討論某些區域文學史全局性的問題,挂一漏萬,今天稱作閩南的漳泉兩地,進入重點研究視野的不過歐陽詹、王慎中、李贄數人而已,而且是淺嘗輒止。   《福建文學發展史》脫稿之後,我著手研究的是晚明晉江作家黃克纘,其《數馬集》刻本傳世極少,一九九七年由廣陵書社影印出版,由我撰寫前言。 龍溪張燮所著的《東西洋考》,為經世致用之作,頗受海上交通史家的重視。早年我治六朝文學,曾在鄭州大學古籍所見到一部張燮《七十二家集》(有殘缺)影印本,故對張氏有較多的留心。一九九九年,沈葆楨後人、台大沈冬教授,在李亦園院士的帶領下,到泉州研討泉州學,席間,我請沈教授代為留意藏在台北的《群玉樓集》。沈教授是位有心人,回台不久,便為我影印郵來,讓人感動不已。《群玉樓集》是現存張燮詩文集中最晚的一部,之前所作、流傳至今的還有《霏雲居集》和《霏雲居續集》,部分留傳下來的還有《藏真館集》。以個人之力,搜集張燮諸集費時費力,依我的個性,既然對張燮的研究有興趣,開了頭,一定要堅持下去。張燮的研究有一個較龐大的計劃,包括全集的整理、年譜長編、以張燮為主的漳州玄雲十三子研究等等。年譜長編和「十三子」的研究,涉及到上百位晚明泉漳人物,特別重要的也有二三十位。于是,又得著手搜集相關的別集,讀方志。「十三子」的別集,除了張燮的數種,迄今見到的只有鄭懷魁的《葵圃集》、高克正的《木天遺草》、陳翼飛的《長梧集》和蔣孟育的《恬庵遺稿》數種。當我得知台北藏有日本內閣文庫藏本《恬庵遺稿》影印本,心喜若狂:一則蔣孟育是出生在龍溪的金門人,《金門志》有傳;二則蔣孟育之集為張燮所編,張氏併為之序;三則此集多達三十六卷,存錄了許多與泉漳人士往來的書牘和詩歌,內容十分豐富。   研究張燮不能不讀蔣孟育的集子,不能不對蔣孟育有較多的了解。但是限於精力和時間,對蔣孟育的研究,肯定不可能像研究張燮那樣花很多的精力和時間,甚感遺憾。恰好這幾年投到我門下的博士生有好幾位來自家鄉金門,出於對故鄉的熱愛,他們的選題多不離金門古代近代文學和文獻。在金門的博士生中,王振漢本科和碩士讀的都是中文系、所,古文基礎相對其他同學好。蔣孟育的《恬庵遺稿》沒有整理過,沒有標點本,研究幾乎處在空白的狀態,無所傍依,沒有較好的古文基礎,絕對作不了這個課題。經過審慎考慮,我建議振漢領走這個課題。蔣姓在金門戶籍數很少,蔣孟育的名字在金門也很少人聽說過,更遑論讀《恬庵遺稿》了。大家都知道蔡厝有蔡復一,知道蔡復一卒後贈兵部尚書,卻不知道浦邊有蔣孟育,不知道蔣孟育卒後贈吏部尚書;蔡復一(部分)文集有學者整理研究,蔣孟育的研究在王振漢之前沒人問津,相差也太大了!振漢從事蔣育孟的研究,張皇金門歷史文化,發掘金門文獻,經過數年努力,完成了研究蔣孟育的博士論文,同時還完成了《恬庵遺稿》的標校工作,振漢將兩者合而為一,名曰《廉隅清節蔣孟育》,獲得金門縣文化局補助,即將出版。此書出版之後,相信蔣孟育在金門不再寂寞,相信更多人能知道《恬庵遺稿》、讀《恬庵遺稿》,振漢功莫大焉!   其實,蔣孟育在金門不太為人所知,也有它的原因:林豪《金門志》卷十《人物志》二《蔣孟育傳》曰:   蔣孟育,字道力,號恬庵;浦邊人。入龍溪庠,萬曆戊子舉人,己丑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以終養歸。起補,歷國子監祭酒、南吏部侍郎。古心謙德,無貴態;操守廉潔,始終如一。在吏部時,其子履決,不能補,相視笑曰:「吾父子何貧也。」終以清節著。卒,贈尚書,賜祭葬,諡「文介」,祀鄉賢。所著有《臺閣文獻選粹》等書若干卷。   「入龍溪庠」四字,隱約道出其緣由。蔣孟育萬曆十七年己丑(1589)金榜題名,然《龍溪縣志》、《南靖縣志》、《漳州府志》或說他是龍溪人或說他是南靖人。張燮〈通譯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恬■蔣公行狀〉一文則明確說蔣氏「其先為同安之浯洲人」,則孟育為金門籍無疑。據振漢考證,孟育之父嘉靖間移居龍溪,以《毛詩》教授諸生,孟育當出生於此地。孟育之父早年離開金門,孟育也不是出生在金門,蔣姓在金門又不是大姓,故金門人知之不多,也就情有可原了。   蔣孟育父移居龍溪,孟育生於龍溪並「入龍溪庠」,由此我想到另一個問題:金門人離開家鄉到外地發展(無論是內陸、台灣或者南洋),我們都不要忘記他們。金門鄉先賢中還有一位入了他籍而成了進士的重要人物林釬。釬,字實甫,號鶴臺,甌隴人。由龍溪籍舉萬曆四十年(1612)鄉貢,萬曆四十四年(1616)進士,殿試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歷國子監司業,遷祭酒監。現在金門當地知道他的人也不是太多。在大家的記憶中,許獬是會元,廷試二甲第一名,如果從廷試的名次看,林釬的一甲第三名還略高於許獬。林釬這位以他籍舉鄉貢、廷試進入一甲的金門人,似乎也應進入研究者的視野,應當讓金門民眾對他有更多的了解。   往昔舊志,大多講金門人從哪裡來,較少講金門人又到哪裡去;講內陸的官員在金門的建樹,很少講金門籍的官員在內陸的作為;講金門人內陸的座師是誰,很少講金門人在內陸有多少故吏門生。振漢進行田野調查,在漳州市區發現一座「兩京■歷」蔣孟育的牌坊,這座牌坊係明崇禎四年(1631)、即蔣孟育卒後十二年所立。我們知道,蔣孟育萬曆三十二年(1604)為會試分考官、三十四年(1606)為浙江鄉試主考官,這座牌坊為孟育的門生故吏所立,門生故吏都是當時遊宦於福建會城、泉漳和莆田的地方官員,包括龍溪縣知縣徐耀、同安縣知縣曹履泰。振漢對建此座牌坊的蔣孟育門生故吏作了一一考證,蔣孟育在內陸培養了這麼多的人材,實在不簡單。蔡復一晚年任貴州巡撫並節制四川、雲南、湖南臨近貴州的郡縣,以羸弱之軀統帥三軍,病卒於軍中。過去的文學史,總是說蔡復一盡棄其學而學竟陵。鍾惺且不論,萬曆四十四年(1616)蔡復一駐守辰陽,時為諸生的譚元春拜蔡為師,蔡為之延譽。此後十年,譚元春始終執弟子之禮。蔡復一卒,譚元春連續作〈送少司馬蔡師閩襯文〉(《譚元春集》卷二十六)、〈武陵侍少司馬中丞師祭公黔襯五首〉(《譚元春集》卷十四)、〈敬夫師易名祭葬後未即入閩展拜傷懷作歌〉(《譚元春集》卷十二)以弔之,師生情宜之深,讀之令人動容。   我一向主張,研究一位歷史人物,如果他有詩文集和相關著作,應當從標校詩文集入手,從研讀其著作入手。當代某些所謂學者專家,研究歷史人物,不讀相關的詩文集及其著作,而是忙於搜集當代的研究論著,從中摘取他認為有用的「材料」,連綴成文成書。我建議振漢,如果有可能,趁便標校《恬庵遺稿》。剛開始,振漢覺得「頭大」,當他進入研究的實質階段,反而受益甚多。上文說過,蔣孟育的集沒有整理本,附在振漢論文之後的標校本,也就成了世上第一個標校本。別人讀博,完成的是一篇論文,是一個成果;振漢完成的,實際上是兩本書:一本論文和一本古籍整理著作,是兩個成果。我堅持這樣要求學生,有好幾位學生也照我說的去做,但是真正落實出版的,目前也就只有振漢一位。研究古代文史,必須先讀懂古書;要讀懂古書,必須從句讀開始。誰想繞過這一關,誰就會吃苦頭。當然,振漢初次作標校工作,也許未必盡善盡美,但有了這第一步,將來可能會越做越好。   蔣孟育研究工作雖然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是我還是認為振漢的研究工作尚未完全結束。《金門志》著錄蔣孟育的《臺閣文獻選粹》,此書一般都以為失傳了,我以為不妨繼續查找。明興,臺閣文風鼎盛,歷二百五十年之久,蔣孟育編臺閣文粹,有無重振臺閣詩文雄風的用意?振漢還考得蔣孟育或注或評的兩種駱賓王的文集,並且得知這兩種著作都藏於日本。在資訊非常發達的今天,獲得這兩種文獻似乎不太艱難。崇禎間,龍溪張燮整理包括駱集在內的初唐四子詩,不知蔣、張的喜好是偶然的巧合,還是閩南人對初唐詩有所偏好?種種問題,似都可以加以探究。   振漢這部《廉隅清節蔣孟育》的著作得到金門縣文化局地方文獻項目的補助,即將出版。文化局推出這個補助項目,凡是喜愛金門地方文獻的專業或業餘的文史工作者,無不以手加額,以為呂坤和局長甚有遠見。振漢請序已經有些時日了,我答應他八月初到金門之後交稿。入住金門大學之後,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看一本博士論文。今天,已經到了最後的期限,希望不影響本書的出版。
布袋戲風采迷人
*2016/09/11
  傳統民俗戲劇薪傳先人智慧,經過歲月的醇釀,散發著迷人風采……   假日,和內人造訪雲林布袋戲館,紅磚建築、綠色格窗、拱形門廊……連結成美麗畫面;古樸外觀,彷彿述說著美麗故事。   「好漂亮的戲偶!」走進館內,舉目所見充滿驚豔。一樓為展覽區,各式各樣的布袋戲偶,羅列其間,教人目不暇給。「史豔文!」「藏鏡人!」看到熟悉的戲偶,有些人會脫口而出呼喚其名;甚至還會模仿布袋戲特有腔調,頗為逗趣。置身布袋戲世界,眼前依稀浮現「金光閃閃」高手過招的畫面,除了戲偶之外,還有兵器、服飾….等介紹。從早期的掌中戲、金光戲到新潮的霹靂布袋戲,一一呈現,並搭配生動文字,勾勒出各時期特色,猶如展示一部布袋戲演進史。的確,偶而回顧往日步履,更能彩繪出美麗願景。   除了靜態文物之外,這裡設有DIY體驗區,為回味當年自製布袋戲的情景,特別和內人前往觀看。「好棒喔!」小朋友拿起剛完成的作品,臉上流露出喜悅與自豪;場內親子互動非常熱絡,每位參與者都充分發揮想像力,專注地完成獨一無二的創作。記得在四、五十年代,自製戲偶是很普遍的技藝,找塊軟木頭或地瓜刻成戲偶頭部,繪上五官,並配上手巾或碎布,即大功告成。在物質匱乏年代,自製玩具是不少人共同的回憶;而這些融合自己創意的作品,玩起來格外具有成就感。最有趣的是,不少人心血來潮,隨手拿出戲偶隨興演出,自娛娛人,逸趣橫生。   為何布袋戲如此受到歡迎?除了早期農業社會娛樂場所較少之外,主要是由於布袋戲的劇情講求人情義理,並添加幽默元素,頗能牽動人心;通常一開始,惡勢力會頻頻得逞,隨著劇情發展,高潮迭起,最後正義必然得到伸張。「邪不勝正」是布袋戲永遠不變的定律。布袋戲隱含著正面的人生啟示,不論是劇情鋪陳或對話內容均非常講究,頗值得玩味。   布袋戲隨著社會型態與科技的發展,亦融入不少新思維。前些時候,至宜蘭傳藝中心旅遊,巧遇霹靂奇幻嘉年華,看到不少年輕人參與角色扮演,生動活潑的打扮與動作,維妙維肖地闡釋布袋戲角色,賞心悅目的畫面,教人歎為觀止。傳承先人智慧,並注入新觀念,民俗技藝的腳步才能隨著時代變遷,不斷向前推移;現代布袋戲加入更多元的科技聲光效果,戲偶尺寸亦放大許多,裝扮亦更為新奇華麗,劇情也更具有深度與廣度;甚至也拍成電影,將鄉土的布袋戲推向國際舞台,令人刮目相看。   走訪布袋戲館,內心盪漾著遇見老朋友的喜悅。創意與科技帶來布袋戲的新風貌;然而傳統的布袋戲融合著時代走過的步履,伴隨不少人度過成長歲月,點點滴滴,仍讓人回味無窮。
守候(鱟)翟山坑道的海龍蛙兵士官長-張永善
*2016/09/10
  獲得民國103年金馬獎和104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的電影《軍中樂園》,就是以民國58年金門戰地為背景,在這個風光明媚的小島上,不可能相會的一群人,在時代的狂瀾下被席捲、群聚,準備著一場也許永遠不會發生的戰爭。片中的海龍蛙兵,即是中華民國的陸軍第101兩棲偵察營蛙兵,他們的稱謂、番號很多,有人稱他為蛙人、蛙兵、水鬼、兩棲偵察隊、成功隊、海上蛟龍。   飾演海龍蛙兵--張永善的陳建斌以感人、堅毅同時令人同情的老兵奪得最佳男配角獎項,電影裡張永善一口山東鄉音,脾氣臭又硬,戰功彪炳,曾游泳至廈門潛入戲院挾持放映師放映國軍政宣片,坐在金門北山斷崖上,手持一瓶高粱酒,望著大陸廈門,忍不住對著海大喊:「娘,俺想你!」癡戀侍應生阿嬌。影片到最後阿嬌對著張永善說:「你們這群外省仔,永遠回不去了!」張永善一氣之下,掐死阿嬌,自己也被憲兵帶走,軍法審判後應是唯一死刑。   同樣在父親服役的中華民國陸軍一○一兩棲偵察營第二連(翟山連)也有一位叫做張永善老士官長,和電影〈軍中樂園〉的張永善一樣是籍貫山東省,也是和父親一樣在古崗翟山連服役超過二十年,民國七十八年退伍後一個人就住在翟山坑道旁古崗村外違建房子,屋裡掛了不少他服役期間的獎狀,有一張是七十七年的佳樂小姐第一名凌蕙蕙去大擔勞軍時,和他的合照,當時的他寬厚結實的胸膛掛著手槍及子彈,十足雄壯威武,那年他正好六十歲,隔年就退伍了。養了兩隻一公一母的大黑狗陪伴,另外還有住在樹上的放山雞(記者楊肅民報導),常獨自落漠的坐在椅子看夕陽餘暉,守候(鱟)著翟山坑道,直到民國100年生命消失為止。一個人能有多愛金門?如果用著二十年服役在翟山坑道,二十年守候(鱟)著翟山坑道,那樣的執著,是不是最深的愛戀金門?   外人只看見一落寞老人--張永善在看夕陽餘暉,但他內心是沉浸在那過往遙遠的回憶中:民國41年,老總統視察金門前線,謀劃反攻大陸並為金門守軍題字「勿忘在莒」,同時指示成立一支秘密的兩棲偵察部隊,用於對大陸沿海的滲透、偵察和秘密作戰。翌年成立陸軍兩棲偵察隊,任務是針對大陸實施偵察突擊和情報搜集。43年擴編並命名為「成功偵察大隊」,意思是只准成功、不成取義。一江山、大陳島撤退後,江浙人民反共突擊軍及海上突擊隊已解散,國防部命令凡祖籍浙江、山東、福建、廣東,每單位挑選年紀輕、體格雄健的,接受兩棲偵察訓練,精挑細選後,父親利燈儉(廣東合浦籍,近年中共已改成廣西壯族自治區合浦縣)、張永善(山東籍,電影〈軍中樂園〉就是用這姓名)、王承魯(山東籍) 、陶文懋(浙江籍)皆是其中的一員,有三百多人。這三百壯士就集結在金門最大天然湖--古崗湖操練,他們雖然籍貫不同,但都是天涯淪落,海角飄零的孤臣孽子,正如同江河之匯合,凝聚無比剛強力量,他們不斷在古崗湖旁演練操舟、潛泳、摸哨、擒拿、格鬥、搜索。工兵部隊也分三班二十四小時,正在如火如荼,不眠不休的開鑿開挖翟山坑道,翟山地質為花崗岩,特別堅硬,軍事安全性高,可以讓眾多小艇在關鍵時刻躲避炮擊及搶灘運補,但也相對地開山鑿洞的地下工程愈加艱鉅。蛙人們當時只能借住於董允耀洋樓,至今這棟洋樓大門的右側依然書寫「海龍」兩字,左側則是畫有一蛙兵,左手持短刀,潛水執行任務,還有肅殺的氛圍。   古崗湖旁有翟山及獻臺山,獻臺山上有一處著名的摩崖石刻,即南明監國魯王所題「漢影雲根」,魯王永曆五年受鄭成功之迎,移蹕金門,永曆十六年薨於島上。寧靖王朱術桂所撰〈皇明監國魯王壙志〉中寫:「其地前有巨湖(古崗湖),右有石峰(獻臺山),王屢遊其地,題「漢影雲根」四字于石。「漢影雲根」四個字,寓寄明朝王室之國運不絕,分支必據守其根據地,再造風雲。張永善及父執輩同袍們在完成陸上萬公尺、水上五公里的體能訓練後,應有登獻臺山,那時「漢影雲根」四字的「根」字早已不見,早於民國49年已被雷打掉,他們一定感嘆飄搖零落,如雲之無「根」可繫,「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來這小島已經超過五年,是鄭(正)要成功了嗎?還是變成失「根」的蘭花? 那個花落飄零的年代中,只能在暗夜啜泣悔恨的孤寂靈魂,總是期盼有一天能反攻大陸,重回家園,人歸故里,誰知這一切都只是個妄想。   在那個反共抗俄的年代,到處都可以看到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的標語,氣氛肅殺,人心惶惶,隔著一條惡水,就是敵岸,兩軍時傳互相摸黑上岸,偶而擺放些傳單,偷偷收集情資,甚至安裝爆裂物,以戰術小隊滲透到大陸沿海對大陸一些軍事設施進行偵察和破壞活動,最遠滲透到張永善和王承魯的故鄉--山東。民國54年包括王承魯在內的7名父親海龍部隊同袍們搭乘小艇,登陸突擊大嶝島,執行代號「邵陽計畫」的偵察行動,不料事機不密,被共軍大部隊海陸兩線包抄,王承魯在對方陣營與敵軍激戰兩個小時,用火力掩護友軍撤退,最後在八艘砲艇的圍攻下壯烈成仁,得年34歲。今年退役同袍們來到大嶝島,找到他當年埋葬的所在,並集資打造一座紀念碑,本來預計6月10日為王承魯的紀念碑揭碑。或許是「九二共識」未明確,四十多名海龍退伍弟兄,無法經由小三通前往大嶝揭碑,只到溪邊向供奉老營長劉雨成將軍等陣亡袍澤的蛙人忠烈祠上香致敬,再到位於料羅灣畔的海龍蛙兵營部,與現役的海龍學弟們共同慶祝61周年隊慶。   當時海峽兩岸之間神秘而又恐怖的摸哨戰,雙方兩棲蛙人部隊進行相互襲擾摸哨的一種作戰,持續時間長而且防不勝防,對前線的官兵來說,是一場比激戰更讓人感到折磨的戰爭,島上留有一副對聯上聯為「摸哨衛哨哨摸哨」,橫批為「哨哨驚魂」名句。民國57年時,大嶝島的鄭瑞勇當時只是中共15歲的民兵,某天夜晚,當他邊站哨邊打瞌睡時,但從金門潛伏過去的父親兩棲偵察營海龍蛙兵沒有殺了他!當他找回槍枝時,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年紀輕輕,不要為共匪賣命,不要再睡了,這一次我不忍心殺你。」這個隱藏40年的故事,只是那個時代裡的個案,事過境遷,當年15歲的小男孩已成家立業,還建了一座自己的美術館。鄭瑞勇這麼說: 「那麼那位親愛的水鬼呀!不知你後來用什麼方式交差?如今是否安康?」   電影中的張永善就還是孩童時期的他就在回家路上被軍隊抓走從軍,而後跟著來台。電影中有包餃子的情節,更成了劇中人物不言則明的的心情寫照,讓畫面變得更有力量,媽媽仍不知情地在家裡包著水餃時,那段畫面沒有音效、特寫,沒有哭號、言語,就只是這樣靜靜地包水餃,播了好長的一段時間。父親是南方廣東省合浦縣人,最有名氣當然是合浦明珠,父親常不自覺的重複寫下「合浦珠還」四字,一心期待反攻大陸回故里,重見爹娘。金門和合浦環境不一樣,是沒有明珠可採的,但金門和合浦同樣有沙蟲,父親年少在合浦就是弄潮兒、浪裡白條,在金門這兒服役一待就是十幾年,熟諳金門的每港灣和沙灘,而且也因為擔任「任務」的關係,也對沿海港灣、陣地瞭若指掌,他常自嘲說:他才是真正的「金門海口人」,抓沙蟲首先要觀察灘地,若發現疑似「龜印」或「狗足」的痕跡,就以加長形鋤頭猛力將沙蟲挖出,早年金門海邊大部分皆佈雷,只有海龍部隊才知何處可下海捕抓來,帶回部隊用大火快炒,Q脆口感,市面上是沒這道料理,記得小時候張永善伯伯有來家裡幾次,父親皆以沙蟲為主菜招待他,張永善伯伯偶而也會一如電影中包水餃。現在金門已完成全島除雷,沙蟲普遍可採拾而成為一項特產,連電視劇〈夏日協奏曲〉中也有「沙蟲」這角色。   電影中的張永善掐死阿嬌,自己也受軍法審判,真實的張永善一直守候(鱟)著翟山坑道,直到生命消失為止,希望張永善伯伯不是現代版曾參殺人,被汙名成殺人兇手,生為晚輩的我只希望張伯伯能回翟山坑道。我去年在金門日報副刊寫了「九十一年跟隨觀光團回金門時,已是翟山坑道開放的第五年,一到坑道口,兒時記憶湧現,這是父親兩棲偵二連的常駐地。記憶中父親一直住坑道口第三間單人寢室,第一間是文康室,第二間是排長單人寢室,後段是通鋪寢室。進去一看,前段單人寢室還保留著,後段通鋪寢室已拆除。今年回去舊地重遊,單人寢室已由木頭隔間變成鋁門窗隔間,門鎖著,想像裡面應該是空蕩蕩的。」若能將電影版或真實版的張永善及父親-利燈儉的功績遺物移回翟山坑道,對後人遺族是感動萬分的。(稿酬轉贈金門家扶中心)
沈家餃子開張囉
*2016/09/10
  我們家有個傳統,就是「包餃子」。對於包餃子的經驗可說是從小到大累積而來,但可千萬別以為我們經營餃子專賣店,我們家做的餃子實屬限量版,都是包來自己吃的啦!所以想買還沒有的喔!   那天,爸爸心血來潮想要自己擀餃子皮,他信心滿滿的說:「我可是從小看你們爺爺包餃子,我的功夫也沒他差!絕對好吃的啦!」說完就和媽媽前去市場採買需要用到的材料,殊不知擀麵皮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是有一番學問的!我們細膩的分工,爸爸和我負責擀麵皮,姐姐與媽媽則是將擀好的餃子皮加入餡料包進去,但才一開始就面臨了種種「困難」,首先是爸爸覺得餃子皮應該要乾一些,所以一直叫媽媽少加水,但媽媽卻一直認為不要把餃子皮用太乾,這樣口感不佳,最後只好各自妥協,成就一個個「不濕不乾的水餃」。之後又是姊姊將餡料有時放太滿,有時又放太少,導致每個水餃有些過「胖」有些過「瘦」,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後才分配均勻。   爸爸總是喜歡在包餃子的時候跟我們訴說他小時候的回憶:「你們知道嗎?我小的時候,就是看妳們爺爺在那擀麵皮包餃子,那時我就在一旁跟著學,妳爺爺包出來的餃子可說是又大顆又美味,但我怎麼就沒有遺傳到他那身包餃子的好功夫啊?」他看著眼前列隊排好的水餃,感慨的說。   「哎唷!每個人包的水餃都有自己的特色啊!想要漂亮的水餃,那不如去外面買就好,自己包的水餃無論美醜都是最好吃的!」媽媽的一席話,鼓舞了我們水餃「供應鏈」的士氣,於是我開始更奮力地擀起麵粉來,大家也繼續開心地包著餃子,包著包著也就餓了,媽媽俐落地將包好的水餃一顆顆送進滾燙的鍋子中,最後一道流程就是等煮好的餃子上桌了!我興奮的拿著碗筷在旁焦急的等待,鍋子打開後,便迫不及待的嚐下第一口。   「嗯……」我繼續低頭咀嚼。   「怎麼樣啊?好吃嗎?」姊姊在一旁著急地問   「我怎麼覺得……」我又再度咀嚼。   「到底怎樣啊?好吃嗎?」   這時爸爸已經在旁大聲說道:「餃子皮也太厚了吧!」   全家頓時陷入寂靜,大家紛紛拿起筷子品嘗,果然每個人都說皮擀的太厚,餃子變得超有嚼勁的!雖不是多難吃,但實在是有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嚼的是餃子還是麵疙瘩之類的東西。   雖然此次的製作餃子皮初體驗有些失敗,但過程卻十分有趣好玩,讓人也不怎麼在乎餃子皮美不美味這回事了!其實透過每次包餃子的過程,都可以使這一代與上一代間的傳統得以延續,包餃子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包餃子,裡面包的不只是餡料還有濃濃的想念,知道爺爺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會很開心我們如此想念他。一顆顆餃子代表一份份思念,沈家餃子會一直一直延續這份傳統到永遠。
海邊的故事
*2016/09/10
  有陣子常跟住在同樓層的大叔一起去釣軟絲,間或聽到不少故事,姑且不論是真是假,聽到那些故事,彷彿置身海邊,帶一點海風吹來的鹹味,絲絲入扣。   農曆七月,通常是學生放假的日子,而習俗上也稱鬼月,通常不宜前往海邊。因此,有些釣客也因忌諱而休養生息一個月,待到七月過後再去。終於熬過了七月,隔壁大叔約我一同前往夜釣,我們甫到熟悉的釣點,卻看到附近灑了冥紙,立了根柱子,正當我在想那是什麼,大叔心中彷彿有了答案,但沉默不語。   那天釣況不好,草草收工回去睡覺。回程時,大叔對我說:「你應該很想知道剛剛看到那柱子與冥紙是什麼意思吧,詳情我也不知道,但有兩個說法,一個是去年的釣客落水,家屬為他做法事,順便立了根柱子可以祭拜;另一個是過去有幾個做復育軟絲的研究者,但前些年有位研究人員不幸罹難,因此,家屬與學生在每一年他的忌日,都回海邊找那根柱子,因那就是罹難地點,在那邊哀悼。」   我一聽這兩個說法,心情有點沉重。也難怪人家說在海邊很危險,因為水下藏有不少未知的事會發生,就算技術再好,也敵不過一時的大浪與漩渦。他一看我眉頭緊鎖,口氣一轉,便說:「其實海邊也不是全充滿這些悲傷的事。」二十幾年前,單身的他無聊,過年去夜釣,遇到幾個很會潛水的朋友,他們下海如蛟龍,抓一大堆龍蝦,還有大魚,直接在海邊就開美食派對,邀請當時在附近的釣客一起同遊。他說,釣過那麼多次,每次的收穫有多有少,有喜有悲,但最快樂的還是海邊的人情味,在那個海洋未受環境破壞的年代,要吃什麼,要釣什麼都很容易,不像現在一堆漂流木,一堆垃圾,到了海邊就像一個清道夫,根本不用釣。   接著,大叔又說了自己親戚的故事。他說,他有一個堂弟,整天在瑞芳海邊靠著捕魚、釣魚生活,沒有正當工作,以前自給自足還很夠,偶而會抓幾隻龍蝦、螃蟹來給他吃。後來,生活越來越艱困,靠以往的生活模式真得很難存活。便低頭向親戚們借錢,後來也放棄了與海邊為伍的生活,為了妻兒,認命去工地上班。   大叔笑著說:「釣魚,興趣就好,是不可能當飯吃的。」確實,如果能天天有魚可釣,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也很好,但以現實的狀況來說,釣魚當個興趣就好。   開車約莫一小時多後,我們抵達租賃處。一路上,我回想起大叔說得那些海邊的故事,那些人、事、物就彷彿你親眼在當場看到一般,令人回味無窮。而那些故事,有喜,有悲,也極富啟發性,可以說就是人生的縮影。難怪有人說,海邊是個充滿很多故事的地方,我相信確實是如此,但如果沒有親自走一遭,沒有接觸那些海邊的人、事、物,我想也不會如此深刻,如此地勾動人心。
隨風飄盪的安仔
*2016/09/09
  看著眼前這位理著光頭,身材碩壯的大男生,一轉眼宗安在我們家也住了半年多,像自己的親人一樣,他是弟弟朋友的朋友,因緣際會的跟國中剛畢業不久,還在呼朋引伴四處晃的弟弟認識,弟弟就這樣帶他來家裏住。   當他對我說他要上台北時,我問他:「宗安,你真的打算上台北,不回你爸爸的身邊?」   「大姊,我實在不想回去,喜歡過著流浪的生活,而且過去三年我也活得好好的,相信餓不死才對。」   宗安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但是承他叫我一聲大姊,而且又在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大家都有了一份類似親人的感情存在,當我聽到他要離開南部上北部,繼續唱他的流浪者之歌時,還真有幾分的不捨,彷彿要面臨人生的悲歡離合一般,不過畢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也不能強留,只能勸他回去跟他父親團圓,有空歡迎他隨時回來,只是倔強的宗安仍然不願意回他父親的家。   「大姊,我會的,以後我每到一個地方會寄張照片給你們,告訴大家,我很平安,阿明不在,拜託妳轉告他一下,大姊我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使我想起他剛來的時候。   「阿明,快叫你們那些朋友來,媽已經煮好飯。」為了慶祝弟弟跟幾個朋友結拜為兄弟,爸媽特地請大夥吃飯,由於老弟是個外向得不得了的男生,不管到那裏總是一群人在一起,媽稱他們為狐群狗黨,爸爸則認為這是小孩子的自由。   大夥兒一面吃飯一面喝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又來了二位,不過好像不是阿明的兄弟,「阿明,他們是誰?請他們進來坐。」   「是宗安和阿義,最近剛從台北回來。」   宗安有一付輪廓鮮明的五官,高高壯壯的,皮膚黝黑,流著一頭浪子頭,口裏叼根香煙,一付屌兒啷噹的樣子,這就是他留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平常阿明總喜歡邀三、五個兄弟到家裏過夜,這次宗安也留下來,然後那些大小朋友總會圍著我說:「大姊,聽阿明說,妳會幫人家看相,幫我看看。」   「宗安,你這個人一定很有個性,天生的流浪命,不容易安定下來,而且會遇到很多的挫折,不過都有貴人相助。」   我心裏想,其實我那裏會算命?只是胡亂蓋罷了,胡謅一番,唬唬這些毛頭小子而已。   「大姊,妳說得很有道理,以前我爸爸打我的時候,我都是跟他反抗,所以我們父子根本無法相處,我剛從台北流浪回來。」   「喔!宗安,你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從這個時候開始,宗安暫時住在家裏,當時總是奇怪他好好的家為什麼不住?漸漸的從他口中知道他的身世。   「宗安,你媽來找你。」   「宗安,你不要媽媽了嗎?回來屏東,也不來找媽媽,你這死囝仔,你以為你長大了,就很厲害了。」   他媽一來就破口大罵,那有這樣的媽媽?等他媽媽走了之後,我說:「宗安,你媽還很年輕啊!」   「哼!是她先不要我的,還不是為了我的錢才來的,也不想想她當初怎麼對我的?」宗安答非所問的回答。   「你爸媽的感情應該不錯吧!」   「他們在我九歲的時候就離婚了,當初根本沒有考慮到我們三個小孩的感受。」   看他滿臉的憤怒,只好慢慢的開導他:「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也許是因為個性不合的關係才分開。」   「個性不合?還會相處九年?生下我們三個小孩,根本就說不過去,還記得他們剛要離婚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拿著啤酒躲到甘蔗園裏喝得東倒西歪的,讓老師到處找,爸爸稍一不如意就拿我們出氣,好不容易忍耐到國中畢業了,到台北找工作,存了三年工作的錢,買了一輛摩托車,剩下的錢都被我母親及她那個同居人騙去花掉了,我剛回來時,就說他們的壇要擴大,需要用到錢,好說歹說的跟我借去用,結果有去無回,兩個人也不去工作,整天只知道喝酒,害我現在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   心裏想著又是一個典型的家庭悲劇,孩子碰到這樣的事情總是無所適所又茫然,「那你的車子呢?我怎麼不曾看到?」   「拿去當了。」   「缺錢用?不心疼?」   「不是我自己牽去當的,是王一治惹了麻煩,需要逃亡路費,只好先把車子拿去當。」   小孩子做事常這樣莽莽撞撞的,還自以為是講義氣,「他爸媽知道這件事嗎?」   「他爸爸要是知道,會把他打死的,而且恐怕車子也要不回來了,一治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很瞭解他的個性,他是個很會耍賴的人。」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還要借給他呢?」   「當時他一直拜託我,他保證三個月內回把車子贖回,可是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個月了,車子恐怕會流當了。」看他說著車子的事情,臉上偶而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表情,我想以後他可能還會有麻煩發生。   自從宗安來了之後,我常跟他聊到十二點多,陸續知道他的事情,有時候他睡得很不安穩,老是半夜起來,拿著棒子去打那些吠得厲害的狗,宗安到底有什麼心事?這樣年輕的一個男孩子。   到了七月中旬,眼看著各高中職校紛紛在招生,我嘴裏茉叨唸著阿明:「還不趕快看書?夜間部招生簡章拿了沒?去報名了,今年不能又像去年一樣,唸了半學期惹事而唸不下去,宗安,你也可以去考看看。」   「大姊,我已經三年沒有摸書了,恐怕字已經不認識我了。」   「沒關係,考個經驗,順便邀幾個朋友一起去考。」   考完之後,阿明說:「大姊,我告訴妳一件事,張順福他好絕,有個題目的答案是安全帽,他不會寫這三個字,就畫了頂安全帽在上面,妳說好不好笑?」一回來弟弟的幾個朋友互相糗來糗去的。   時間就這樣悄悄溜過,到了放榜的日子,阿明因為差了幾分沒考上,只好去高雄唸私立學校而住宿,幾個人當中只有宗安考上電機科,重新過著學生生活,我心裏一直替他祈禱,希望他能夠順利的唸完三年的學業,不要半途而廢,學費及一切的學生用品都是在他東湊西借之下,好不容易能夠像個學生的模樣去上課。   宗安新生訓練回來說:「大姊,我們老師選我當班代。」   「喔!看不出來嘛!老師怎麼選上你的?」   「因為全班就我的年齡最大。」    開學不到幾天,就接到學校的記過通知單  「宗安,你被記一支小過,怎麼回事?」   「因為新生訓練的時候,看別人不順眼揍人」。   「宗安,你的脾氣這麼火爆,有一天總會惹禍,凡事稍微忍一下就沒事。」   「那是他們欺人太甚,我才出手的。」   想不到接下來的還有更精彩的,至少過了一個多月的平靜日子,到了十月中旬,宗安說:「大姊,今天我們老師結婚,明天開始請假一個月,老師臨走前對我說:『簡宗安,老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老師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能夠好好的照顧班上的同學。』大姊,其實我每天上課時都在打瞌睡,快唸不下去了。」   也難怪,宗安白天要上班,晚上還要上課,挺累人的,有一天晚上宗安躲在屋裏看小說:「宗安,你今天怎麼沒去上課?」   「大姊,有人要找我麻煩。」   「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那完全是誤會,昨天我們幾個兄弟,騎著風神在賽車,碰到另外一批人,結果他們以為我們在追他們,今天放出風聲要找我們算帳。」   「既然是誤會,就要解釋清楚。」   「大姊,妳不知道,他們根本不會聽的啦!」   我跟他說,希望這次沒事才好,上次弟弟惹的麻煩,已經讓家裏的人嚇到了,真搞不清楚現在的小孩子是怎麼了?果然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宗安下課後:「宗安,有人找你。」   「誰啊?」宗安才跑出大門,就被三、四個不良少年圍在一起揍,宗安被揍也不吭聲。   「幹××,你昨天為什麼追我的兄弟?」   「你們誤會了,那不是追,是我們在賽車。」   「明明是追,還強辯,揍。」   「宗安,你們在幹什麼?要打死人了,不要打了。」幾個少年仔,一見到媽媽出去就溜掉了。   「宗安,要不要緊?」   「沒關係,只流了一點血而已,我真的被打得莫名其妙,非要找人報仇不可。」   「宗安,冤宜解不宜結啊!」   話雖這麼說,可是年青氣盛的他們那聽得了這些話?日子就在恐懼中溜過,宗安有一陣子的確想振作,白天去做他的本行-水電工,晚上唸補校,可是一連碰上幾件麻煩事,他的意志受不了考驗。   剛開始只是偶而翹課,後來乾脆連課都不上了,看他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再的好言相勸,總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唸書,可是卻發生不了作用,最後他還是在老師假未滿之前就辦了休學。   其實他是個本性不錯的孩子,聽弟弟說,他國中曾當選孝順楷模之類的榮譽,上次後面人家失火,他也義不容辭的去救火,因而弄破一條長褲,對朋友很講義氣,奈何他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無法帶他走入正途。   後來認識了一位很乖巧的女孩子,對她付出真感情,想為她重新做人,改掉嚼檳榔、喝酒、騎快車、抽煙、打架的那些壞習慣,也許他們都太年輕了,也許是受到朋友的影響,感情來得急,也去得快,不久就分開了。   愛情對他們來說,似乎來得太早了,當那個女孩子宣布跟他絕交時,宗安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大姊,秀子跟我斷覺往來了,我不想再當好孩子。」   當時除了安慰他之外,我又能做什麼呢?平常自認為懂得小孩子的心理,一直利用機會剖析給他聽,只是說歸說,仍然起不了作用,宗安休學之後,也不去上班,整天與他那群老是想打群架的兄弟混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宗安對我說:「大姊,車子已經贖回來了,我想去台北,其實我本來很不願意留在屏東,只是不甘願車子沒有贖回來,現在我又可以去過流浪的生活了,也許我命中註定要流浪吧!」   「宗安,也許等你當兵回來之後,你的想法就會改變,希望你能平安的渡過這段的暴風期,不過你真的不考慮回家?你是長子,該為家裏盡一點責任。」   「現在我不敢回去,我老爸一定會揍死我。」   「好吧!你要珍重,有空回來玩。」   從此宗安在我們的生活中消失,每個人過著同樣規律的生活,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只是偶而想起這個流浪的孩子,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他爸媽真的不管他了嗎?想起一首歌,流浪的雲,他總有個故鄉吧!宗安,你也應該有個歸處吧!
口琴的故事
*2016/09/09
  我有一支口琴,卻不常吹響它;因為它不只是一支口琴,更彷彿是一個我與外婆的感情遺產。   我的外婆在母親嫁來台灣後,也隨後從印尼雅加達搬來三重埔定居。外婆生了四女、六男,除了三姨長居棉蘭,其他都曾先後來台定居一段不算短的日子;相較於父親那兒的親戚遠在中國大陸山東省或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多靠長途電話及魚雁往返聯繫;母親這兒的親戚,是熱鬧而真實多了。   然而,我卻從未曾聽過母親及舅舅、阿姨們,喊過外婆與外公一聲爸媽。原來,外公、外婆結婚時曾算命,算命先生說此生他們若有子女,因為某種特殊命理原因,必不得呼爸喚媽,只能以阿叔、阿嬸相稱。據說,這當年在印尼的華僑圈文化,並不稀奇。   面對至親,卻只能喊叔叫嬸,我不知道母親與舅舅、阿姨是否曾有過掙扎。外婆個性強勢,印象中的外公總是沉默。外婆來台定居初期,我因為還不到上幼稚園的年紀,曾斷續住在外婆家。外婆的掙扎,我是見過的。   或許因為剛來台灣,有許多不適應,更可能是因為與子女分隔兩地。外婆與外公,不時牽著我的手,到電信公司買國際電話卡打長途電話回印尼,通常在那減價的午後時光。對著話筒傾訴,外婆常淚流滿面,外公好幾次拿面紙給我,示意要我為外婆擦眼淚。父親與大陸的親人通話,同樣也曾好幾次落下男兒淚。   外公、外婆第一次來台灣時,帶了兩大箱玩具給我與兄長,有迴力車、士兵模型、玩偶、萬花筒、桌遊等;可惜, 隨著漸漸長大,這些玩具早毀棄多年,不復存在。   那次,外婆回印尼探親,帶回一支紅色的口琴給我。彼時我已上小學,對玩具不再那麼熱衷;得到口琴,自是十分興奮。不曾特別去學習口琴吹奏,憑直覺,也能吹出美妙樂音;口琴,真是平易近人的樂器。   近來,看《鹽田兒女》電視劇,劇中男女主角便是以口琴作為信物,維繫彼此有緣無份的綿綿情意。我的口琴,則暗通著我與外婆的許多款款故事;外婆離世後,偶而吹響她贈我的口琴,憶及強悍不失溫柔的外婆容顏,滿心懷念。   都說記憶力,隨著年紀日漸衰退;幸好,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值得我在來時路,細細回味。
【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2016/09/09
添丁嫂牽著她的手,感慨地說:「不錯,自古以來金門就是一座人文薈萃、文風鼎盛,美麗又純樸的島嶼,雖然歷經多次戰火的摧殘,但它彷彿是一艘不沉的戰艦,愈挫愈勇。自從兩岸軍事對峙較緩和後,政府也提供不少財力、物力,委由駐軍協助建設。  比如說:擴建機場跑道和料羅碼頭,開闢環島北、東、西路,開挖水庫和深水井,以及海岸築堤……等等。以前我們晚間用煤油燈或蠟燭照明,現在用的是電燈;以前吃的是井水,現在則是經過消毒過濾的自來水;以前島內交通不便,現在不僅有公共汽車亦有計程車;以前民生物資全靠軍方的登陸艇載運,且每十天才有一個航次,現在已有民間投資的商船加入營運,而且航次頻繁,市場上幾乎樣樣都不缺。若跟以前相比,簡直是不能同日而語。」  「我爸多年前曾經在金門當過旅長,他說金門很純樸,老百姓很善良,年輕人不但能吃苦也相當爭氣,所以從未反對我和志堅交往,甚至還鼓勵我將來結婚後要搬回金門住。」蔣麗坦誠地說。  「那太好了!」添丁嫂興奮地,「如果有一天志堅被調回金門來,妳也可以跟著回來教書啊!」  「娘,這是我的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實現!」蔣麗認真地說。  婆媳正聊著,不一會已抵達添丁哥的墓地。  添丁嫂看到已清理過的墳墓,不禁對萬富說:「多虧你啊!萬富,如果沒有你事先來清理,我看他們兄弟倆,絕對找不到他們爹的墳墓。」(二一○)
藝霞歌舞團
*2016/09/08
  記得嗎?「藝霞歌舞團」,四、五年級或更早的人應該有印象,之後的大概不甚了了了。   早年農業社會,歌舞團是民間娛樂主力,廟埕常有歌舞團簡單搭個戲台,就又唱又跳還兼著賣藥,有時甚至還耍猴戲,為鄉間的夜製造短暫卻高昂的歡樂,等電視興起,歌舞團就逐漸走向黃昏,日趨沒落了,能存活下來的大抵都身經百戰,各具特色,藝霞歌舞團就是其中佼佼者。   第一次買票觀賞歌舞團即是藝霞歌舞團,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是國中,或是國小高年級的事,搞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時藝霞歌舞團到小鎮公演的消息早早傳開,即使票價不便宜,如果沒記錯好像是五十元,一樣造成轟動,一向連電影都捨不得看的媽媽居然也破天荒的買了二張票讓我和姊姊去湊熱鬧,實在是「錯過了可惜」,街頭巷尾都這麼議論。   公演的地點在小鎮唯一的戲院,鄉下地方的戲院談不上什麼設備,一座舞台,百來個座位,大部份時間都坐不滿,也不清場,隨時買了票就可進場,所以先看電影後半部,知道結局後再細看從頭是常有的事。   歌舞團公演那天戲院完全開放進場,不對號,人有多少票就賣多少,所以我們進場時只見黑鴉鴉一片,大家各憑本事搶位子,當然我們只有站著看的份,更吃虧的是個子小,即使拚命墊高腳跟,依然只能在夾縫中看多少算多少,後悔沒學人家拿把小板凳進場。   更懊腦的是,口袋裡一包炒花生根本找不到機會塞進嘴裡,那是我為了此次「盛會」,特地跟媽媽要來剛從曬穀場曬乾,一顆顆耐心剝殼,在鍋裡不停翻炒了半小時的心血佳作,原以為可學大人那般,一邊蹺腳看歌舞,一邊把花生一顆顆丟進嘴裡咬得滋滋響,結果只落得空留遺恨。   藝霞的團員清一色都是女生,經過特意挑選的團員除了能演能唱,身材還穠纖合度,幾十個人在舞台上一站,整齊劃一,沒有誰特別突出,所以跳起康康舞來,人人都是主角,美中不足的是鄉下舞台太小,原該熱鬧盛大的舞蹈跳得綁手綁腳,算是可惜了,有些事當真將就不得。   雖然是以大型歌舞和服裝華麗見長,但節目中穿插的輕鬆短劇亦頗有可觀之處,詼諧的對白、誇張而逗趣的肢體動作,時時誘出台下一波波樂到心坎裡的笑聲,在那個物資不缺但還不到富裕的年代,所謂的幸福也不過就是看場歌舞表演這麼簡單的事。   那時感官尚未接受太多聲光刺激,幾盞旋轉的霓虹燈就覺得是絢爛到極致了,鑲滿亮片的服裝包裹著婀娜多姿的身影,在七彩燈光中伴隨著歌舞、短劇,閃閃動人,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些歌舞、聲光或是服裝也許談不上豪華,但觀眾的滿足感卻是百分百,散場後人人臉上都盪漾著笑意,久久不退,非得跟親友討論個幾天才肯罷休,有些女生還自稱是「霞女」,也就是現在所謂的「粉絲」,那年代,觀眾熱情但不瘋狂,最激烈的反應就是鼓掌,尤其鄉下,連叫聲好都少有,純樸陽春得很,藝霞能颳起旋風算是異數了。   這些「霞女」中不乏學生,因此下課十分鐘就成了歌舞時間,幾個愛表演的同學模仿著藝霞團員的姿態又唱又演,其中有位身材高  、臉蛋姣好的同學頗有天份,跳舞唱歌樣樣不俗,一首「孤女的願望」唱得連老師都說好,大家起鬨拱她去參加五燈獎,後來她果然出現在電視上,可惜這個在校園出盡風頭的同學只得了三個燈。   這裡有個小插曲,那時學校推行說國語運動,班上有個「請說國語」的牌子,誰不小心說了台語,誰就是牌子的臨時主人,得負責再去找下一個,當大家都為「孤女的願望」拍手叫好時,牌子的主人悄悄問老師:「這算不算說台語?」   老師挺有人情味,笑笑收起牌子:「今天的都不算。」   多年後我在街頭遇見那位愛唱歌的同學,她推著娃娃車,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子,提起這段五燈獎往事,只冷冷的說:「有嗎?沒印象。」   事後我檢討了一下,才知道是自己錯了,有些我們覺得雲淡風輕的事,也許正是別人心中的一個疙瘩,禁不得揭的。   人家說年紀大了記憶會衰退,近事記不住,年少往事倒是牢牢不忘,我沒把同學這段往事忘記,還在她面前提起,活該看人臉色,可奇怪,對藝霞歌舞團公演這檔理當記憶深深的大事,我雖有印象卻相當模糊,唱了什麼歌,演了什麼戲碼記憶完全付之闕如,只記得其中有首歌大概是叫「老子有錢」吧,我到現在依然記得其中幾句歌詞是「錢錢錢,老子有錢,有錢又怎麼樣,有錢又怎麼樣………」,可見骨子裡我多麼愛錢。
家書
*2016/09/08
  台兒莊是大家耳熟能詳地名,位置在山東棗庄東南方。它的名氣,是因為在抗日戰爭中,國軍以落後裝備,力抗日本機械化部隊,所打的一場漂亮勝仗而來。這一場戰役日軍被剿滅人數達11984人。台兒莊大捷,重挫了日軍氣焰,讓國人為之振奮,國際亦刮目相看。美籍歷史學家巴巴拉·塔奇曼在普立茲獎得獎作品《史迪威與美國在華經驗》,稱此役是「日本自建立陸軍以來第一次顯著的戰敗」。   趁著到山東一遊,走進台兒莊古城區戰場遺址,首先所見的是一塊立牌,標題是:「抗戰英雄鄒紹孟將軍和他的訓子家書」。上面有三幀照片,分別是烈士戎裝照、與子合照,以及火車開赴戰場照。另一附圖是將軍寫給其子的家書,對其子學習不佳殷殷牽掛,字字激勵。   國軍41軍奉命死守滕縣,遲滯敵人,日軍卻勢在必得,以期完成奪取徐州企圖。經飛機重砲連翻轟擊摧毀陣地,守軍死傷慘重卻堅持不退,拼死相搏。臨機組織敢死隊力拼日軍,為友軍爭取到大戰佈署時間,奠定了台兒莊戰役大捷,他們的犧牲有如泰山之重。   重要的是,面臨即將到來的戰事,鄒將軍在接獲岳父家書,提到長子鄒汝寧學習不佳,成績列入丙等,內心甚為憂心。他隨即寫下這封訓子書,在「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艱難期盼下,成了殉國的訣別書。 「幼時均一味說誑,長成亦必無所成就,對國家社會無補,國家何須有此國民,家庭何須有此子弟。望汝凡事立志向上,存極盛競爭心,不可一味貪玩,不溫功課,以致每事均落人後,不知羞憤。」  「想汝天資不甚壞,只要稍為勤奮,最優等雖不可得,優等諒必可能。今竟名列丙等,真使我增加無限憂思。」   民國27 (1938) 年3月15日烽火中的家書,幾天後到達四川樂山岳家,但此時滕縣城破,將士全數成仁的消息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同年4月17日,成都報社刊出了這封家書全文。在此一絕筆家書影響下,數千川人爭索該信翻拍本,並掀起青年從軍熱潮。此信感動了民眾,在國家危急存亡之秋,有了標竿指引,他們願意追隨前人腳步,為國效命。這封訓子訣別信,發揮了抗戰時期難以估計的精神力量。   台兒莊古戰場原建築多毀於烽火中,但少數被保留下來。密集彈孔痕跡,與部份斷垣殘壁,成了歷史見證。國軍將士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是如何與陣地共存亡才成就了勝利。日軍奪下滕縣,贏得的是戰術,台兒莊大捷國軍贏得的卻是戰略,41軍122師師長王銘章與124師參謀長鄒紹孟及其所屬,在滕縣死得其所,堪稱是革命軍人典範。   「因我身屬軍人,刻在前線抗戰,萬一不幸以身殉職,完我軍人天職,則今後捍衛國家與復興中華民族責任端在汝輩,而是否能肩此重任,則視汝等幼時之修養造詣如何。為盼。望汝細味此旨,不曉處請汝外祖父與汝解說,牢記勿忘。」   身在前線,面臨大敵,仍殷切掛念子弟。明朝大儒顧炎武在東林書院所題:「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在抗日烈士鄒紹孟身上印證,這封家書此刻讀來,仍是讓人唏噓不已。家有其父,子弟必賢,國得其忠,必將復興,我作如是想。   走出台兒莊古戰場大門,心情有點沉重。
緬懷夥伴情緣
*2016/09/08
  Line突然傳來一則訊息--「轉知噩耗消息」,我重複讀了三次,簡直不敢相信,往生者是我認識八年,一直受聘在我協會授課的張老師。通知訊息的是她的先生白老師,他一接起電話就不停落淚,一邊哭一邊說著張老師如何在短短的半個月內因感冒導致肺炎,最後不治失去生命的過程。我難過的不知道怎麼安慰白老師,夫妻鶼鰈情深,如膠似漆,活著的一方怎堪如此打擊?那種椎心刺痛絕不是三言兩言的安慰可以平撫。   大年初二兩位老師回娘家,因一屋子的人幾乎都感冒,他們兩人返家後亦感到不適,第二天旋即至診所就醫,白老師的病情很快受到控制,但張老師卻因體力較差,引發肺炎。後來轉診到地區教學醫院,雖然醫師主動協助安排葉克膜治療,但為時已晚,第二天便撒手人寰,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一個月前我才安排兩個班級的師生春節聯誼,在卡拉OK店裡,夫妻兩人合唱了好多首男女情歌對唱,怎知在元宵節接到如此遺憾的訊息,令人不勝唏噓。   數年前他們夫妻兩人各自從工作崗位上退休後,積極創造人生第二春,一起去上了好多課程,累積許多張證照,為站上講台孜孜不倦。夫妻兩人配合的恰到好處,當年雙方都是初次辦訓,憑藉他們強而有力的自信心,充分的準備授課內容,我也是初次辦理教育訓練,雙方經友人推薦而牽起這份情誼。可以說,彼此都在摸索中學習與成長。就辦訓單位來說,就是扮演好師生間的媒介--幫學生挖掘老師肚裡的寶藏、幫老師解決學員的問題,我們三方構成學習黃金三角,任何一方都需要做最充分的準備。很感謝這些年來,兩位老師不吝付出,體諒辦訓單位的苦衷,也能完全掌握學員的學習狀態。也因為他們的全力配合,我們成為績優的辦訓單位,受到公開表揚,這些榮耀都要歸功於二位老師的鼎力相助。   辦訓單位要找到好老師靠的是辦訓成績,二位老師與我一路走來理念相同,不斷精進各自的專業領域,令辦訓單位績效斐然。當然也替他們自己創造其他授課機會,愈來愈多的單位慕名而來聘請他們上課,他們一時聲名大噪,桃李瞬間滿天下,我感到與有榮焉。   我與二位老師似乎已成生命共同體,工作上最佳的夥伴。每年為了給學員更貼切實用的課程而精進,總是期待學員入寶山勿空手而歸。每回看到二位老師搭配的天衣無縫,就知道他們花了多少時間與心力備課。他們在成人教育的貢獻,絕對值得讓人豎起大拇指。   二位老師的努力有目共睹,那份攜手同心的夫妻情緣大家看在眼裡,無奈現在只剩白老師,怎麼不悲傷?張老師走了,我非常難過,只希望老天眷顧白老師,賜給他堅強與力量,讓張老師在天上做神仙,保祐白老師早日走出喪妻之慟。願白老師一切安好。
請勿嘲笑衰老
*2016/09/07
  讀到一篇文章,其中一大段寫歲月對自己所認識某某某的外貌、身體如何無情「摧殘」,如何衰老不堪的模樣,如何今昔非比,我很不以為然;雖然其本心可能不是太有惡意,但歲月的「魔手」本就是雙重性的,在成就、回饋人的同時,也需要人的生命付出代價的。那是大自然和生理的規律,那又何必那麼寫呢?   誰沒有衰老、百病纏身的階段?誰沒有滿面皺紋、步履維艱的時期?誰沒有來日苦短的緊迫感,因而事事著急、總是在爭分奪秒似的?有時覺得那種描述,幾近殘忍,帶點憐憫不屑,帶些不堪入目,彷佛自己尚年輕,可以超然物外、不需要經過那個階段,我們好似看到一個人,站在歲月的邊緣,叉著腰恩施同情,頻頻搖頭太息,歎一句慘不忍睹!   總感覺到隱隱之中有那麼一些嘲笑的意味。   其實,嘲笑衰老,不就是嘲笑自己?描述老的醜態,不也等於在描述自己?嘲笑衰老,更可以推而廣之,那就是嘲笑我們的父母和所有的長輩,就是在嘲笑我們社會的長者一族?嘲笑衰老,其實是對培育我們付出大半生精神體力的長輩一種無情背叛和忘恩負義!   記得九十年代我就讀過香港一位著名女作家的短文,題目就是〈請勿嘲笑衰老〉,我就大有同感。所有人都會進入衰老的階段;我們的年輕本錢,其實有限得很,日子轉瞬即逝,歲月不也像蠶兒吞噬桑葉那樣慢慢在消磨和耗損年輕嗎?有什麼值得我們驕傲的呢?如果不加以珍惜,浪扔青春和光陰,轉眼自己也就衰老了。   其實,老,是人生的必經階段;衰,也是生命和生理到了一定時刻出現的正常狀況。衰老,不等同于樹木的腐朽、衰敗和凋零。   老,稍微的衰,那挺正常的,只要不是衰到十分嚴重,那麼--老,是智慧的象徵。像一些水果,成熟時,蜜汁四溢;老,睿智的同義詞,他走過的橋比我們走的路還多,人生經驗,無可匹敵;老,許多名、利他已經看淡看輕、人生負擔已經放下,無為無求品自高;老,才華處在頂峰,癲狂狀態,藝術成果臻于圓滿,創造了無數比擬的、超越的人類藝術瑰寶;老,依然可以老得很優雅、美好;老得漂亮,精彩;依然可以老得成為偉大的人版。   文學藝術上的大師許多都從八九十歲跨越到一百多歲,而他(她)與老伴牽起手的模樣,豈不就是對衰老嘲笑的最好回敬?他們在夕陽下漫步的樣子,就是人類最美的生命的圖畫。縱然沒有什麼偉大貢獻,他們對兒女子孫的培育,難道沒有辛苦過!?   看,他那三千條發亮的銀絲,有時看上去,就像一頂完全沒有雜質的雪白絨帽,何等的美,美得令人感到心悸;看,她那雙眼炯炯有神,哪怕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看上去絕對是一種出色好看的地圖,橫的是河流,縱的是鐵軌,何醜陋之有!看,他快一百歲了,還走得那麼穩,真值得我們為他寫一首讚美詩。為社會、家庭創造無數財富的前輩們,其一生的奉獻,不是一句衰老就可以輕輕否定的;我們完全不需要在他(她)生病時偷偷為他照相,擅自發表然後還得意的號稱獨家,將殘酷的虛榮建築在他人的虛弱身上!   請勿嘲笑衰老。   那不是無知,就是愚蠢。   嘲笑衰老,你就是嘲笑上蒼的傑作--生命的偉大成熟。
胃癌找上我
*2016/09/07
  最近兩年老是咳嗽,擔心感染了肺結核,或是罹患肺癌,所以去金門醫院及台北榮民醫院桃園分院就肺部做了一系列的檢查-照X光、驗痰、驗血、電腦斷層等檢查,兩家醫院檢查的結果都顯示我的肺部正常。之所以常咳嗽只是有點過敏性支氣管炎,他們都說可能是我年輕時抽菸把肺功能抽壞了(我已經戒菸14年),醫師開了咳嗽藥及氣管擴張劑的噴藥,咳得嚴重時用一用。   父親、三舅、二弟都因罹患肺癌去世,所以我才對自己的長期咳嗽這麼在意,一直朝肺部做檢查。   去年在肺部一系列檢查過後,榮民醫院桃園分院的胸腔內科王國書醫師建議我:「胃食道逆流也會引起咳嗽,你去照照胃鏡檢查看看」。事實上,我從年輕時就有胃酸過多的毛病,只要多吃些糯米製品、澱粉類食物或甜食,胃就冒酸水不舒服,也曾經在金門醫院給林仁鑫副院長做過胃內視鏡檢查,檢查後給藥治療期間胃部回復正常,藥用完了症狀又來。所以王國書醫師說的當下我也不以為意,沒去檢查。今年一月份再去時,王醫師問我有沒去做胃內視鏡檢查?我答沒有之後他竟以有點冒火的口氣質問我,為什麼不去檢查?你這樣一直吃咳嗽藥只是治本,把胃食道逆流的毛病治好咳嗽也就好了,那才是治標!   做胃內視鏡檢查畢竟不是很舒服的事,平常我胃不舒服(胃部冒酸水有灼熱感)時就吃個蘋果或水梨中和胃酸,不舒服的感覺立解,幾年來就這麼自以為是的對付著自己的胃疾。這一次被王國書醫師這麼一逼,只好再去做一次胃部內視鏡檢查。   在桃榮掛了胃腸科楊宗杰醫師的門診之後,安排幾天後做內視鏡檢查,也是由楊醫師檢查,檢查後確定我有胃潰瘍,給藥治療,並做了切片檢查,切片檢查發現有幽門桿菌,其他無異樣,他說:「吃完一個療程的胃藥後,我們再做一次胃內視鏡檢查是否徹底治癒」,於是於二月底又做了一次胃內視鏡檢查並再切片,發現我的胃部已經有異樣變化。楊醫師當即開了轉診單並Copy內視鏡照片光碟,介紹我去台北榮總掛侯明志教授的診,經侯醫師再次做胃部內視鏡檢查,確定為胃癌初期,侯醫師對後續治療詳細解說,他說目前有兩種治療方法:一為傳統開刀割除,移由外科開刀,胃可能切掉一大半,影響日後生活品質是一定的。二為以內視鏡切除剝離,此方式健保不給付,需自費,約台幣壹拾萬元,好處是不影響日後生活品質。兩種方式效果一樣,要我自行斟酌考慮。   這種時候「錢」當然不在我考慮範圍內,我毅然決定以內視鏡切除剝離術治療。   四月七日中午一點半在台北榮總中正樓十三樓進行為時近兩個半小時的內視鏡胃黏膜下層剝離術,切除了長在我胃部的壞東西,一切過程順利無痛!以輪椅推回病房後,我馬上可以下床上廁所,禁食48小時之後開始進食流質食物。手術後第四天出院,出院前侯醫師告訴我:「病理切片報告及電腦斷層掃描顯示,你的胃癌已切除得很乾淨,沒有擴散;一星期後回診,以後一個月、三個月、半年回診」。   一月份檢查只是胃潰瘍,二月份檢查出疑有胃癌,三月份確定,四月初即將之剝離,一切真是太神奇緊湊了!手術到今天是第九天,今天早上天晴,我又去爬桃園虎頭山了,生活起居已如常。   我很確定,我的胃癌,絕不是飲食習慣使然,我很少外食,老婆做的三餐可口、美味、乾淨。   我的胃癌來自於遺傳基因,我的長相、個性像極母親,外公、外婆都得胃癌,三個舅舅,有兩個胰臟癌,一個肺癌。只有外公的胃癌在64歲發現切除半個胃,他在20年後因感冒引起併發症而去世。其他幾位都在和癌症纏鬥中去世。   當聽聞醫師告訴我罹胃癌至手術結束,我心中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害怕!因我心中早有預期會得癌症,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早做好心理準備。這輩子我無所遺憾,足矣!   聖經傳道書 第三章第二節「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我深信神必有祂的意旨!在手術的前一天我在病房打開聖經,未刻意而自然翻到的是馬太福音第八、九兩章,內容是耶穌大顯神蹟醫治病人,只要相信,祂必能治癒你!我的內心更加篤定,我必得醫治!   這整個一切過程,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呵護著我,詩篇二十三篇第四節:「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與我同在:■的杖,■的竿,都安慰我」,感謝主!一路與我同在!
活體幸福兌換券
*2016/09/07
  如果能時時幽默一下,是給自己幸福快樂的兌換券。兌換券可以有很多種,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給自己幸福快樂最好的兌換券之一。   記得那日,朋友莉(化名)跟我分享她少年時騎單車的心情,讓我腦海的畫面頓時進入她人生的倒敘,青少女時期的莉騎單車戴著同學,為了秀騎車技術放開雙手表演;結果,兩個人都摔倒在地上,莉的右眉還縫了幾針,當她讓我觸摸她縫痕小突起,我的思緒才回到現實。   莉熱情邀請我去新店碧潭騎自行車,我馬上說,好哦。還有,她說,她想畫國畫。畫圖這件事,我也荒廢了很久很久,曾買過畫譜也自己畫過,可惜忙於工作和學業近期一直還沒時間動筆,莉和我約好,未來我們要一起畫呢!第一次看到莉,就知道她是我的同類,很高興我的生命中開始有她。莉和我一樣,都喜歡寫作投稿,只是她不太會用電腦打字,但是如果她不想打字,我告訴她其實也不用太勉強自己求快,每天慢慢能寫50~100字都無妨。期待有空時我能去陪她打,讓她發現打字是很有趣的,順其自然地熟練,我相信莉會喜歡打字的。   每當想起莉這位騎單車的文友就讓我很興奮,正好她與小書來找我,於是我跟他們分享最近的心情。是日,當我從捷運站騎單車回家,面對眼前一山迷霧中,恍如隱士漫步的翠青山居,雨,輕輕地觸摸在我身上,有如天堂音樂的韻律,整個宇宙在都對我說話,告訴我「你是我們的一份子」!   這時,倏然發現,雨,真的很美、很美!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雨的美,以前總覺得雨讓我很不方便、很煩,而今,居然覺得雨也是讓我的人生美麗的因素之一。心情如同三年前我在騎單車時,發現自己開始對會干擾到我的公車沒有嫌惡感時的怡然。   很幸運地,自從有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怎地發現萬物皆美(包括我自己)連我以前最討厭的某人(其實她對我很好只是不懂我)也開始變美。我以前看到某個本土歌星覺得他很醜,前兩天在戲院遇到他,發現他也變美了。   真的無從得知,這到底是怎麼了?一會兒覺得像在夢中,一會兒覺得像剛出生,甚至忽然狂喜,有時有像要爆炸。怎會這樣呢?不禁懷疑,我是不是在幸福邊緣?   經歷生活嚴厲的考驗,我確實曾被摧毀了,生命破碎又重組了。   曾經,我從冰庫拿出一個冰棟的瓷盤子,不小心猛然倒入熱水,盤子瞬間裂開。經由毀滅與重生,盤子的靈魂應該得救了(如果它有)現階段的我如這盤子,曾經在煉獄般的過往我毀滅了,現在-遇到莉和某些愛好哲學的朋友,或許他們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只是沒事時聊天。因為朋友的哲學氣質屬性,和莉的生活此客體屬性情境,鏡照出我過往生活的盲點,冰釋之前因為許多事之烙印與糾結不安,讓我回到17歲和21歲時的熱情。   拾回力量的我重新尋回生命的主軸,那是重生之後的力量,現在我恍如被「朋友們」相濡以沫的溫暖救贖了,進入從未有過的靈魂自由之生活中,我很想說朋友謝謝您們。小書聽完我的分享,也跟著對我說出他的生命故事。   朋友是互相傾聽和訴說彼此故事的活體幸福快樂兌換券,當我們有朋友,世界更美麗,連造成外出不便的雨,都會是美的。你有幾張幸福快樂兌換券?   註:朋友是化名。
【小說連載】島嶼天青
*2016/09/07
於是為了完成任務,蔡復一只好廢寢忘食,日夜雙手齊書,蔡夫人看在眼裡,也急在心裡。因此有一天她想出了一個妙法,把麵粉加水攪成濃稠的糊狀,在熱鍋上輕輕一抹,做成一張張薄薄的麵餅皮,再把各種菜切細下鍋一起炒,然後用餅皮把菜捲成圓筒狀。每到用餐時,蔡夫人就拿著薄餅,讓正在抄寫邊防文書的夫婿一口接著一口吃,如此既不影響工作,又可正常用餐。在夫人的照料下,蔡復一終於如期完成使命。皇上認為他是一個能吃苦又有智謀的人,故而大力提拔他,後來做到五省經略。蔡夫人做餅的故事也在各地傳為美談。雖然對於先賢的傳說有多種版本,但其意趣則相差無幾。」萬富滔滔不絕地說。  「原來這樣啊!」眾人聆聽後,幾乎異口同聲地說。  「其實不要小看金門這個小地方,古時候出過的名人和偉人簡直不勝枚舉。例如:有泉南名賢之稱的邱葵、開科第一的陳顯、品德完人黃偉、會元傳臚許獬、探花宰相林釬、四留居士盧若騰、南明砥柱洪旭、參贊大臣蔡攀龍、大海揚威邱良功、金石宗師呂世宜、開臺進士鄭用錫、開澎進士蔡廷蘭……等等,數也數不完啊!」  「萬富叔,你又不是古人,怎麼知道那麼多啊?」志弦調皮地問。  「小時候聽我們村裡的私塾老師說的,如果不是他早死的話,一定可以從他的言談中,知道很多故事。」萬富惋惜地說。  「你說的可是住在那棟破落的雙落厝的那位老先生?」添丁嫂問。  「不錯,就是他,先生是一個傲骨嶙峋的讀書人。」萬富說。  「這個人很古怪,我們小時候都很怕他。」添丁嫂說。  萬富笑笑,兒媳則不置可否地沈默著。 (二○八)
海風拂金門﹐島嶼映浯洲
*2016/09/06
  我愛金門,有大海有小山的島嶼   我喜歡金門,尤其其特有的戰地文化、閩式建築、自然風光。好幾回,我去了之後,總捨不得離開,因此,我又安排下一次的造訪; 細數過來,純粹旅遊,加上公務,再加上轉乘小三通駛抵廈門,也約莫七、八次了。   金門,對我而言,是台灣最富神秘意象的地方; 但特別的是,金門隸屬於福建省;儘管歸為福建,但不論學生的就學、當地人的生活習慣,仍與台灣本島相似。金門的面積大約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共分大金本島和俗稱小金門的烈嶼鄉,大金小金之間有交通船接駁,未來亦會有大橋相通; 金門的人口約十二萬,最大城鎮為金城鎮,約佔四萬人。在金城鎮上,島民與遊客交織,人聲鼎沸,和我所認知的島嶼有些格格不入。   藍眼淚,我在大海旁探尋    我喜歡有水的地方,在金門,四周環海,沿著島嶼外圍行走,時有沿海步道,時有沙灘可供遊賞;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要欣賞大家口中所說的藍眼淚。    那一年夏天,約莫五月中,我租車騎往金門后湖一帶,有人說,靠近島嶼南方,每當夏季,就可能有藍眼淚出現; 因為在夏天時,吹著南風,陣陣吹來,把南方的一些海中藻類不斷推壓,因而受驚致使其發光; 從高處遠望,一片亮藍,沿著海岸一脈相連,好似一條緞帶一般,這是我在旅遊雜誌的報導中所看過的;也因此,我到金門時,總想一窺真面目。但有好幾次,我總是撲空而落寞的歸去。   在往后湖海灘一帶,會經過金門賢庵國小垵湖分校; 其實在金門,很多地方入夜之後便熄了人聲,更別說是靠海的一些小漁村了。當時,我騎著車,在暗黑的夜裡騎乘著,心裡總有懼怕的感覺,只因前不著村後不落路,四周杳無人跡,只有一叢叢的樹木; 天上的月兒明亮地高掛著,更突顯了這一帶的悠靜; 金門,治安極佳,然而,就是這種心裡作祟,讓我內心惶恐了幾分。   俟我穿越這一片鄉間小路和防風林抵達海岸時,更是忐忑不安,熟悉的路燈不見了,柏油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沙灘一片、靜謐一片、海浪拍襲一片; 我努力試圖尋找藍眼淚,想說在這一片漆黑中,應該很容易見到那閃亮的光彩,但卻怎麼找就是看不到; 在月光下,海浪打在沙灘上,時有潔白的點點,起初,我以為那潔白又透著亮光的便是藍眼淚了,定睛一瞧,才發現其實不是,那只是月照之下的海市蜃樓罷了; 我站在海邊,倚在木棧欄杆前,巴望著藍眼淚的出現,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金門的海邊,不斷傳來著夏日南風,時而陣陣清涼,時而陣陣炎暖,吹呀吹著,海面似鼓,雖然黑暗,卻可揣測其形貌,也可略微知曉其拍岸的節奏。有時,我甚至像孩子一般,多希望那屬於藍眼淚的藻類生物,能趕緊拋頭露面,好讓我能不遠千里地躬逢其盛。   建功嶼,生活中的漲潮與退潮   又有一次,朋友騎車載我到建功嶼一帶,這一帶不只是屬於潮間帶,更是遊客喜歡走訪的地方。建功嶼,是金門島外的一個小島,是為紀念鄭成功的,要到島上,必須先看好潮汐表,方能安全登島; 那一次,朋友說現在不適合上島,因為目前為漲潮,他指著海面說:「你看,你有沒有看到水面的水愈來愈高?」,他指著屹立在海中的鐵製標的物,叫我仔細看看水面是否有漸高的傾向,我看著,水面確實緩緩地越來越高,也在鐵製標的物上留下了一些水面拂過的痕跡,雖不明顯,但卻依稀可見。於是我們就坐在一旁,看著水面緩緩升高,把原先可通行的蚵殼步道都覆蓋住了;朋友說,這時候如果還留在建功嶼,肯定是回不來的了;他說,幾年前真的就有民眾因為不熟悉海潮,而在島上逗留過久而無法平安歸來,還出動了海巡來救援呢!   我常在想,我住在高雄,雖然是一個靠海的大城市,但我住在市區裡,離海邊約莫有五公里多吧!我從來不知道潮汐對生活的影響,更別說我會主動去查詢有關潮汐的資訊了,而在金門一帶的村民或漁民,卻對潮來潮去、潮漲潮落如此地瞭若指掌,又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或多或少地影響著; 因為他們知道,出海捕魚要知道,採石蚵也要留意潮汐,帶朋友來走踏建功嶼也要知曉。往往,我也覺得,自然界真是無比地神奇,同樣一片海,隨著不同的時間點,竟有著不同的海潮,萬物似乎都是靜息的,但卻靜中有動,而大自然的運轉,雖為天天繞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但有時放眼望去,又好似靜止的層面居多。   朋友說,晚上七點就可以過來了。我們約定了七點。   走過蚵道,踏上島嶼,見識潮汐的神奇力量   吃飽飯,約莫七時。夏日的夜,晚得遲;我們再度蒞臨,果然看到不一樣的情況。彩霞逐漸褪去,夜晚黑幕掀起,星子次第閃耀,活靈活現; 月兒高空掛,在星月的映輝下,依稀可見那一條蚵道,浮現於眼前,上頭依舊有著水痕的印記; 而蚵道的二旁,便是退了潮的海面,像是一般所常見的潮間帶一般,我看到幾隻彈塗魚、小型蟹類、貝類,朋友說,在石道上有一些殼,就是金門著名的石蚵,我們走在石蚵上,往建功嶼出發 ,很難相信,我們所踏著的石道,在白天竟然是淹沒於水中的,是有許多魚蝦在此穿梭悠遊的。我們前往的路是安全的,因為目前正逢退潮,而等到下一次的漲潮,還需等十二個小時。我心中一嘆,大自然果真神奇,把簡單的海面變得如此多端,姿色萬千,也間接影響了各種不同的旅遊活動。   金門、廈門,一海之隔,兩個世界   在建功嶼上,我看見遠方有許多燈火,隱約可見那是一幢幢的高樓大廈,我知道那不是金門,因為就我所知,金門的建築物不高,又多為農村,不會有如此次櫛比鱗次的大樓。朋友說,那就是大陸了!哇!我不可置信,我拿起手機,查閱了一下地圖,金門與廈門竟是如此的近,在地圖上幾乎就是相鄰的兩座城市,而我眼前那幾棟屹立在海外的,便是廈門沿岸的那些五星級旅店、會議中心、經貿大樓; 而從金門搭船,前往廈門,扣除通關、買票、候船的時間,只需半小時,即可抵達。   朋友說,他們假日常到廈門去,他說,金門人和廈門的互動極為頻繁,一到廈門,搭上動車或高鐵,就能馳騁整個大陸了。他也說,金門小小的,要旅遊當然也可以,但在地人畢竟住久了,缺乏了新鮮感,所以大多會向外旅遊。我說,我愛海,喜歡在金門島上旅遊,特別是沙灘、海岸一帶; 他說,金門四周臨海,但幾乎沒有海蝕斷崖,但各處所看到的海灣形狀卻不盡相同: 有的背景是小村莊,有的背景是山岩一片,有的沙灘上留有戰地遺跡,有的望去,就是廈門一帶。   金門特色,在地物產,常駐人心   我喜歡吃金門的在地美食。那一天中午,我們吃了蚵仔麵線;這裡的煮法和台灣的不盡相同,台灣的蚵仔麵線,是為紅麵線,加上勾芡如麵線糊一般;但這裡卻是白麵線,而且碗面上鋪了滿滿的小石蚵,視覺極為飽足;我曾在山后的民俗文化村吃過,也是滿滿的一碗,用料紮實,雖然小顆,但口味卻獨特又可口。以及貞節牌坊前的蚵爹,也是金門在地的店家,許多遊客都會前來品嚐香酥的蚵爹,而這也是環海的金門,所衍生出來的產物,當然還有更多新鮮的漁獲,成為餐桌上的美食。其餘如牛肉乾、高粱酒、貢糖、麵線、砲彈鋼刀,也都是金門特有的產物。    金門的海風煞是強烈,特別在冬季,最低溫可達三到五度,這對台灣本島的人來說幾乎是無法適應的,而夏天,也往往與台灣差不多; 我曾在冬季前往,竟被金門的東北季風凍得不知所措,我真的體會到什麼叫「凜冽刺骨」,冷風直接穿進皮膚裡,在血脈裡竄動著; 我只好連連躲進民宿,鑽進被窩; 而夏天的海風,也是酷暑逼人,日光照在海面,反射出來的光清澈刺眼,金芒一道,待在海邊約莫十分鐘,便讓人感到窒息而皮膚焦灼; 也因四季海風惡劣地吹襲,自古以來,便有風獅爺鎮壓,立於村莊前,整個島上,約有八十尊,這是當地人的精神象徵,也相當地敬重,甚至成為猶如神明一般,予以供眾祭祀。   在金門,還有一種特別的海洋生物,稱之為鱟; 這是一種保育類生物,但我卻無能親眼見著。當地人說,現在也常可以看到在沙灘上看到,而現在在金門,仍保有鱟的保育館。   金門南風,恒久拂動,何時再踏上?   我喜歡金門,它沒有澎湖這麼地熱鬧,也沒有馬祖這麼地靜謐。在金城的鎮上遊走,很輕鬆,很愜意; 我還喜歡金門觀光局在四個鄉鎮所設置的腳踏車租賃站,一輛輛橘色的單車,上頭還烙印著金門的縣鳥--戴勝; 騎乘著,就有置身島嶼的感受。當我離開時,我在金門尚義機場起飛,俯瞰底下,又是一片汪洋的大海,襯著弦月一彎的海岸線; 紅色古屋頂、鄉間小道、磚瓦小路、林木蓊鬱,好像有一種慢活悠哉的氣息。   金門,就懸在海外,像一顆偌大的明亮珍珠一般,島嶼從容,光影和諧,海洋澄澈,也許下次當我再踏上金門時,還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吧!
活得漂亮靠本事
*2016/09/06
 過去的年代,在職場或官場中,高學歷是絕對的優勢,所以只要努力讀書,就有機會握得先聲奪人的優惠券。曾幾何時,學位徹底貶值,不再重視學歷,而以學力取代;莘莘學子心中的悲歌,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加上在「讀書無用論」的現實環境中,將自己和家人,在滿心期待中,燒得遍體鱗傷。   讀書求學,原本是追求完美的捷徑,也是厚實學養基礎的跳板,更是培養人品氣質的搖籃;只要好好讀書,就有機會找到好的工作,更能擁有經濟力量,撐起一個完美的家庭。   沒想到這樣打不敗的美夢,只要步步為營,便是實現美夢的現在進行式;如今一切卻成為空泛的理念,越努力讀書,學歷越高,反而成為成家立業的絆腳石。加上「文憑不能當飯吃」之說甚囂塵上,所以求職者,不但降格以求,有時候還深怕暴露高學歷,而失去工作的機會;這樣的社會現狀,讓所有人卻步了,也讓所有人對教育的方針有所質疑,書讀得越多,生活就會陷入五里迷霧之中,找不到人生珍貴的方向。   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錢雖然不是萬能,但是沒有錢,卻萬萬不能。」人生在世,總得靠自己賺錢的能力活下去;然而求得溫飽的機會,現階段的社會大環境,卻無法提供,使得人力浪費,想要創造美好的契機,創造無限的可能,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   追求完美,實現美夢,是人生積極的目標;然而透過努力,有辦法實現,才不會讓人茫然無措。但環顧當今社會現象,努力再努力,也變成是空思妄想,如果運氣不好,加上沒有優勢,又沒有貴人相扶持,想要活下去的籌碼都沒有,還談什麼偉大的理想呢?   曾聽人家說:「長得漂亮是優勢,活得漂亮靠本事。」不正是說明,得靠自己才能漂亮活下去嗎?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只要有信心,找不到工作,就自己創業,也不失是一條求生的美好道路。   常言道:「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就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美好驚豔,在現實社會中呈現,也不失為是一樁美事。   或許這是「時代考驗青年」的過度期,那麼就投身「青年創造時代」的歷練吧!雖然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然而沒有機會,也可以靠自己的智慧來創造機會啊!等待並不會讓人擁有美好的機會,也沒有能力去創造完美的機運,唯有躬身實踐,才有明朗傲人的成績。   總之,不想被現實環境打敗,就要先求得活下去的立基,然後再全力出擊,打出一支漂亮的全壘打;不但能夠展現自己追求完美的實力,更能改寫社會與別人給我們刻板的印象,一舉數得,值得一試再試?
《古寧頭﹐李花開》自序 夢迴古寧頭
*2016/09/05
  古寧頭風風雨雨,已走過六百多個年頭了。   在這六百多年的風雲變幻、人事滄桑、地景改變,就構成了整個歷史的經緯。從古寧頭一個村落的小歷史之中,也可以照見整個中國的大歷史,所謂以小觀大,見微知著,那麼村史的寫作,也有它的歷史價值與時代意義。   因此,我人想從庶民的觀點去體察歷史的脈動、人民的生活、社經的演變、戰爭的糾葛。古寧頭恰恰好都具備了這些要素。我常想古寧頭六百多年來,開基始祖應祥公以一個人落地繁衍,其間多少人生,多少人死,一代迢遞過一代,但都忽焉不見了。   我想留下他們的一些身影。這些是最最真實的存在,比在宗廟裡神龕的木主還真實。我懷抱著這個理想寫這本書。六百年的歷史何其漫長,江水滔滔,炎黃江山幾度秋?三江之水空自流。   我是一九五○年出生的,這是兩岸從海通年代到斷隔的年代,所以在我的幼年,常聽父母親訴說古寧頭的和平年代,南船往來,帶給我無限的憧憬。可是當我有知的年歲,戰火就來逼人,古寧頭的苦痛也成為我生命的烙印。   我對於古寧頭的深刻記憶,應是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砲戰之後,從流寓的後浦遷回古寧頭之後,那時整個鄉村還有一些人氣,還有一些人情的溫暖,雖然生活艱苦,但是回味總是帶甘的。   記得有人結婚吹鼓吹,新娘子要進門,在大廳門口架起兩張條凳,大家聚精會神的關注新郎抱著新娘跨過條凳過門;然後兒童提著燈籠,拿著草蓆,跟在吹鼓吹的後面到祠堂祭拜祖先。   請客的時候挨家挨戶邀請同宗的近親,宗長拿著一張名單、一枝燃著的香,如通知過就在那人的名字上點上一點,算是完成了催請的任務。但有時得一請再請。   吃酒席是在廳堂擺上八仙桌,四角放上四只大碗,倒入高粱酒,鄉親要喝酒敬酒,就用湯匙到碗裡去舀。母親如去吃酒席,一定用手帕包回禮餅,或者封肉,常讓我們吃得津津有味。辦喜事的人家,有時候也會送給親鄰菜尾,那是我吃過最美味的一道菜,至今仍然讓我回味無窮。   過年時到大廳祭祖,母親總要供上過年飯、長壽菜,還有插飯春神馬,以及芋子芋孫;正月初九跪拜天公,要請法師來主持,祭告上玉帝的牒文。忙了一整年,趁著拜天公時殺雞宰鴨進補,母親總把最好的留給我們吃,自己及我的姊妹們只能吃那些零餘。   清明節上墳祭祖,父親領著挑著祭品的我們,一個田頭走過一個田頭上墳掛墓紙,告訴我們這是某某祖,那是某某祖;然後就要跟族親會齊一起去掃墓,利用公田的租金買餅,祭祖時可以分餅與啖餅,小孩子最高興了,這時是新春的節氣,煙雨濛濛,大地一片翠綠,踏著輕快的腳步,一路吹著麥管回家。   八二三砲戰之後民不聊生,小孩子不是上山割草、耙草,就是捥著一個籃子去挖抽苗的小地瓜。這時三兩個夥伴就地焢番薯;大家一同揀塊土,把它砌成一座土灶,然後餵柴火把土塊燒熟之餘,在灶頂挖一個小孔,把地瓜丟進去,再把土塊熨平,外覆一層厚沙土燜著,過一段時間再來挖地瓜,只見地瓜熱騰騰、香噴噴,非常可口。小孩子樂此不疲。   夏天最快樂的事情莫過於鬥蟋蟀了,蟋蟀分黑龍、鐵板、赤薑與臼翅,每天早晚上山,就要聽蟋蟀,捉蟋蟀,然後利用午休時間,跟著鄰童一起鬥蟋蟀,今天要是鬥輸了,明天再去抓。   鬥蟋蟀通常用一個木桶,裡面擺兩個自由之火的火柴盒,第一個抽盡,第二個半抽堵死,兩只火柴盒銜靠,把蟋蟀放進去,先進去火柴盒的據地為王,就驅趕別的蟋蟀進攻互咬與纏鬥,得勝者鼓翅鳴叫,失敗者落荒而逃。此時就用長髮吊勾蟋蟀下顎,甩成一圈圈圓弧,再放下去互鬥,有時會反敗為勝,就這樣周而復始,以此為樂。   廟會時非常熱鬧,鑼鼓整天價響,隨母親去乞紅龜粿,明年還願還大的;農曆七月村裡各角落各自普渡拜普渡公,忙得不可開交;中秋節聽香,小孩子燒紙錢「關扁擔機,扁擔神」;農忙時半路接力挑水肥,大夥互相幫助扶持。   這些景象隨著一九七○年代台灣經濟起飛,許多鄉親相繼漂洋過海遷居到台灣,整個古寧頭人口被掏空了,鄉里為墟,人氣消沉,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夕陽餘輝中,說不盡幾多愁。我回不到我的童年了,古寧頭短期也回不到過去了。   戰爭,改變了中國;戰爭,改變了兩岸;戰爭,改變了金門;戰爭,也改變了古寧頭。不管興衰、成敗、榮辱、死生,我們都見證過了。   我保留了古寧頭的歷史身影,有感傷,有懷念,有不捨,它是我情感停泊的港灣,撫今追昔,不禁愴然而淚下。希望有一天它能像清初遷界返鄉一樣,再度振興與隆盛。   我就是祖先之一。這本《古寧頭,李花開》的書,就是我的歷史遺言,作為後世子孫認識古寧頭的津梁。   本書的寫作揉合了一九九九年出版的《古寧頭歲月》,再經過多方田調與資料搜集,歷時將近二十年了。本書問世,首先感謝金門縣政府與文化局的贊助出版,其次感謝我曾祖父炎造公留下許多古書契,以及諸多宗長接受訪談,才能如此豐富而多采的呈現在讀者眼前。而內人邱英美女士的支持與幫助,在此也要申致謝意。 (本書預計九月份出版)
《爺們的天空-金門學術研究略論》自序
*2016/09/05
  這應該是一本正經八百的學術論述,卻用了一個有點嘩眾取寵的書名。剛開始我也很掙扎,好在還有一個副標題,讀者不致於被誤導,但要講清楚二者之間的關係,也不容易。金門是一個還沒有完全被「異化」的傳統閩南社會,雖然近年來女權意識抬頭,一些金門籍的傑出女性,在各行各業引領風騷,但在金門的家族傳統、宗族文化中,仍然沒有話語權。   基本上,金門是一個以男性為主的宗族社會。首先,它曾是戰地,駐守著十萬大軍,是英雄島,是男孩變成男人的轉運站,淡水河邊的men's talk,內容多數與金門有關。半世紀前的那場戰役,在古寧頭的地表平添了數座不知名的墳塚;在太武山的上空則盤旋著幾縷未能落葉歸根的幽魂。金門人怕他們作祟,為之立廟祭拜,尊之為「將軍爺」,這些爺們受王爺管轄。金門的王爺很多,至少有40幾個姓,以蘇府和池府王爺最著名;城隍爺更是金門重要的信仰,後浦城隍祭,經常是萬人空巷;還有不太受約束,原在村頭路口,逐漸跑到特產店的風獅爺,快要變成金門的代言人。金門人利用不全然是宗教的信仰,虔誠地奉祀這些爺們。此外,金門的古聖先賢、英雄豪傑,也都享有爺們的待遇,像是「牧馬侯」、「南明魯王」「延平郡王」、「胡璉將軍」,以及兩位「蔣總統」,都是金門人心中的爺。還有,金門人甚多長壽,隨便喊一聲爺爺,會有很多人回應。   這些是金門人共同的爺,還有各宗祠、各家戶的爺。每到祭祖吃頭時節,現在的爺們,換上古代爺們穿的長袍馬褂,跪在宗祠始祖考妣牌位前,向祖先報告,子孫綿延,這是爺們的特權與責任。歷史,簡單的說,就是從爺爺的爺爺一直以來的故事。沒有祖先,就沒有我們,叫人一聲爺爺,或被人叫聲爺爺,都是令人愉快的事。沒有三代同堂,哪來爺爺,爺爺一詞代表「幸福」,必須活得久,才能嚐到此等況味。看看爺爺們做過哪些事、說過哪些話;想些什麼、要些什麼;穿什麼、吃什麼,這一切的一切,簡稱為「學術研究」。   我其實不太敢用「學術研究」一詞,即便已當了十幾年的教授,仍覺學術深度不夠。這本書,名為「略論」,顯示有點心虛,嚴格說來,只能算是個人的讀書報告。金門有很多類似的調查報告,但那是拿公部門的錢,接受委託,所以要報告。我自己花錢做研究,無須向人報告。正因為不為什麼而寫,可以稍為隨興一點,在遣詞用字上,賣弄幾句自以為是的幽默。   因為沒有人幫忙寫序,只好自己讚美自己。要弄出這樣一本書真的不容易,聰明才智還在其次,最苦的是時間與體力。在一個「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的年紀,手指頭常不聽使喚,鍵盤愈敲愈無力,想好的句子會突然忘記,一旦停頓之後,就再也接不下去。這本書的部份章節是在教授休假時所寫,回來上課後就再沒去理它,一放就是兩年,以致很多資料未及時更新。不過,話說回來,金門學術研究,新人不時冒出頭,作品累積的程度,遠超過我翻書的速度,我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他們的進度。   這書既然是因「教授休假研究」而來,自然要感謝我任職的學校。我在義守大學生活了將近四分之一世紀,資歷已到了想要退休便可申請的時候。這個學校給了我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位子,讓我無後顧之憂,盡情揮灑,教學、研究、寫作,不受拘束,我之所以能夠寫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文章,最當感謝的便是我那可以看到義大世界摩天輪的研究室,「轉吧轉吧七彩霓虹燈」,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激勵。   因家在台北,經常有人問:「為何不回台北?」也不是沒想過,只因不太積極,錯過了,機會便不再。經過這20幾年的沉澱,終於覺悟,一切都是緣分,這是我與高雄的緣,我與義守的緣,說「我愛高雄」有點矯情,但從當兵時就落腳高雄柴山,高雄港十三號碼頭又是我輩年輕時返鄉的大門,高雄絕對是除金門故鄉之外,最美麗的回憶。   高雄港曾是離家鄉最近的水岸,聞到海水的味道,就知道家近了;高雄也是金門遊子鄉愁的起點,一旦踏上陸地,鄉愁至少便是一年。一個船期十天,一趟路要搖十幾個小時,但每年都會回家去看看。如今,交通方便,不到一小時飛機便可抵達,卻不知為何,回去一趟竟比出國還難。每個人表達鄉愁的方式不同,有人用相機、有人用繪畫、有人用音樂,我則用文字。   寫這樣一本書,怎可能不想起金門,不想起故鄉?人到中年,容易多愁善感,甚至開始「溫情主義」起來,連自己都有點受不了。以前何曾想過研究金門,這幾年寫金門,竟然寫到欲罷不能。學術種類多的是,研究也什麼都可做,為何獨鍾情於金門,表面上是「我愛金門」,實際上是因為「無聊」!   現在的我,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胡思亂想,想太多不好受,把想的東西寫下來,是一種解脫,一種宣洩。可以打發時間,可以讓我不愛言談的個性,找到一個情緒留連的空間。至於能成就多大的學術價值,我沒那麼在意。但我仍然期盼這是一本好書,值得花時間去讀,畢竟我對書中內容用情既深且久,知我者必可在此書中看到我存在的影子;不知我者,也可經由此書一窺金門豐富的內涵。   最後,感謝書中被論述的鄉賢前輩、學者專家,金門因你們而偉大,你們是金門真正的財富,言詞若有不敬,請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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