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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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洋過海的家族故事
根據一份1953年金門軍管區行政公署戶籍登記簿資料,我的祖父母設籍在後浦南門街8伍24戶,他們備註欄上的父母姓名,分別出現「出洋」二字。 清末這一批先民早已經遠赴南洋謀生發展,一時出洋蔚為風潮。曾祖父經商,長年往返於金門、廈門、安南(越南)等三地,1937年日本人尚未佔據金門以前,家父曾經與他在廈門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在戰爭陰影的籠罩下,曾祖父毅然決定攜帶主要家眷到安南避亂,三叔公暫留廈門靜觀時局,金門則由祖父留守祖厝,傳承香火。 抗戰勝利後,國共內戰一直使得家族分散三地,靠著僑匯維持家計開銷,而祖龕陸續增加海外過世的親人照片,僅能彌補傳統不能落葉歸根的遺憾,僅以象徵儀式,完成靈魂回到故土的願望。1975年越南戰爭結束,那些僑親輾轉往加拿大定居,因為兩地人事變遷,從斷斷續續的聯絡到消失為止,僅保留幾張加拿大寄來的書信、照片,隱約知道是晚輩與潮汕華人聯姻的消息。 2001年開始啟動金廈小三通航運,我幾度到廈禾路、前埔探望滯留廈門的三叔公,他以前待過廈門金安客棧,幾次幫忙帶華僑眷屬往返廈門與僑居地之間。老人家都能清晰回憶,講述過往幾代人的故事。可惜的是直到臨終前,他也遲遲未再返鄉踏進家門一步。 祖母是在印尼出生,童年時跟隨親人回金門,之後未再回僑居地。老家住後浦許氏家廟後面的南門網寮,在我年幼時,就曾經看到有南洋託人帶來的呂宋煙、吉古力(巧克力),黑黑的吉古力做成扁圓形塊狀,聞著香香的味道,乾吃咬起來略帶苦味,但是加水、加糖攪拌煮開,立即香氣四溢、入嘴甜膩心頭,充分體現舒適的幸福與滿足感覺。而呂宋煙透著一股清涼及特殊香氣,遠處就可聞到煙味。家藏幾把個性化造型菸斗,似乎標示著兼具僑商、紳士的身分地位。 曾祖父的過世,家道開始沒落。1949年大量國軍進駐金門,1955年我的大姑媽嫁給縣警察局的督察,大姑丈是湖南人,警官學校正期生畢業。同年,二姑媽結婚,二姑丈是河南人,黃埔軍校19期,時任職於縣政府軍事科。後來,兩位姑媽均因為先生的調職離開金門,從而在台灣落地生根。 1958年823砲戰時,我們舉家遷台,有一段時間住在中壢,家人可以聽懂客家話。我的一位馬來西亞朋友告訴我,她能以馬來語與祖母交談。祖母晚年的後半生,多數是與台灣的姑媽同住。1994年祖母回金門,她說一生飄零,不願客死異鄉。次年,我答應老人家與她作伴,離開居住15年的台灣生活,返鄉定居。隔年,祖母撒手人寰。 2026年5月15日,去台北參加二姑媽的告別式,她出生於1937年9月19日,一個月後,日軍佔領金門,時代環境的關係,無法讀書識字。但是在70歲時,她努力從小學讀起,完成國民中學教育。因為有兩個女兒在國外,又認真開始去學習英文,並且獨自出國到美國和加拿大探望女兒。 我猜想,當年祖父母是對亂世遷徙有所顧忌,不隨「走日本」潮流,才讓二姑媽在金門誕生。而意想不到的苦難降臨,豈是幾代金門人飄洋過海的血淚故事,一個家族興衰縮影歷史,所能交待說清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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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島鄉小人物寫歷史 ─寫在《島嶼真情故事》出版之前
多元化的文學園地,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書寫風格,讓創作出現了更多的可讀性。我的第十九本書《島嶼真情故事──浯島人物專訪》依然延續之前人物專訪的書寫風格,為島鄉各階層人物作專訪。 即使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長在這塊土地的小人物,然則能為他們平凡的一生留下珍貴的紀錄,也是一個作家的責任。所以多年來樂此不疲,寧可放棄之前的小說和散文創作,一心一意為島鄉的鄉親作專訪,將他們一生成長中的痛苦和喜樂,如實地呈現出來,並以專欄報導,不脫離文學這個區塊。 儘管這些看來並不起眼的報導,但亦必須如同口述歷史般地嚴謹,非僅不能造假、出錯,也不能過度將它美化,必須原意呈現。因此面對面接觸受訪者,不接受制式性的供稿,亦不網路擷取資訊,親力親為地完成每一篇。不管讀者如何看待與解讀,終究沒有辜負受訪者的期待,甚至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替鄉親寫歷史,並非為了個人的名利。 從第一本人物專訪《半生戎馬在金門》之後,我又馬不停蹄地陸續在島嶼的各個角落尋尋覓覓,尋找可受訪的人物與題材,透過文字將它記述成章。繼《半生戎馬在金門》後,又接續完成了《用青春見證歷史》、《熱血青年從軍去》、《百業臉譜》、《浯島常民小傳》、《浯鄉人物側寫》、《那段難忘的歲月》七本書,受訪者高達數百人之多。而這些專訪,先後刊登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金門季刊》及《金門前鋒報》。 每次受訪的鄉親,在報章刊登後集結成冊,都會奉上書籍贈送他們作紀念,以示對他們的敬重。如今第八本人物專訪《島嶼真情故事》,這本書又訪談了四十餘位鄉親,他們在各個工作崗位,無論士農工商,各盡其職,大家願意說出口,我就盡力幫忙寫,雖然無償書寫又贈報、贈書,但抱著做公益的心態,樂在其中。只是多本書籍完成後,有人輕而易舉拿我的書賺錢,有人當績效,有人參考與抄襲,似乎遺忘作者四處奔波的淚水與汗水。而期望各自努力,少剽竊,若需引用我書中字句,註明出處,免生遺憾。 島嶼的居民,是縣民,亦幾乎是榮民眷,去年的榮民節,特地贈書一百本給與會的榮民及貴賓,人手一本,猶如簽書會般地熱絡。雖然每本書出版後,總有受訪者已經不在了,而有些子孫並不知他們家的「大人」有這麼多的故事,而將之留作紀念與家傳。 第十九本書《島嶼真情故事》是每個受訪者的真實心聲,由淺而深地將一路的成長,在酸甜苦辣中站穩人生的腳步與方向,沒有矯揉造作的虛掩,更無沽名釣譽的負擔,有的是真實面貌的呈現,所以寫來更有一種無形的成就感。 在文化局致力推廣地方文史的前提下,所出版的圖書已遍及全國各層面,繼而培育了許多優秀的作家,島嶼作家何其幸運,能成為家喻戶曉的名人,使其共同的記憶不被抹滅,並為這塊曾經苦難的土地留下豐富的紀錄。而透過獎助出版,減輕了作者的負擔,這亦是值得記錄與感恩的一頁。 文壇須茁壯,作者亦要努力向前,能將島嶼的種種透過筆端呈現給讀者也是功德一件,尤其是人物專訪彙整成書,為受訪的鄉親留下珍貴的歷史紀錄,亦為他們的後輩子孫留一個永恆。希望透過《島嶼真情故事》的問世,成就了多方的願望。 《島嶼真情故事》能順利出版,除了感謝所有的受訪者外,也必須感謝文化局的獎助及評審委員的肯定,以及任職於榮民服務處的外子蔡承坤,在無任何受訪來源及支援下,如果沒有他充當司機及攝影,載著我四處去尋找受訪的對象,要完成此書談何容易。而官報賦予主筆身分,民報給予記者頭銜,並提供園地刊載,常懷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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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氣味,氣味的文學
聆聽英國愛丁堡大學黃雪蕾教授演說有感。 黃雪蕾老師一堂氣味文學的課,令人驚艷,也領略到氣味竟是文學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平常未曾留意,經過老師解說之後,發現許多作家的作品都有氣味。 譬如張愛玲喜歡汽油味,她對特殊味道的偏愛:「汽油,有人聞了要頭昏,我卻特意要坐在汽車夫旁邊,或是走到汽車後面,等它開動時的『咘咘咘』。 黃老師說:以感官為方法研究文學,可以讀到「看到、聽到、聞到、嚐到、觸抹到什麼?」真是細緻的分析。 因為氣味,人物的塑造會變成有生命有味道。如琦君的《髻》寫母親擦的傳統髮油,姨娘擦的則是引領潮流的香氣,與母親使用黃楊木梳、雙妹牌髮油成強烈對比。琦君寫母親,是文學手段,人物塑造,感性的重新分配,也是感覺的結構。 莫言說:「我認為有氣味的小說是好小說。能讓自己的書充滿獨特氣味的作家是最好的作家。氣味是當代小說家最後的領地。」莫言有嚴重鼻炎,卻憑豐富、大膽的「嗅覺想力」,在小說裡建立了一個由各種氣味交織而成的「高密東北」。莫言小說中高粱酒醇厚、辛辣、微甜氣味狂放不屈。 這一堂課令人振奮,理解到氣味在文學語境裡的重要性。黃教授認為在以視覺為核心的人類近現代文明發展中,嗅覺為一種低級感官,在文化建構方面備受忽視。近年來感官社會學與感官史研究方興未艾,氣味的社會文化意涵日漸進入學術研究與公共認知的版圖。 黃教授試圖探討現代化妝品工業的興起對近代中國氣味與感官世界之轉型的影響。人造香料引入人類感觀世界。人們已經全面被影響。無疑的文學將更融入。 我個人喜歡莫言與張愛玲,因此對兩位作家特別有感。尤其莫言《嗅味族》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短篇小說,講述地下「嗅味部落」,只能靠嗅聞地面煮熟的食物香味來充飢。莫言小說裡面都氣味濃烈,有著極為獨特、敏銳且充滿感官震撼的書寫。在他筆下,氣味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嗅覺刺激,更是歷史、記憶、人性及土地質感的縮影。 張愛玲作品中往往不只是聞到,更是感覺與看到。她對氣味的描寫極其細膩敏銳,她擅長透過「嗅覺」結合「視覺」與「記憶」,將抽象的情感、氛圍與時代感具象化。她的氣味美學不落俗套,甚帶強烈顛覆。張尤其著迷濃烈花香,茉莉花與槴子花。在《茉莉香片》中以此烘托出人物濃烈的愛慾與執念。 如果說莫言氣味書寫是「生猛狂放、泥土與血腥交織。」張愛玲則是「精緻頹廢、浸透了市井與舊時代的交織。」她曾說「對於色彩,音符,字眼,同氣味,都有那種強烈的感覺。」 如果延續莫言與張愛玲的氣味,那麼愛德華‧薩依德所散發的,則是一種「咖啡館、舊書頁、煙草與流亡者的冷冽香氣。」 高陽也是極重視氣味的描述:那天中午,陽光十分強烈,久旱無雨,天空和大地之間遊走著混濁的塵埃,瀰漫不為權利服務的清醒。這種氣味需要讀者各自體會。 莫言的氣味在土地,張愛玲的氣味在閨閣,而薩依德的氣味,在「邊界」。 作家和讀者們都需要一個靈敏的鼻子,才能與書產生共鳴。 氣味應該也是文章裡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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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講堂的講義補充
6月上旬受胡璉基金會陳龍安董事長之邀、在胡璉講堂講述「胡璉小故事」,友人聽了,希望我再補充一些,說明資料來源,方便大家深入研究。 例如:胡璉講堂與胡璉之淵源,講堂曾是12兵團司令部,胡璉在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第五章〈古寧頭之殲匪及登步島之告捷〉,第一節〈古寧頭殲匪經過〉文中有述及「回塔後兵團司令部」。至於李良榮22兵團司令部設於金門城,此事刊於《新金門志》大事記,之後各期《金門縣志》亦沿用此說。12兵團18軍軍部設於山外陳期宰洋樓,軍長高魁元在金寧鄉湖南高地設前進指揮所,此地如今設有紀念碑,上刻「古寧頭戰役第18軍前進指揮所」,石碑後另有一浮雕,內容似雕塑長官親蒞戰場,左手持望遠鏡,右手指著前方,指揮作戰。至於當時最高長官湯恩伯上將的指揮所,據聞設在水頭港的船艦上。 講話當天我先請基金會吳欣育小姐代印講義分發給來賓,以〈張友驊寫書還胡璉公道〉(刊於今年5月16日夜話)為講本。該文提到的〈胡璉與李光前〉,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2003.10.23,請來賓自行上網查閱。此文乃受邀為慶祝「金門莒光樓走過五十年烽火歲月」而寫,文中簡要的介紹胡璉一生,還有他與李光前的故事。文中引述胡璉〈悼李光前團長〉一文,說詩人謝輝煌重讀此文,「讀到『回首前塵,都成煙霧,人非木石,殊難免嗚咽悲哽臨風飲泣也。』頓覺眼前一片血淚。」我亦有同感。14師42團中校團長李光前當年忠勇為國犧牲,政府將他升為上校,我們金門人感念他,為他蓋廟崇祀,升為將軍。他的老長官夏超1949年任第14師副師長,1975至1977恰好又來任金門司令官,蓋廟落成誠屬天時地利人和,之後,我們善良溫暖的金門信眾,又幫李光前將軍升中將。 至於〈胡璉與高魁元〉發表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2012.6.27,此文得到很多友人的賞識,常列為參考資料。講述那天我將此文製表,方便大家了解胡璉、高魁元任職升官與陳誠、蔣經國的關係。但我製表時不小心,在高魁元1949年表內文後面應接「隔年二月任金防部副司令官,兼十八軍中將軍長。」這幾句誤植在胡璉1948年內。在此致歉,並請當日來賓自行更正。 我在講話中,再三提醒來賓,若要深入瞭解胡璉之生平及作為,除了要看胡璉本人著作《金門憶舊》、《泛述古寧頭之戰》,也要參閱胡之友人合著的《不逾矩集──胡伯玉上將七秩壽慶文存》、王禹廷所寫《胡璉評傳》、及張友驊所寫《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因為內容很豐富,前幾本可從圖書館借閱,至於《刀鋒戰將胡璉──金門王與蔣介石恩怨》內容精彩,此書不難購得。從第九章〈胡璉虧空案被整肅〉,可知胡璉與劉玉章的複雜關係,胡、劉兩人是陝西同鄉、黃埔四期同學,也是同朝為官的競逐者。若以升官來論,劉玉章能屈能伸,日後升一級上將比胡璉早兩年,黃埔四期同學高魁元比劉玉章又早兩年。 其實,長官們的官階有時不易查明,金門新聞耆宿郭老,他在〈蔣總統經國巡視金門紀要〉文中,從民國39年5月20日起到民國42年7月17日,都稱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上將,其實蔣經國與後兩任的總政治部主任張彝鼎、蔣堅忍任官時都是中將。民國47年蔣經國任行政院政務委員,民國49年蔣經國升二級上將。蔣中正總統為了培植高魁元,民國50年高魁元任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晉升二級上將,主任編階由中將提升為上將。高魁元之後,唐守治、羅友倫、王昇、許歷農、言百謙也都是上將。 金防部第二任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於民國46年調陸軍副總司令(總司令為彭孟緝上將),47年調為預訓司令,劉玉章於49年升二級上將,回任陸軍副總司令(總司令為羅列上將),52年調警備副總司令(總司令為陳大慶上將),56年調警備總司令,58年屆滿,奉命留任一年,59年6月23日,晉升一級上將。劉任官細節,民國73年印行的《陸軍一級上將劉玉章將軍紀念集》,可以查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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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上的告別
「西潭」位於西海路二段往延平郡王祠路上中段的路旁,是早年我們賢聚村重要的灌溉水塘之一,也有一些關於它的故事留傳。由於缺乏維護,水塘四周水草蔓生,幾場雨後,雜草更是瘋長;加上不斷堆砌的建築垃圾與廢棄輪胎、貨櫃、中巴,甚至船隻,雜蕪髒亂已經配不上西潭的景致和美名。 荔枝與友人合租了西潭邊地塊,那艘廢棄大船正是他拖吊來擱置在潭邊的,水塘內還有二艘較小的平底船,用繩子拴在岸邊榕樹幹上,也是他的。去年底他向我提及有心整理美化西潭周邊環境,我拊掌贊同,隨即協助提案向金門社區規劃師協會申請了些許補助。荔枝也用了些心思,從各地拆除的老厝廢墟搜集來好些顏只紅磚、石磨輪盤、石珠凳及廢舊木鋤犁,在西潭邊砌出花圃、步道及用兩木犁做成對稱背靠的休閑長椅。 今年母親節,他邀集了社區理事長及村中一些婦女長輩,一同在西潭邊體驗了手作漆染扇面的活動;思維理事長還贈送每位媽媽一朵康乃馨聊表心意。有倫村佬每日從顏氏家廟正前方自宅出發,往來延平郡王祠健走。路過西潭邊駐足,和我閑聊了他小時候西潭的樣子。 他們小時候夏日總愛在水潭中游泳。潭中央原本有塊大石,如今不知是沒於水底,抑或是在後來的施工中被移除。他說,當年俺爸還曾經從潭水中救起不諳水性的玩伴有智。俺爸在西潭救人這事,我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俺爸水性甚好,是俺小時候親眼見過的。 在鄉下,每當作物換季輪植,田地都需要重新翻耕。一般都靠老黃牛拉動犁鋤,交錯來回於田壟兩端,梳理成一股股、方便種植。俺家沒養牛,自打有記憶起,陪俺爸耕田犁地的,是匹黑棕色母馬。夏令時節,一人一馬,穿梭地頭。俺爸口中嗨啊嗨啊地喊著,老馬鼻中吭哧吭哧地噴著熱氣,那是拖拽著一家子生活重擔的吶喊與喘息。 地頭勞動結束,偶爾俺爸會連人帶馬,一塊兒進入附近水塘中消消暑,順便游游泳;在顏氏祖廟右後的水塘,俺見過俺爸與馬轉圈同游,在後長溝的水庫也見過。游罷,俺爸牽馬上岸,然後意猶未盡地說,他可以從金門游到對岸廈門。小時候,總認為他在吹噓,直到聽說他從西潭中救起有智宗長一事,總算是有點相信了。 有智是我們頂埕顏家十戶之一。他父親早逝,孤兒寡母,頗多艱辛。青壯時期,有一陣子心神還出了岔子,那時我就讀國小,平日見他老是失神恍惚,在村中遊蕩;有時大熱天中午,他不會躲到頂埕屋前的大相思樹下納涼,反倒像是被老士官長上了身似的,在炎炎烈日下怪異地喊起集合口號,以及立正稍息口令,彷彿正操練著士兵。他的一生總結起來,算是磨難多舛。 可他酷愛下象棋,棋藝應該是不錯的。我讀國小國中那會兒,好幾次親見他拎著棋盤向俺爸發起挑戰,不過多鎩羽而歸,顯然,俺爸棋藝更勝一籌。俺爸也教我下過棋,總說讓我一車一馬一炮,也不是他對手,這倒不是吹噓,我真下不過。 對於俺爸那一代人,如果沒有做點生意、掙點十萬大軍紅利,而是在田地裏幹農活的,大抵日子都過得艱難。俺爸幹了大半輩子農活,維持一家子吃穿用度,都還捉襟見肘。高粱、玉米、麥子、花生、地瓜、大豆、蔬菜……樣樣都不遺漏,但鄉下家家戶戶都這樣,好像也沒聽說哪家是靠務農發家的,能維持一家溫飽就已不易。偶爾栽種些五穀菜蔬以外的經濟作物,譬如甘蔗、西瓜。日日照看,澆水灌水,臨收成時,卻遇上颱風,血本無歸。 記得有一年除夕前一晚,隔著房門布簾,聽到俺媽同俺爸說,明天就過年了,孩子們連雙鞋都沒有,俺爸聞之靜默。多年來我無數次想起那晚所聽到的對話,設想那無奈的靜默對於一個男人自尊的摧折和肆虐。 俺爸這一生,在孩子們都長大獨立前,大抵沒過幾天輕鬆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有點盼頭,身體卻開始出狀況。在那些陪伴他進出花崗石醫院坑道ICU的日子、那晦暗陰濕隔絕的病房,曾經引發的幽閉恐懼症……。在夜半恍惚中,我接到加護病房護士來電,說父親情緒失控了。趕到醫院,急切折入加護病房坑道,窄小低矮坑道,放大了腳步與喘息聲。 一入ICU,只餘昏黃燈光下,父親坐在病床邊緣,手臂上的點滴針管,全被他自己扯下,手臂、地上血跡斑斑。那空洞驚惶的眼神看到我後,好似抓到救命稻草。我開了病房大燈,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一側,他才稍稍寬心的躺回病床。 和多數中風患者一樣,父親之後經歷了兩次出院、恢復,又復發入院、後送……的反反復復。我陪著父親坐了三回後送直升機、一次華信航空小飛機。最後一次,離開松山,在直升機上,一邊聽著噠噠的螺旋槳聲,一邊有節奏地按壓手上的呼吸器。夕陽餘暉中,俺對著老爸低語,咱們回金門了,以後不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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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後的聲音
我們身處的世界存在著某種神祕的平衡……。 這種律則往往出現在大地與生命經歷長久苦難、承受嚴峻磨礪之後,從近乎絕望的沉默中激發出戰鬥力來,這種力量,也是安安靜靜埋著頭、頂著困厄、在一片茫然灰暗中一寸一寸向前挪移,胼手胝足向著心裡認定的信念奮進。這心裡的信念是甚麼?是要在重重困難包圍中鑿出一線通向光的隙縫,從小小隙縫一步一步闖出康莊大道……。 忽地,鏡頭轉向臺北鬧市小樓中的小書齋,老嫗撫琹,案上古琹彈奏著《梅庵琹譜》裡幽微澹遠的小品〈良宵引〉,琹聲與沉香氣韻交融,真是寧作古人不羨仙呀!琹聲暫歇,怎地?腦海裡忽然湧現老家河南的這事兒、那事兒……。 話說河南開封市的蘭考縣,六十年前非常貧窮落後,人稱「蘭考有三害」風沙、鹽鹼、內澇肆虐,全境毫無生氣,憂苦不堪。一九六二年冬天,一位苦讀苦幹出身的前縣委書記焦裕祿先生,佇立在荒涼又捲滾著風飛沙的野地上,心中暗暗銘誓,他要帶領蘭考群眾同心協力改變蘭考的命運;於是,他們開始著手種植泡桐苗,沒想到焦裕祿先生此舉真的為蘭考縣種下了希望。六十年過去,原是黃沙漫天蓋地、放眼一片貧瘠的蘭考,現在竟綠林成蔭,欣欣向榮。誰也沒料到,當年大夥兒同心協力種植的泡桐,如今竟成了製作古琹最優質的木料,製琹師傅深知泡桐樹之木質鬆勻透軟,共鳴度高、透音性強;一張具有完美共鳴箱的好琹,其彈奏出來的琹音清亮雅麗,被琹家視為上品。昔日的蘭考因「三害」逼迫、輾壓,全境貧窮、困苦、死氣沉沉;在悠悠歲月裡,她,沉默了多久呀?長久沉默後的聲音多麼悅耳!臺北小樓中小書齋裡撫琹的我,想像著蘭考泡桐古琹流淌出來的雅麗清亮,不覺莞爾。 談起蘭考泡桐,許多專業製琹家都一致認定是製作優質古琹、古箏、琵琶的理想材料,經過幾十年蛻變演進,蘭考的製琹業已從早期家庭工廠小量生產,成功發展成全產業鏈;如今全縣擁有二百餘家樂器品牌,全國九成以上的民族樂器音板取材自蘭考特有的泡桐,樂器產業鏈年產值高達三十一個億人民幣,讓蘭考贏得「中國民族樂器之鄉」的美稱。今時今日的河南開封市蘭考縣早已名揚國際,把中國民族樂器推向了全世界,我們在冰島、瑞士都能見到中國製造的蘭考泡桐古琹、古箏……等樂器呢! 此刻,我心湖裡泛起幾波漣漪,思想著自己長年來的文學創作,是否一直是沉默的文字狀態?是否曾進入某些讀者內心深處?是否曾經在某個暗夜為誰燃起一小朵火花?是否……?又想起日前《香港文學》總編輯游江先生邀約我們家老作家與我,於七月底至八月初出席在廈門翔安舉辦的「2026海峽兩岸文學活動週暨第十四屆海峽兩岸文學筆會」,開幕式的發言主題:探討兩岸文學創作在當代社會的使命與價值,展望兩岸文學攜手發展繁榮的美好前景。這場活動的主辦方以高規格接待與會文友,往返機票、接送暨落地招待,全數由主辦方包辦。我們榮幸受邀先是欣喜,接著卻在我內心湧起一個小小疑惑:如果,我單純是一名文學創作者,而不是我家老作家的老妻,是否也會受邀出席此場文學活動?為此,我沉默了三天。我們家老作家以為我是雙眼術後不適,故而沉默。後來,他問我這幾天腦袋瓜裡在繞些甚麼呀?妳這少見的沉默挺嚇人的。我拋給他一朵不冷不熱的微笑,他表情怪異地說:「妳沉默了三天,倒是說句甚麼吧!」我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到底應不應該嫁給你?」祇見我們家老作家倒抽一口冷氣說:「妳、妳、妳怎麼了?妳這沉默之後的聲音,真恐怖!」我慢悠悠地回答:「這樣,才能維持這世界神秘的平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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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一甲子校慶
歲月像一條靜靜流過的溪流,當年在校園裡奔跑的少年,如今早已白髮漸生;然而每當聽見「寧中小」三個字,心中仍會泛起一陣熟悉而溫暖的漣漪。今年,母校即將迎來六十歲生日,而縣府同步推動校園整體發展規劃的消息,更像是一份送給母校最珍貴的生日禮物。 民國五十五年秋天,金寧初級中學誕生。那時校舍尚未建成,只能暫借盤山村民房作為教室,學生不過一百五十多人,空間狹窄、設備簡陋。但也正是在那樣篳路藍縷的年代裡,一群老師與學生共同寫下創校的歷史。隔年新校舍落成,民國五十七年九年國民教育實施後,正式改制為今日的金寧國民中小學,成為金門唯一一所中小學合一的學校。 我是在民國61年進入金寧國中就讀,那時候並不叫做「金寧中小學」,入學時正好碰到蔡世炎校長調去當金門高中校長,新的校長是李養盛。過去新生入學都會依能力分班,但李校長一來堅持要「常態分班」。 所謂「能力分班」(Ability Grouping)是指根據學生的智力、學術成就或學習性向測驗的結果,將程度相近的學生編入同一班級或進行分組教學。這項制度的主要目標是「因材施教」,但也經常引發公平性與標籤效應的爭議。所以我們這一屆(第八屆)就在常態分班下教學,並沒有特別凸顯出那班比較特殊,據我所知,其他四所學校私下還是有作能力分班,因為可以提高升學率,雖然寧中沒有能力分班,但我們那屆升學率還是不低。 我入學時學生一共分成五班,以忠、孝、仁、愛、信來取名,前三班都是和尚班,信班則是女生班,只有愛班是男女合班。我被分到孝班,班導師則是剛從銘傳數學系畢業的張興華老師,她對學生很好,是令我十分懷念的好老師,可惜她教我們一年後就調回台北。 民國67年我高中畢業,要去高雄考區考大學聯考,我臨時就想到張興華老師她曾告訴我,她的老家在岡山,她父親住在岡山的老眷村,我就寫信給她問是否能去她老家借住一星期,結果很快就收到她的回信,我和蔡源源及另一位住成功的陳金木同學,一下船就搭平快車到岡山,張伯伯到火車站接我們,不但提供食宿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也很順利當年就考取國立政大,迄今我還是很感激張興華老師的愛心和關心,我廿歲生日她正好在景文高中教書,也特別送我一份生日禮物,不過後來她出國就斷了聯繫,也不知她近況如何。 國二則是蔡輝濤老師當我們班導。他是教國文的,後來娶了學校萬老師為妻,幾年後也調回屏東教書,這幾年又常回金門,師生間也常見面。國三時的班導換成董伯忠老師,他教英文我們用他的口頭禪給他取綽號「撞球」?唻閩南語發音?啀,他是位忠厚老實的老師,我們畢業開同學會他也會來參加,不過因身體不好,前幾年已過逝,孝班住桃園、新竹的同學有好幾位特地趕去告別式送他一程。 我們這一屆出了不少人才,有人從政,有人經商,有人當公務員,有人在媒體圈發光發熱,民國八十幾年我們還成立「金寧國中第八屆同學會」,每年召開同學會凝聚同學的感情,因為第八屆同學大都生肖屬豬,所以我們又膩稱「豬八屆」,在歷屆同學中算是活動力比較強的一屆。 六十年來,寧中小陪伴無數孩子成長,也見證金寧鄉由農村聚落逐漸邁向發展繁盛。曾經的校園裡,有晨光下朗朗書聲,有操場上的追逐笑語,也有放學後夕陽斜照下的身影。許多人從這裡出發,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心裡總保留著一塊屬於寧中小的位置。 如今,母校已不再是昔日的小學校。目前從幼兒園到國中共有五百多名學生,隨著金寧人口成長,學童數量持續增加,校舍老化問題也逐漸浮現。許多建築已超過四十年歲月,牆面斑駁、設備老舊,雖然承載了無數記憶,卻也到了需要更新的時刻。 六十歲,對人而言已近花甲;但對寧中小來說,卻像站在人生新的起跑點。它從借用民房的小校開始,走過半世紀風雨,如今即將展開下一個嶄新的篇章。 生日快樂,我的母校。願未來的校園依舊有朗朗書聲,有孩子奔跑的腳步;願每一位走進校門的學生,都能在這片土地上種下夢想。當下一個六十年到來時,人們回望今日,或許會說:這正是寧中小再次出發的年代,也是它最美的一次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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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 ──觀賞趨勢文學劇場《東坡在路上》
蘇軾,北宋,生卒年1037─1101,號東坡居士。 簫聲入耳,蘇東坡撐傘吟唱〈寒食雨1082〉:「春江欲入戶,雨圬來不停,小屋如漁舟,濛濛水雲裡,空庖煮寒菜。」 古樂響起,義芝師、Jenny姐案頭讀東坡。〈和子由澠池懷舊1961〉:「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再讀〈刑賞忠厚之至論〉:「如果可以賞,可以不賞,那麼要賞,因為廣施恩德;如果可以罰,可以不罰,那要不罰,因為要謹慎用刑。」 1070年代,蘇軾的杭密徐時期,離開京都,外放杭州、密州、徐州,寫下創作上的第一高峰期。 王心心彈琵琶,以南管演唱〈飲湖上初晴後雨〉:「山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蔣勳朗讀〈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縱使相逢應不識。」 古樂演奏〈明月如霜〉、〈陽關曲〉,樂音悠雅。 殷正洋歌〈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1080年代,蘇軾因烏台詩案,貶黃州,開地東坡,建雪堂,寫下第二創作高峰期。 殷正洋豪放高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黃州小吏,閒來無事,蘇東坡屢屢寄情美酒、美食、美景,交遊名士、高僧、野夫,樂活人間!如〈夜歸臨皋〉:「夜飲東坡醒復醉……倚杖聽江聲。」 蔣勳以美聲朗讀〈定風波〉的曠達自在:「一簑煙雨任平生,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洞仙歌〉,洞簫、琵琶伴奏,清幽的女子獨舞,蓮步輕移,讓人聯想起歌中冰肌玉骨的女子。 書法家從書法藝術的大筆書寫來賞析〈寒食雨〉。 東坡漸悟人生、宇宙的變與不變,與友人泛舟吟唱〈前赤壁賦〉:「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 1090─1093年,元祐時期,蘇東坡因高太后的賞識,召回京師,官運亨通。 但僅僅三年,1094年,貶廣東惠州。3名縴夫以舞蹈表達路過〈惶恐灘〉的艱辛。 世路崎嶇,仕途更險,命運之神又狠狠地將東坡貶向更蠻荒的儋州海南島。 1100年,63歲的蘇東坡蒙獲宋徽宗召回京師。飽經流放的老人仍然激動,遙望北方,「青山一髮是中原」啊! 整裝北上,1101年,蘇東坡〈自題金山畫像詩〉,總結其一生的際遇:「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書法家游國慶大筆揮毫之。 中文之夜,《藝文放輕鬆》節目主持人陳怡蓁率眾朗讀陳義芝新詩〈東坡在路上〉:「起伏如梭的詩人,在路上如在家……革職的密令在朝中,火焚的詩稿在路上。」 「爭名於朝,爭利於市」,在朝為官,建功立業,一向是中國傳統政治人物的主流價值。屢遭流貶,蘇東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怨天尤人,但他以文藝創作超越了這些苦難、怨尤。最終,自信地,以黃州、惠州、儋州的藝文高峰作為自己一生功業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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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述浯江
近日金門日報副刊林鴻東先生所述之〈緩緩歸來的浯江〉一文,敘及「黃振良的著作《浯江衍派:金門徙衍古同安內地的家族聚落》是閩南地區(特別是金門與福建古同安一帶)常見的家族堂號與門楣題字。它代表該聚落或宗族的祖先是由金門向外遷徙繁衍而來……」,其論述與金門別稱浯江並無誤解之議,具有深層及廣闊的意涵,且不相衝突,反而涵蓋所有浯江名稱演變之過程,意義更為深遠。楊肅民先生在金門日報〈話說浯江〉文中稱「……浯江的意義從來不只是地理,它是一條文化之江,它連結著太武山與鴻漸山,連結著浯洲與閩南大地共同的歷史記憶。當我們重新尋回浯江,也等於重新尋回金門的文化根源。」他從文獻中找出浯江之不同含意,而且連結金門與大陸的浩瀚海面。以上是各視角的論述,從地理發現到文化認同,將「浯江」的意義擴大闡述,與金門以「浯江」為專有名稱的事實無關,反而更詳細揭示大陸與金門山海相連、血脈相親的深層文化紐帶。 從金門的實體地理水系來看,《金門縣志》與地方文獻所記載的「浯江溪」(被譽為金門的母親河)主要有三大源流:主源(雙乳山水系):發源於雙乳山一帶,向西南流經榜林周遭丘陵地的紅土層。次源(昔果山水系):源出昔果山(舊稱菽藁山)以西,向北折向西流,流經東洲。後源(后垵溪水系): 源出上后垵一帶。這幾條分流從金門中間地帶紅土台地與太武山延伸丘陵匯聚而下的支流,在後浦東門一帶匯合後,以至下河段均稱為「浯江溪」,最終經夏墅港流入海中。和歷史文化上的「泉州晉江源流」,共同構成了《金門縣志》中所稱的浯江的完整面貌。 根據《金門縣志》的記載,金門古稱「浯洲」,其別稱「浯江」的由來與早期中原及閩南移民的遷徙歷史有著極深的淵源關係。 名稱中的歷史地理來源在《金門縣志》中明確指出:「金門古時稱為『浯洲』,是從浯江而得名。這是後來移民所造成「浯江」成為金門專有地名的演變,是明清時期「以海為江」的文人雅稱,並在清朝乾隆年間設立「浯江書院」後,使「浯江」正式定格為專指金門的文教與地域代稱。其地名演變與確立的關鍵,在金門文史記載中,仍強調「浯」字源自福建泉州晉江的古水道「浯江」。由於早期移民將家鄉地名與水脈記憶帶入金門島上,這是懷念家鄉的本性。 明代《八閩通志》與洪受的《滄海紀遺》中,常有「渡江」、「下大江」的記載,當時的「江」是指金門與對岸同安、翔安之間的海域。因此,文人常以「浯江」、「滄浯」泛稱這片海水及週邊島群。隨著歷史推移,對岸泉州等地的「浯江」古水道因淤積、改名而逐漸淡出歷史記憶,相反地,金門文人將島上太武山主要水流至榜林溪及后垵溪匯集流入夏墅海域的溪流,雅稱為「浯江溪」。又從清乾隆四十五年(西元1780年),地方官民在後浦建立「浯江書院」奉祀朱熹,此時「浯江」一詞透過文教體制,正式與金門的文化、學術和核心地域緊密結合,成為海內外金門文人認同的專有代稱,流傳至今。台灣工商巨擘陳重光晚年到金門尋根,因為他在台灣的祖先墓碑上刻有「浯江」二字,經考證後才確知其家族源自金門。這段尋根歷程在台灣與金門的宗族文史中深具意義,而且很多台灣鄉親都非常認同,此一實例也成為金門移民史和台灣開發史中,「墓碑史料」可證實血緣與地名變遷的經典教材。 根據考證,金門古時因臨近泉州晉江流域南段而被稱為「浯江」,後來移居金門的泉州移民便將此名帶至島上,進而成為金門的地名與象徵。這段記載說明了「浯江」之名屬於移民社會的文化移植,並無所謂被長期誤解的地名,而是讓大家更了解「浯江」的不同緣由與闡述。正如許多閩南先民渡海時會將原鄉的信仰、地名、堂號帶到新故鄉一樣,泉州一帶的先民移居金門後,便將家鄉晉江流域南段的「浯江」之名,用來命名這座島嶼以及島上西半島最主要的河流,這也是金門又稱「浯江」、「浯島」、「滄浯」的根本緣由,其史實乃是海內外金門人之共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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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的人才價值
近期我和同事籌辦了104職涯博覽會,進行了一天現場設攤、與來現場的求職者聊聊公司職缺、職涯方向和產業趨勢等交流。看見許多年輕人穿梭於企業攤位之間,讓我感觸很深,在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他們包含我所面對的職場,早已與過去截然不同。 近年AI興起後,各行各業的工作型態都在發生變化。活動現場,就有幾位工程師和我分享公司因導入AI而縮編或調整人力配置;也有行銷工作的朋友提到,如今單靠一項專業技能已難以在職場長久立足,跨領域能力、善用AI工具以及持續學習,逐漸成為新的競爭力。究竟AI快速改變產業的現在,我們需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才? 「你要看你會不會被AI取代,就看你一天坐在電腦前多久!每天工作坐在電腦前的時間越長,就越可能站在AI浪潮衝擊的最前線。」這是我與行銷的同事閒聊時談到,當下我們一致笑說:那我們都完蛋了。雖然這僅是隨口一聊,但我們心裡都清楚,這應當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故近來在職場越來越能聽到或發覺,公司越加重視「個人」在某領域的突出表現或績效,越加常談「你覺得呢?」「要達到此目標怎麼做最快?」「怎麼呈現最高觸及率?」人們的判斷力、創造力以及面對未知挑戰時的應變能力,都變成重要的考量準則。 科技可以提供答案,但如何提出問題、做出選擇、承擔決策帶來的責任,目前還需要人來完成。這是我的體悟,現在的職場因AI出現,不只是取代部分工作,更是重新定義工作的方式,過去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完成的資料整理、文案撰寫、數據分析,如今都能透過AI協助提升效率;像我需要出一個繁雜的報表,只要把數字丟進AI,幾秒後,曾需要做大半天的內容,即可直接下載輸出。故我認為,真正難取代的仍是「人」本身,及「軟實力」的積累和養成,即使只是性格和談話上的技巧及精明,在幾年後應該也會被更加放大,作為企業端留才及選擇依據。 未來企業尋找的人才,除了專業能力之外,更看重的是持續學習的態度與跨領域整合的能力。AI工具不斷更新,今天學會的技術,可能幾年後就有新的替代方案;唯有保持好奇心,願意學習新知,並懂得結合不同專業,才能在快速變動的環境中持續創造自己的價值。「與其害怕AI,不如學會善用AI,讓科技成為提升能力的助手,而非競爭的對手。」以上這段話甚至是我在深夜與我的ChatGPT聊職涯時,它給予的結論和建議。 目前我身為人資、過去是記者,兩者看似大量接觸「人」、感覺多變性高的工作,未來必然也都會出現更快、能感知細微人性的取代方針或工具,像今日其實報導或文字其實都能仰賴AI工具。且若為企業端,如何打造一個讓人才願意留下、持續發展並建立「價值」的環境,也是一重要課題,因現在的求職者,多半都會提出想進入一穩定、並能給予穩定成長的舞台,若職能持續單一、沒有明確方針或目標,人才的流動可能會越來越快速。 一場職涯博覽會,表面上是企業尋找人才,實際上也是人才選擇未來的過程。AI改變了工作的樣貌,卻沒有改變人才的核心價值。AI帶來的挑戰,不是人與科技的競爭,而是今天的自己,能不能比昨天的自己多學一點、多進步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