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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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興崗來的林翁:林文雄在陳坑掩體內編報歲月
2026伊始,李紀岡來訊,金門日報一甲子60篇系列文章也在復興崗喚起共同的前線新聞記憶,激起不少回響;林文雄發起,他主編的《復興崗新聞人年刊》邁入第十四年,將精選其中作品湊足成32頁,成為一個小別冊再傳播、流傳。 又念起重情重義,以「學新聞、做新聞、教新聞」為一生職志,發起復興崗新聞系系友會並任創會理事長,出錢出力,再擔任《復興崗新聞人》創刊發行人的林文雄。 「我在士校任職教官不久,當時的金門日報社長李思炎先生,是我學生時代的英文會話教官,適巧有一個編輯主任出缺;而總編輯李萍(政戰新聞系5期)學長徵求我的意願。李萍是曉園窗友(曉園係5期校友代號),這樣,使我有了回歸新聞本行的機會」,「金門日報社位於島中央的成功村,舊稱陳坑,面對料羅灣,那是一個古樸、傳統的小漁村。晚間風平浪靜時從報社向海面望去,可看到漁火點點,無數小漁船在海上作業。白天在屋前、沙灘都在曬漁網。報社幾位攜眷同仁,租屋村中,夜半下班走幾步路就到家了,非常方便。報社位於高聳土丘上,城門碉堡似的大門,饒富古趣;而另一側門緊貼著官兵休假中心,那是一幢島上極富盛名的大洋樓。沿台階而上,通過拱門,便是報社的所在地了。既屬戰地基本的防空、防砲擊等防護措施是必需的。除了辦公室、編輯部、會議室、生活設施在地面之外,最重要的機器、印刷、排字房均在地下十幾公尺。每晚截稿以後,約在午夜時分,就要順著長長的台階,到工廠拼版」。~林翁(林文雄)〈走過烽煙夢迴陳坑:我在金門日報的日子〉 金報60,浮現了許多張消失的臉。其中一位是壓下李福井方塊首發稿〈氣話哲學〉的人。 林文雄,筆名林翁,1972年11月,憑著一紙「輪調」公文,自鳳山陸軍官校政治系,調往位於金門的第三士校政治教官組。因此番因緣,任職教官不久,當時的金門日報社長李思炎,總編輯李萍再安排他入金門日報服務,任編輯主任兼正氣副刊主編,至1974年11月止。 林翁主編副刊期間,不斷挖掘在地新秀,也與作者,讀者互動密切,還特別開闢「讀者、作者、編者」欄目,隔著版面零距離接觸:「〈琵琶記中的趙五娘〉一文刊出後,獲得熱烈反響。頂堡讀者彭兆扶先生賜函指正數點。文中『瑟』字確是『琵』字之誤。謝謝!」「金城謝競雄及山外吳光明兩位先生來信,對本刊『方塊』寫作路線的改變,認為:已使言論切合了社會的需要,也使報紙與讀者的距離更為接近,而可收到大眾傳播的功能,至表贊同,並承過譽,不勝感激」「『牧羊女』」常在『正副』筆耕,文友想一探芳蹤,紛紛來函,可惜編者與他或(她)素昧平生,迄今仍未識廬山真面目,『芳蹤』何處,還是請『牧童』在這三者之間自我介紹為妙,但不知『牧羊女』意下如何?」「本刊園地絕對公開,讀者來稿如需還稿,敬請務必附回郵。戰地報紙有如『小本生意』實不堪賠累,敬請見諒」。 林翁與他眼中在戰地做「小本生意」,任職過正氣中華報、金門日報的李萍、粘振友、劉之修(畢戈)等人同為政戰學校新聞系第5期同學。 李福井(終南山)在〈生命的履痕:我在金門日報的青春歲月〉,「有一天林翁要我寫一篇方塊試試,不拘題目,也不限字數。我是初生之犢,就寫了一篇〈氣話哲學〉」,但稿子被壓著未刊,「不久之後在永和福和橋頭碰到林翁,他說:『你離開了,金門日報就沒人了』,透露了他當初壓稿是有用意的」,後來,李福井接替林翁,主編了三年多正氣副刊。 林翁到火線上擔任新聞記者,是小小心願的達成。緣由就是,二戰時期美軍太平洋戰區的隨軍記者:恩尼派爾的故事太令人嚮往,總感覺自己有朝一日,亦能戴上鋼盔,全副武裝佩掛照相機,緊隨第一線班,把他們英勇、冒險的浴血奮戰精神傳到後方,幾十家甚而幾百家媒體刊載,以鼓舞全國民心士氣。 人在金門,還是「單打雙停」的時期,依稀可聞砲擊聲,但威脅不大。他工作的檢字房、印刷機均在地下二層的掩體內運作,編採部均設在地面房舍。 林翁的金報回憶,編輯們約在晚間8點半上班,順利的話,午夜12點可以拼版、看大樣、清樣,然後開印,「如天候不良,海底電纜狀況不佳,中央社的傳真稿模糊不清,無法辨識,那就看編輯的識字能力了。有時候要上下句猜,有時要左右旁猜,個人猜不出,大家集體猜;再不行,請配屬的軍聞台報務士官長,用福爾摩斯符號與台灣方面連絡,務必要弄出正確的新聞才行。假如說,戰地有什麼苦,三不五時來個靠天吃飯,這可算是一『苦』,因為折騰下來,東方已既白,接著下來的開印,摺疊、分送(派報)都要分秒必爭。真的很累人!」,「金門日報是對民間發行的;另有對軍中發行的正氣中華報,所以是,『一社兩報』的型態。印刷機先開印民間發行的;中途停機換二版再印。後來改用高速輪轉機,因發行量不是很大,很快地便可印報完成。在戰地而有這樣新穎的設備是相當難能可貴的」。 從前線再回到到後方,軍聞社駐金特派員李紀岡有段記憶,1975年他就讀政戰學校新聞系一年級時,那時候在新聞館就見過林文雄,他是復興崗報社的上校總編輯,也是新聞系教官,長得人高馬大,講話中氣十足,穿起上校軍裝,儀表不凡。三年級分組上媒體實務課程時,曾經到報社實習過幾星期,揹著相機拍攝校內活動後,趕緊到暗房沖洗軟片,放大成黑白照片後,寫成新聞稿和圖片說明,交給報社挑選採用,那是他第一次和林文雄的近距離接觸,又以一段林在《新聞人年刊》引愛因斯坦「我多麼希望世界上有個小島,島上面所居住的全是智慧又善良的人們」,李紀岡希望這樣的人愈來愈多,以詩經「嚶其鳴矣,求其友聲」道出,「希望復興崗新聞系友們,大家有志一同,再度併肩同行,獻出棉薄,奮力向前走!」 誌念走完88載漫漫的,精彩的新聞人生,奉獻,見證一段戰地軍報歲月的林翁~林文雄先生(1935-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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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牆壁上的阿兵哥
昔日金門開放部分軍事管制區之初,經常上五虎山賞風景,觀看原生種的植物花卉,下山會順道去碧山聚落。 偶爾間碰到出外查線的通信兵,3、5人拿著線盤,沿著線路排除障礙。自己接受過完整的通信集訓,熟悉有線、無線通信方式和器材,總會放慢腳步,觀察許久。軍中出外查線也代表可以找機會離開營區的公差,地區曾編過歌謠戲稱︰「阿兵哥,牽電線,牽到三點半!」 戒嚴年代的碧山駐軍后扁連,排部分開守著海防線哨所,隱蔽的碉堡有無數明堡及暗堡。金門防區碉堡依形狀主要分圓形堡、三角堡、方形堡、菱形堡等4種,後扁排為特殊造型的船型堡,主堡延伸出兩個坑道來連接子堡,構成三點防禦火力工事的子母堡,堡內安置500磅燃燒彈,宣示全體官兵「與陣地共存亡」的信念和決心。 睿友學校未整修前,有一陣子廣場添加移動式籃球架,軍人打籃球是那個時代流行的休閒風氣。部隊常在操課、構工休息時間,換起運動服裝,抱著籃球前來學校門口打籃球。同時,廣場也是周圍附近小孩遊戲、結交好朋友的好地方,嘻笑打鬧,各自玩耍起來。 不曉得哪裡冒出來的頑皮小朋友,在施工中的學校防空洞後面牆壁,偷偷地趁著水泥尚未完全乾硬前,在低矮的位置,大膽用力勾畫出一個持槍阿兵哥的人物圖像。毫不猶豫的短暫時間,簡略筆觸描繪出側面臉孔,有眉毛、眼睛、嘴巴等,梯形方正的高聳軍帽,弧線的繫帶緊扣下額,橢圓的身軀以6個點來表示鈕扣,顯現穿著整齊的軍服。再從身後伸出兩隻手臂,手指朝向面前帶有板機的步槍,生動地表現出小孩視野中的軍人形象。繪畫手法推斷出自一個剛入學的幼齡孩童,長期的生活接觸,隨手塗鴉畫面,恰好反映一個時代的回顧視野。 在一個下雨天,再度來到防空洞,仔細觀察雨水浸潤後的牆壁,累積的水漬傾瀉而下,如國畫宣紙著墨般,有奇妙的暈染擴散效果,浮現濃、淡、乾、濕、焦等不同的自然墨色塊面。細微龜裂的痕跡,並未侵害到阿兵哥圖像的存在,只是隨著歲月的更迭,它更像是盡忠職守且落寞的單兵寫照,象徵軍民關係的轉變。一時聯想到從前號稱十萬大軍年代,身為小學生的我們,曾經對著數不清的過路軍人,熟悉的打招呼方式,說著︰「阿兵哥,錢多多,一塊給我買關刀!」 2006年金門縣政府將睿友學校公告為縣定古蹟,進行多次的整修工程。我也有機會爬上鷹架高處,近距離接觸到頂端的立面圖案。長期風化的泥塑人物,模糊的身形,行為舉止依然透露出堅毅的愛國情操,半遮半露的國徽,象徵著期待民族復興的家國情懷,訓誨後人不忘興辦教育宗旨。 今日防空洞還在,牆壁上的阿兵哥畫像,最後消失在重新粉刷、集體創作的彩繪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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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愛傳遞
冷氣團強襲,儘管氣溫下降,天氣再冷再寒,與長輩們多年的情感總是難忘,彷彿是一道溫煦的暖陽。尤其彼時那個年代,到處充滿著人情味,在記憶中,日常所培養出來的友誼,比姻親、族親還親的情誼,絕對勝過千言萬語。而且不管任何一方,所施予的恩惠,勢必會牢牢記在心靈的最深處,不會船過水無痕,成為忘恩負義之輩。 歡樂聚餐是志業中的一環,匯聚創意料理,家常烹飪隨意擺盤,每天遊走在廚房間打轉,延續對母親的思念,每個環節都有母親身教的影像與美味靈魂的訓練。自幼跟隨雙親身旁,嚴苛的家教與廚藝的薰陶,成就了婚後多祭祀的能耐。因此烹飪出來的每一道菜餚,甚至每一個細節,無不誘惑著人與神的味蕾與征服其胃袋。 濃縮歲月的情感,許多動人的故事,從心出發,那些當年從大陸撤退出來的長輩,或是在島鄉生活的鄉親,他們歷經歲月風霜雨雪的摧殘,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看盡山城風貌的更迭,如今年事已大,雖不愁吃穿,但需要的是陪伴,尤以左鄰右舍相互間的噓寒問暖,點點滴滴都是真心誠意,他們所感受的即是熱情的溫度。 除了自家父母與公婆,相處最久的即是來自鄉野間的長輩們,他們的身上有走過歲月的痕跡,在那段苦難的日子裡,將挫折化成養分,一路撐過難關,度過生活的拚搏,誕生幸福,但人生苦短,一晃眼已垂垂老矣。 不久前,走入一場告別式,那是二十幾年常見的長輩,慈祥和藹,近幾年身體每況愈下,在台的兒子特地返鄉親侍老父親,直至終老。當見到眼前的遺像,竟不由自主地潸然淚下,非親非故或許引人側目,但過了今日就再也不見。 樸實又珍貴的畫面,來自一處古厝外的聚首,日曆下的沙發,是老人家每日到此一坐的生活日常,無論晴雨均有他的身影,每回見面,總是傳遞正能量。曾經專訪他的溫暖故事,年輕時揮灑灼熱的汗水,鋼鐵般的意志力,終建一個家,孕育了下一代,傳統思維不辜負祖龕裡的列祖列宗。 再次造訪,景物依舊在,遺憾少了一個身影。擁著熱情的溫度,在冷冽中老天賜予一個暖陽,揭開好日的一幕,看似簡單,準備繁瑣的美味上桌,而桌邊的服務,是暖暖的心意。放眼今日世界,鮮美的山珍海味俯拾即是,手藝的傳承惹人驚艷。不過在這園地裡,沒有挑剔的嘴,雖是家常菜,關愛及包容,隨時歡迎我們的到來。 遮棚下暖陽相伴,近三十位有緣人笑聲連連,一顆真誠的心守護彼此,有的是滿滿的人情味。如此地認同,不禁讓人興起認真主動再規劃下一場的緣聚。而學習和成長並進,跑得快不如撐得久,持之以恆的做好每個細節,持續傳遞溫馨,付出的快樂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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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忘
許多年以前,國人出國旅行尚未蔚為風潮,我與同事幾人相約前往日本旅遊,返金興高彩烈告知父親,父親劈頭澆了一盆冷水:世界上國家那麼多,為何去日本? 此後,我試著瞭解父親的憤怒。他對我從來就是和顏悅色。 金門日據時期,主要是1937年10月26日出兵進攻金門開始。那段「日本手」時代父親三十上下年齡,所有金門人被欺負事件罄竹難書。民國三十四年的四月,日軍由於戰事節節敗退,強意徵集金門民眾當馬伕。父親回憶當年他與其堂兄弟被徵闢機場,日本鬼子在背後不停鞭打,催促動作要快。每一鞭都是怨恨。父親的敘述,令人憤慨。 某日父親在海裡蚵田擎蚵,一片霧茫茫的天候,伸手難見五指,嗓門大的父親與隔壁鄰居對話,忽然有人趨近拍肩膀,父親一陣驚慌轉頭一看是三房的財叔壓低嗓音:日本鬼子在追捕我。父親二話不說,趕緊把身上簑衣斗笠讓財叔穿上,掩護他一起上岸到家裡附近一口乾涸的古井,用麻繩助財叔到井底。 日本兵不放棄,終日搜索。那一段日子阿嬤及母親以為家裡鬧鬼,為何灶頭上的食物總是無端消失?明明一碗蚵仔麵線才剛擺在灶上倏忽不見,連碗都沒了,真是百思不解,父親口風很緊,不透漏一點訊息。直到鬼子行動稍歇,父親助財叔從那口救命古井出來,上了下南洋的船,離開金門才算脫離日本鬼子的追捕。 三房堂兄弟們和財叔家血緣較親,他們一直不解何以財叔家兄弟對大房的父親百般好,連田地都放給父親耕種,不解父親有何魔法。兄弟情真的不必是血緣,是情分。 日據金門的八年期間,成篇累牘的壞事做盡了,老一輩的長輩都知道,小金門全島種植鴉片,用來麻痺金門人愛祖國的情操,讓很多人染上煙癮,成為「鴉片仙」。多麼惡劣的統治。 金門淪陷後,縣政府搬遷到大嶝島。日軍仍不斷向本島住民宣傳日軍統治下的幸福,然而,日本手時代,強徵滿十三歲以上民伕,派男丁去開墾、築路、闢機場、建工事,並召集全島農民及騾馬為其搬運軍需等勞務。父親身受其害,對日本積怨是常理。 民國三十四年一月十四日,盟軍飛機一批在後浦碼頭射日輪大通丸,命中起火。八年抗戰也在美國向日本投下原子彈後結束。 之後,每當朋友相揪到日本,內心總會想起父親,然而,因日本航程近,環境乾淨,小東西好買,經常違背父意,也不曾違背,因為心底對歷史不曾忘懷。 2024年六月應北京台海出版社邀約寫了一首詩紀念抗日勝利八十周年,如下: <不或忘> 父親:那年您三十四歲 月光照在防空洞口及島上每一粒沙 我尚未出生 荒煙蔓草的紅土地, 子彈斑駁的牆上,鬼子成群 您被迫拿鋤頭鏟子整修機場 背及屁股被鞭打 堂叔還手,被追迫躲到枯井 記著那場怒火與血的晨曦 有人背著步槍,有人帶著吶喊 為了不做奴隸的子孫 烽火連天的歲月裡 母親縫補的布鞋, 踏過被凌虐的記憶 1937年10月26日他進攻我的母島 日子成了黑色的濃霧 人的形影不成人卻似鬼 父親:您堂弟 被凌虐踏海浪尋蚵田而歸 海浪還善良人一抹清白 八十,歲月曾有逗點或彎曲了的破折號 曾經燃燒的野火 風起時星星之火仍在胸口燎原 父親細聲叮嚀 人有人格,不容踐踏 父親:您的記憶是永生 累牘大自然般每一句莫忘 記得或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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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九鐵公〈苛捐雜稅與金門農村〉
日前,李仕德教授以LINE傳來一文說:民國23年后盤山人王九鐵在《農業周刊》發表〈苛捐雜稅與金門農村〉,由此可以略窺當時金門農業情狀,我驚嘆回覆:九鐵乃先祖父名字,此文,我首次看到,沒想到先祖父當年居然有文章在南京發行的第三卷第五十期《農業周刊》發表。 其文寫說:「金門農場,旱地居十分之八,耕種者以花生豆、地瓜、大小麥為大宗,而地瓜、大小麥充為三餐之食料。在此兩種之肥料,資本甚鉅。面積十方丈,需用肥料一元左右。花生豆即為全年之家費,乃以邇來花生豆死藤失收,而價又太低落,前每百斤值八九元,今年只值四元多。農村衰敗原因,此其一也。牲畜為農村副業,牛馬騾為助耕耘之用,而可得微利者則為豬。近因捐稅增加,如豬牙捐、肉捐、屠宰捐、牲畜稅,每隻共須納銀三元八角,而其價值在二十元左右耳。養豬終年之本甚大,除捐稅外,已無利可獲,此其二也。曠地之草本,乃為器具及燃料之需。前時尚能出售,今為盜取砍伐,不及修茂而早伐之,比昔所收僅十之四而已,此其三也;農村中失竊之聲,日有所聞,盜賊絕人之食,猶絕人之命。際茲青黃不接之時,朝不保夕,歲終之期,飢寒交迫者長此以往,民生胡得維持。以旱地而論,種物則適於棉及蔗,而棉需有機,方可成紗。蔗亦需機器,乃能成糖。倘農民雖欲造機器,若不但不能保護,而反加之以捐稅,以花生豆喻之,花生為油之原料,而征之以油車稅,似此豈不影響農村。十二,十,福建金門」。 李仕德教授又以PDF檔,寄來刊印此文的《農業周刊》封面及內文圖檔,說這是從《全國報刊索引》資料中蒐尋到的。封面有該期目錄:社論<設立農林部統一農業行政議(友)、專著<江蘇省土地問題及其解決方法>、農村通訊一、磚牆瓦蓋與鎮江農村(戴日鑣),二、閒話山西(下)(宋提運),三、樂天安命的枝江農民(韓光華),四、各地風光(劉岫青、王九鐵),五、編輯後記(編者)、國際農業消息、國內農業消息、農界人名錄(李治楫)。在內文的<編輯後記>之後有一短文引人深思,我特錄於後:「鋤頭不拿起,世人皆餓死;拿起鋤頭來,餓死了自己。」農人雖能救世人,而世人卻不能救農人。這幾句話,令人感傷,也令人更加欽敬農夫。 我很感謝李教授的慷慨分享,也佩服他的用功,他是台大歷史系畢業,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碩士、博士。前此,我曾購得他的博士論文修訂出版的《英國與中國的外交關係(1929-1937)》(國史館民國88年印行),之後又看到他的作品《十七世紀的海上金門》(金門文化局2004)、《追尋明清時期的海上馬祖》(連江縣文化局2006)、編譯《金門的戰爭與和平-823砲戰期間美國外交文書有關金門文獻選譯》(金門文化局2014)、《金門危機-1950年代美國的外島政策》(金門文化局2017)。另外,他曾擔任民國96年編修《金門縣誌》總編纂、民國100年編修《連江縣誌》的三位總編纂之一,這些著作及事功都令人欽敬。 至於先祖父九鐵公會寫這篇文章,我也感到驚訝,因為我1958年,四歲離開家鄉金門,幼年的我對他老人家印象不深,瞭解很有限。1962他在金門仙逝,我在台灣讀小學,少不更事。家父自己的傳記,介紹身世曾寫說:「九鐵公從事黨政工作廿餘年,抗戰勝利後退隱家園。」此見於《王氏遺芬錄》頁321(民國52出版)。家父的手寫回憶錄中說九鐵公熱心社會公益,尤其重視家鄉教育,曾先後遴聘許嘉德、王清廷、李增閣、王裕榮等先生來村裡授課,民國24年,寫說:「永仁祖父光墻公衰老病倒,延醫診治,不幸逝世,子孫隨侍在側,親視含殮,遵禮成服。此時父親九鐵任第二區二十二保保長,及金門縣黨部直屬第五區分部常務委員,黨政各界多人前來弔唁,告別日送殯執紼者甚眾,更蒙黨政上級派員奠祭,歿榮存感。」我對先祖父九鐵公感到好奇,若有人知道他有其他著作,歡迎賜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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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曹不出,如蒼生何! ──憶老友胡偉生與珍愛金門
學過電腦資訊或計算機系統的大抵知道,記憶體有短期、長期之分,隨著儲存內容不斷增刪修改,記憶體也隨之「碎片化」。人也一樣,腦海中有些東西三兩日、甚至過目即忘,有些則伴隨一生。 去年十二月中,參加文化局主辦的「114年出版品成果分享會」後,國欽同學邀請數位由其公司協助編輯出版的作者,到文化局對面咖啡店小聚,烈嶼林馬騰老師也在座。聊天中,得知林老在金門軍中服役時,曾被對岸宣傳炮彈擊中、腸肚外流。三十出頭的英俊青年,遭遇如此恐怖的生死劫難,經歷一年多的救治醫護,硬生生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如今腿腳猶有不便,右側臀部肌肉也被炮片削去一塊,呈凹陷狀。 數日後,到莒光路種籽店找培迪同學喝咖啡並贈予《魚龍碎譜》一書時,巧遇前金門縣議會機要秘書嚴辰生,聊起和他兄長(嚴寅生)和弟弟(嚴偉生,後從養父姓,改名胡偉生)的交往點滴,以及從他們口中聽來的、關於其父親,那位曾任國軍東海游擊隊大隊長嚴瑞祥的精彩故事。雖然有些細節並無史料佐證,亦無從辨別真偽,只能權當「故事」,姑妄聽之。寅生老兄口述內容,大概如下: 嚴大隊長為湄洲島一帶人,身處亂世之交,或無正式番號、建制,或糧餉未濟,得靠自籌;於是海上游擊隊,半軍半盜,有點類似明末的顏思齊、鄭芝龍等海商。嚴大隊長曾帶領海上游擊隊,借巡查臨檢之名(像最近的美軍在海上搶劫委內瑞拉油輪),劫掠過境東海的歐洲商船,得到一大批黃金。寅生老兄說,他小時後,曾見過床上堆滿金磚的場景,後來再大些,就不知道金磚搬去哪兒了。據他猜測,也許在國共內戰期間,可能被埋藏到某些更小的島嶼(如北碇、東碇等)的礁石洞穴中。聽著,倒是有點像明鄭時期鄭成功的愛將大臣洪旭臨終前交代的遺言,「大水淹不著、小水淹三尺」。誰能破解這謎語、確認「十八石窖」的正確地點,就能得到十八個石窖的金銀財寶。 還有一次,嚴大隊長與匪徒仇家火拚,隻身被圍困、躲藏在湄洲島岸邊礁石之間。匪徒去他家抓了他的祖母與母親來海邊沙灘,威脅他若不出來,就將她們殺了。他無奈現身,匪徒即開槍射殺他,匪徒離開後,他竟幸得中槍未死,而後有撤退來金門的後續云云。 我與胡偉生相熟,他與現今新黨主席吳成典曾是親如兄弟的同學,後來可能因為一些誤會而結怨。他曾任金酒公司常駐監察人,與時任金酒總經理王毅民因管理權責及理念分歧而勢如水火。他曾以無黨籍參選第七屆立委,曾被國民黨提名參選第五屆議員,在金門頗有知名度。他曾帶我到他溪邊已成頹屋的老家,說當年他父親離開部隊後以賣饅頭維生(事實上,他三歲父親即過世,賣饅頭等應該也是聽來的);他帶我到遍生野荊與銀合歡的灌木林中,尋找國共對峙期間,美軍「西方公司」派駐溪邊的基地故址;他帶我到金溪湖(蛙兵訓練基地)邊的「海龍忠烈祠」,瞻仰供奉在內,有「蛙王」及「海龍王」之稱的劉雨成將軍及數十位因公殉職的忠烈英靈。 我們在水頭古樸雅致的「鳳毛麟趾」洋樓護龍租處,度過數十日夜;我們一起寫自訴狀,一起到法院出庭,一起在法院大門口外邊吸菸、邊聽某位倨傲的檢查官大放厥詞。我們還在摩斯旁的競選總部,一起密商著如何挺身而出,如何呼群保義,如何拯生民於倒懸。大有「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慨嘆。隨著競選立委失利,之後,我去了韓國、再去大陸,他繼續在金門、大陸穿梭打拚。大概是2011年初,我小三通路過廈門時,手機還收到他的短訊,數日後驚悉他瓦斯中毒身故的噩耗。 如今,又過了十餘載,那些他首創到對岸大陸拉票、率先接受外媒專訪、率先騎著單車競選的奇招……;他憑藉密集政見發表會,快速拉高知名度的種種報導,以及率先使用「珍愛金門」之名的部落格,網上猶有殘跡可尋。只是,當時的金門,如今,還是那個金門。而我也已邁入耳順之年。蒲柳枝殘,秋聲玉碎,始知蟬蛻是餘生。如今,倒想安分實誠地讀些東西、寫幾段字、留些碎片予後人。往昔那「吾曹不出,如蒼生何!」的意氣與抱負,也已悄悄被「爾曹身與名俱滅!」的覺知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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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牽八閩
我,以為是夢……。 惺忪睡眼迷濛,依稀憶起,塵染靈府、濁氣渾沉之身,自紛雜喧囂俗境奮力振翅……;乘西風,駕雲霧,橫越天際,縹縹緲緲似幻亦真,入寧淨奇美之仙鄉……。 雙指輕揉眼眸,環顧四周,層巒疊翠映入眼簾,大山小丘遠遠近近,似青綠絲絨暖帳,擁我入懷。夢裡的山水,醒了!洗我心,滌我慮;吐納間,一抹清香漫逸繚繞,心靜神清,仙氣環抱,驚疑此身出離塵世乎? 俯首叩問:「何我來此?此為何處?」有大聲音自半空響起「祕境桃源——福建寶地,古稱八閩;爾乃有福之人,方得訪此福地……。」大聲音將遠……,我,笑對青山碧水,歡然欣喜,四處遨遊……。 入福州——榕樹成蔭、茉莉之鄉,馨芬攬滿懷。暢遊煙臺山公園,在法國領事館外牆,遇見法國名詩人保羅‧克羅岱爾的名言:「這是一個有著玫瑰和蜜的顏色的地方」(出自其作品〈認識東方〉)。這位詩人,正是法國雕塑家羅丹的愛人卡蜜兒之弟。保羅‧克羅岱爾對福州的讚譽,為遊客增添了詩意浪漫的福州印象。 訪延平——走進「南紙1958創業園」,它的前身是有著輝煌歷史的「南平造紙廠」。時代巨輪快速運轉,報業新聞用紙量大減,加上環保考量及其他因素,於二○一七年十月停業。緩步走出創業園,回望這座老建築,牆面上「南紙第一」四個大字仍然堅持著,散發昔日榮耀的光芒。 走建甌——賞遊磨房前街的三朱建築群,朱文公祠、五經博士府、建安書院,它們都是建甌理學遺存之重要組成部分,不獨為傳播理學思想之重要載體,亦為後世學子研究暨弘揚朱子思想之重要學府。隨後,參訪孔廟,此乃八閩府級孔廟之冠,始建於宋代寶元年間(1039~1040),幾經毀圮重建;仿山東曲阜孔廟建制,三進院貫穿在一條南北八百米長的中軸線上,四周高牆圍繞,黃瓦紅垣、金碧輝煌。廟堂上孔子立像巍峨莊嚴,十二賢哲:閔子騫、冉雍、子貢、子路、子夏、有若、冉耕、宰予、冉求、子游、子張、朱熹,於孔老夫子面前縱列左右。筆者與二十位海外華文作家肅立堂前,行三鞠躬禮,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探建陽——親臨朱熹晚年講學之地「考亭書院」,整座書院氣勢宏偉,背倚玉枕山,沉穩大器;前有翠屏山,其形如案,與書院建築相映成趣;又有麻陽溪三面環繞,山水明淨,天清地靈。朱夫子在此授徒講學八年,建陽因此被尊為理學之邦。明悉考亭書院歷史及其理學根基,更發思古之幽情。 賞建盞——聆聽專人解說,方知建盞從原料到成品之製作工法十分繁雜,前後需經過十三道程序。火浴驚心,窯變幻化……,完美之建盞乃成。其幽玄、脫俗、枯高、靜謐之美,神祕奇絕,讓人讚嘆不已。 遊武夷——在秋的深處,我緩步走進武夷山水裡,中國最美溪流呀!九曲溪,彷若水墨畫,古意優雅地劃過眼前,也似天女玉臂上逸脫的一彎飄帶,施施然旋繞山巒間。登竹筏、順溪水漂流,夾岸畫境清麗幽奇,不似人間;舒心騁懷,悲喜盡拋……。竹筏上,艄公撐篙,引吭朗唱朱熹夫子之〈九曲棹歌〉:「一曲溪邊上釣船,幔亭峰影蘸晴川……」;時空交錯,真幻難捉,何其自在逍遙的漂流之旅?青峰白鷺翩然伴隨,水底游魚縱躍相問,此情此景直教人心蕩神迷,悠然忘俗,流連不思歸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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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與山海步道的邂逅
元月二日那天清晨,我是從曾厝垵的七號入口走進廈門山海健康步道的林海線,導因於去年底我和新北市深坑一些登山伙伴走過山海線,留下一段美好印象,為續前緣才有今年的續篇。 早晨天晴,海還沒完全醒來。環島路的車聲稀落,浪聲卻一下一下推送過來,像在為一天的行走定下節拍。我從熟悉的村落轉身,踏上步道,腳下的高度慢慢抬升,身後的海岸線逐漸拉遠,城市也跟著安靜下來。 林海線的步伐是溫和的。它不催促人,也不製造壓迫感,坡度被細心地收斂,像是刻意讓人保留呼吸的餘裕。回頭望去,海面在晨光中泛著淡淡銀色,遠方的線條模糊而悠長,讓人不免多看幾眼──那裡,是另一座島嶼所在的方向,也是我的家鄉金門。 最先迎面而來的,是盼歸塔。塔身向海而立,姿態如帆。站上高點,視線可以橫掃遼闊的海面,海平線被拉得很低,彷彿伸手就能觸及。風在耳邊穿梭,那一刻,我忽然理解「盼歸」二字的重量──它不是急切的召喚,而是一種長久的凝望,是島嶼對島嶼之間,心照不宣的存在感。 再往前行,步道漸漸轉入山林。萬石蒼海的觀景塔在樹梢間顯現,倒錐形的輪廓穩穩立在湖畔。登塔遠望,群山環抱,水庫如一枚深色的鏡子,城市的高樓被山勢柔軟地包圍。海風翻過山脊而來,帶著鹹味與青草氣息,讓人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山中,還是仍與海保持著某種隱秘的聯繫。 中午時分,我們在梅海花台停下腳步午餐,都是前一天準備的麵包、土司充飢。之後順著山勢鋪展的花徑,金魚草正盛,色彩在陽光下流動。這裡不像一處刻意打造的景點,更像山林自然長出的花園。人們在花間拍照、交談,時間在這裡變得柔軟而緩慢,彷彿連記憶也願意暫時停留。 午後的行程,進入林海線最動人的核心段落──狐尾山、仙岳山與湖邊水庫相連的高處。木質棧道貼著山勢延展,玻璃觀景平台嵌入其間。站在狐尾山的玻璃平台上,腳下是城市的街廓與湖水的反光,抬頭則是無邊的天空。視野被完全打開,城市與自然不再對立,而是同時被納入眼底。 就在這樣的高度上,我再次望向海的方向。遠方的海面依舊靜靜鋪展,另一座島嶼的輪廓,在天氣晴朗時若隱若現。那不是旅遊地圖上的標註,而是一種長久存在於視線與記憶中的地理事實。山中觀海,海外有島,距離被拉長,也被時間溫柔地包覆。 行走其間,由於元旦碰到大陸的連假,我們遇見不同年齡的同行者,更多的是一家大小偕同出遊,年輕情侶背著相機或用手機捕捉光影,也有外地旅人停在觀景台前,久久不語。這條步道的好,不在於壯觀,而在於體貼──它讓每一個人,都能用自己的節奏,完成一段屬於自己的行走。 約莫下午三、四點時分,我們花了六個多小時已走向旅程的終點─五緣灣溼地公園站─也是山海步道雲海線的八號入口。這座溼地公園面積遼闊,也是附近居民的休閑運動場所,我們一路走來步行將近三萬步,大家都累得人仰馬翻,恨不得趕緊找地方休息,讓疲憊的雙腳能獲得暫時性的舒緩。此時天空在暮色中相互映照,鳥影低飛,城市的輪廓在此顯得格外溫柔。回望來時的方向,那條從曾厝垵出發、翻越山林、一路向北延伸的步道,已被黃昏輕輕收起。 走完這一天,我才明白,林海線不只是一條連結山與海的路。它也讓人重新意識到,島嶼之間的距離,既可以用公里計算,也可以用目光丈量。當你站在山中望海,海的另一端不再只是遠方,而是一種靜靜存在、等待被理解的風景。 而整座城市最動人的地方,或許正是在這樣的高度上──讓人既看見世界,也看見自己所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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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文學成王敗寇 ──讀楊儒賓《多少蓬萊舊事》
《多少蓬萊舊事》是楊儒賓教授在學術工作之餘所寫的雜文,書中人物包羅多人:明末崇禎皇帝、民國前賢梁啟超、傳奇將軍孫立人、台大文友蔣年豐……等等,這些人物或與現代儒學的轉型相關,或與當代臺灣文化的現況有關。 我從書中選出4篇共同關心的課題、人物,擇要細讀之。 1.〈五回金門──邊界文學〉 2010年代,臺大教授張亨、彭毅、清大教授楊儒賓三位師長,帶領十多名清大學生初赴中國大陸走訪「朱子之路」,途經金門。首次來金,他們驚艷於金門的古厝之美,驚訝其深厚的文化底蘊。 後來的十多年,楊儒賓陸陸續續五到金門。其間,「邊界文學」的議題逐漸受到學者的重視。 儒賓大師認為:「邊界處於兩地之間,邊界文學必然會觸及到戰爭與和平、種族與人性、歷史仇恨與宗教寬容等大課題。 金門處於臺灣與中國大陸的邊界地,但「金門文學」並不是邊界島嶼有意創造出來的,它是命運擠壓的結果。」 金門文學包括了鄉土、軍中、僑鄉,有土生金門、深耕鄉土者;有來自五湖四海,曾駐守戰地前線的軍士;有曾出生於金門,年長流向南洋、台灣的鄉親們。他們共同的特質是:心繫金門。 總之,金門不是只有菜刀與高粱酒,它有詩人,更有詩。 2.〈悲欣交集與欣慨交心──弘一的臨終公案〉 民國人物李叔同,出家以前是教授、是藝術家、是銀行子弟,有家產、有妻妾。虎跑寺出家,他捨棄一切,以律為師,一衲一缽,蕭然雲水生涯。 西湖畔,決絕了斷與日本夫人的男女情緣! 楊儒賓言:「沒有此一刀兩斷的決絕,即沒有『弘一』這位高僧。」 楊儒賓比較南北朝的田園詩人和民國的弘一大師:陶淵明,歸去來兮,棄官耕讀,有詩:「偶影獨遊,欣慨交心」;弘一大師出家為僧,臨終,留下墨寶:「悲欣交集」四字。 欣慨、悲欣;交心、交集,田園詩人和律宗高僧對生命的體悟似乎大同小異。同樣有「欣」、有「交」,但「異」在那裡? 儒賓大師言:「淵明以『欣』為首,在寂寞中保有入世的歡欣;弘一以『悲』為首,呈現了解脫的出世理境。是以弘一大師這種滌凡除塵的生命型態似乎與生俱來,帶業投胎。」 3.〈名人堂外的孫立人〉 生於1900年的孫立人將軍,是抗日名將,是國共內戰名將,是保衛臺灣名將,部屬遍布臺灣。 但1955年的一場兵變案,風雲變色。政權之爭,永遠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孫立人將軍受到當權者的監禁,長達33年。 孫案一爆發,牽連了眾子弟兵。特別的是:子弟兵們對他們受難的長官,始終諒解,不離不棄,上下之間充滿了獨特的俠義情感。 2000年,楊儒賓為清華校友的孫將軍在「清華藝術中心」,辦了一檔「孫立人百年冥誕文物紀念展」。身後的孫將軍以銅像之姿,進入清華名人堂。 此檔展覽創下中心最高的觀展人氣。孫將軍的子弟兵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軍已老,恩怨已遠,楊儒賓把孫立人將軍和麥克阿瑟將軍、巴頓將軍並提,言:「他們是戰場上的成功者,卻是政壇上的失敗者。他們是軍人中的知識貴族,草原上獨來獨往的獅王。」 4.<在梭羅的湖畔遇見孔子> 楊儒賓並提:1980年代寫《那花兒兀自開著》的孟祥森和1950年代寫《湖濱散記》的梭羅。 孟祥森是臺灣人,木屋建在花蓮海濱;梭羅是美國人,木屋建在華爾騰湖畔。他們同樣嚮往簡樸的隱士生活。 喜歡東方哲學的梭羅曾讀過《論語》,他宣揚「孤獨之不孤獨」的理念,呼應著孔子的「德不孤,必有鄰」。 梭羅和孟祥森,時間相距30年,空間更是相隔千萬里,但文學的心靈卻能超越時空,彼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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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族祭祖大典的啟示
2026年1月1日,我有幸代表金門吳氏宗親會赴台北參加「中華民族祭祖大典」,這場祭祖大典已持續舉辦二十年,且年年舉辦不間斷,不僅儀式莊嚴隆重,更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與濃濃的民族情感,對於現代社會與個人成長,提供許多值得深思的啟示。 我發現這項活動非常有意義,不但能建立大眾「飲水思源」與「慎終追遠」的意識,而且提醒我們珍惜生命存在的意義,代代相傳,幫助我們在變動的時代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同時透過緬懷祖先的情懷,讓我們懂得珍惜現有的生活資源,培養敬畏之心,強化民族凝聚力,將個人的家族情感昇華到了民族的高度與文化認同,成為海內外同胞與祖地之間的文化連接。強調「和合」精神,促進不同姓氏、不同地域的人們追求團結與共榮。 從大典嚴謹的禮儀進行過程中,展示了中華傳統的「禮樂」精神,教育我們如何透過活動表達內心的崇敬,有助於維持社會的秩序與和諧,透過視覺與聽覺洗禮及莊嚴的氣氛達到心靈的淨化。體驗祭祖的核心價值與生活的意義,強化家庭情感與責任感,促進群體間的互助與和諧。以繼往開來的觀念學習歷史智慧及應對未來的人生挑戰。此次祭祖大典的另一個啟示是「守正創新」,結合數位科技、環保等方式,讓我們了解傳統文化不應是封閉的古老觀念,而是隨時代演進,展現新生命活力的潛能。緬懷過去,策勵未來,教導我們在追求物質進步的同時,不要忘記守住祖先的靈魂與根源。 「中華民族祭祖大典」與《易經》之間有著極為深厚的內在連結,這種連結可以從「卦象啟示」、「宇宙觀點」與「德行教化」三個層次來理解。在《易經》六十四卦中顯現祭祀行為的關鍵卦象,直接論述祭祀的意義與儀軌。在祭祀最莊嚴的時刻,那種內心至誠、肅穆仰望的神態,告訴我們祭祖大典在於內心的誠信與敬畏,而不在於祭品的豐厚。祭祖大典透過在宗廟舉行的儀式,是將世界華人的情感「凝聚」在一起,達成中華民族的團結與認同,用簡約的祭祀,強調祭祖大典重質而不重量,真心緬懷先祖德行才是真正的「受福」。其次是天人合一的宇宙邏輯在於「三才之道」(天、地、人),三者連結實踐《易經》之核心價值,以報本反思天地之大德,回溯生命的源頭,與大自然的生生不息(乾元、坤元)相連接。在《易經》思想中,祖先為「陰」,子孫為「陽」,透過「神道設教」,讓生者與逝者在精神世界達成和諧,喚起生命的動能與覺醒,以誠摯的言語表達對先祖的崇敬與追思,共享慎終追遠的永恆與寧靜。 總之,祭祖是「易」的動態實踐,與天地之道相融合,不僅是在拜祭過去的先人,更是在實踐《易經》所推崇的「生生不息」與「公正和平」。在老子道德經中強調「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的律動中,讓生命永續長存,也驗證我一生推動環境教育之真義。自然和人類歷史演化時,總陷入人或神施設造作的迷思,認為宇宙和生命是神創造出來的,包括語言、道德、教育、法律等,其實,這都是人們受到天地道法與自然環境的影響所形成的,由本次祭祖活動可了解到人類社會所創造的文化動力均來自生態地理環境所衍生的結果。 當此兩岸兵凶戰危之際,為實現中華民族永續發展,認識自然掌握世界生命的規律,調節人與自然的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周文王提出「兵強勝人,人強勝天」的哲學及政治生態命題,國家強盛,民眾強壯可以戰勝一切,可以戰勝自然。臺灣文化即是中華文化所演化出來的,因此保護臺灣地域文化的多樣性、學術性、現實性及可續性是未來兩岸交流發展之最佳途徑,亦是此次祭祖重要的啟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