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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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抖音帶去華南汽水廠
前陣子,我送朋友到水頭碼頭搭船,碰巧遇到一對剛下船的年輕大陸情侶,他們穿著輕便,看著就是趁五一假期來金門旅遊的遊客。 男生禮貌地問我:「請問小金門怎麼去?我們想去華南汽水廠看看」我簡單地說明了路線及交通方式,然後好奇的問他,華南汽水廠當然值得一去,不過在我的印象裡,並不是大熱門的景點。你們是怎麼知道有這個地方?他笑著回答:「刷抖音看到的,想去體驗一下」。 短短一句話,讓我感受到這幾年的觀光型態正在悄悄改變。 不論是搭飛機來的台灣本島遊客,或是透過小三通乘船過來的陸客,近幾年走在金門街頭,不難發現一個現象:過去觀光客多半是跟著旅行團、照著導覽手冊走,參訪的都是知名的大景點,諸如:古寧頭戰史館、莒光樓、翟山坑道、獅山砲陣地等經典景點。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今年輕遊客的旅行靈感,更多是看著手機上YouTube、抖音的影片,或是Facebook、Instagram、小紅書的社群貼文而來。吸引他們的,未必廣告宣傳的知名景點,它可能是某個海邊綺麗的夕陽餘暉、某條老街巷弄裡滿載歲月的舊時風光,或是一家毫不起眼小店獨具一格的風味。 許多我們習以為常、覺得平淡無奇的角落,卻會成了外地遊客專程造訪的打卡景點。 像是在大陸的小紅書APP上,就能看到不少遊客專程到伯玉路的小徑公車亭、新湖漁港的消波塊周邊,或是在金門縣養豬協會的門口,排隊拍照、打卡。這些地方對許多金門人來說再熟悉不過,甚至每天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但透過網路影音的分享,在遊客眼裡,卻成了很有味道、很有金門特色的風景。 回想過去,金門的觀光宣傳大多仰賴官方活動、媒體報導或旅行社推廣,曝光的多是莒光樓、水頭聚落等經典景點;許多藏在巷弄裡的老屋、海岸、古厝和小店,即使很有特色,卻鮮少被外界看見。 如今,社群媒體與短影音的興起,卻讓曾經不起眼的角落,也開始被更多人看見。過去我們的在地老店,多半被動經營,守著店面等待客人上門;現在只要願意拍攝簡單的日常影片、在網路分享產品特色,就有機會讓更多人認識。 但與此同時,我也看見隱藏的數位落差。懂得經營社群的大多是年輕業者,許多陪伴金門人成長的老店,未必懂得拍影片、也不熟悉網路操作;如果缺乏協助,有可能在這波數位浪潮中被忽略。 其實我認為,金門最珍貴的地方,往往就是我們早已習以為常的那些日常:熱騰騰的粥糜、傳統樸實的閩南聚落、風光明媚的海風與沙灘,以及那份緩慢而從容的生活節奏。 短影音與網路社群,只是讓更多人有機會看見這些美好的媒介。 回頭想想,那對向我問路的年輕情侶,只是許多年輕遊客的縮影。他們拿著手機,不一定照著旅行團的路線走,而是循著某一支影片、某一篇貼文的足跡,騎著電動車,隨興地探索金門。 對我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提醒?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風景,那些每天經過卻不曾特別留意的角落,也許正是外地遊客,最想帶回去的金門印象。(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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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胡適的白話文運動及其他
年輕時,有一陣子我喜歡讀傳記文學,記得曾讀過楊步偉的《一個女人的自傳》、《晏陽初傳》、《蔣碧微回憶錄》、《梵谷傳》、《齊白石年譜》、《林家次女》……等。當然,還有胡適的《四十自述》、唐德剛的《胡適口述自傳》、《胡適雜憶》等,因此,很早之前對於這位了不起的人物就有一些認識。先前在網路上,曾讀到有人批評胡適在許多領域,都想沾一點邊,搞得每一件事都浮淺而無法深入。例如:出版了《中國哲學史大綱》,只寫了上卷,而沒下卷;對《嘗試集》的白話詩示範詩作,批評為「不怎麼樣」。我卻不以為然,一種文體的發端與達到成熟穩定的階段是不一樣的,是需要時間的。胡適一心想推展重要且緊迫的事物,尤其在那烽火遍地,世局動盪不安的年代。胡先生能夠完成一些重大事件,已屬難能可貴了。 自古以來,「中文的流變本質上是一部『言文分離』到『言文一致』的歷史。文言文與白話文並非完全對立,而是經歷了從同源、分離、雙軌並行,最終白話文取代文言文的消長過程。」書面化文字的文言文,講究精煉、典雅;白話文講究通俗,口語化,兩者的使用已久遠。前者適合詩詞歌賦,而後者適合日常溝通。當胡適提出的《文學改良芻議》,給了文學改革的理論基礎,引起極大的回響。其中有八個主張:1.須言之有物2.不摹倣古人3.須講求文法4.不作無病之呻吟5.務去濫調套語6.不用典7.不講對仗8.不避俗字俗語。此種以白話文取代文言文,打破了文學被少數人壟斷;同時,以「我手寫我口」的白話文作法,讓學習者減少障礙,因此,形成一股洶湧澎湃的文學運動。 嚴格說,胡適提出的《文學改良芻議》也是針對歷來的「科舉制度」,尤其是明清時代的八股文取士。認為「科舉制度」產生的文學是一種「死文字」,而全力推展新文學運動。這也給後來廣設學校,普及教育,創造了有利條件。 胡適1891年出生於上海,自二十七歲開始擔任北京大學教授,後來,又擔任上海中國公學校長、北京大學校長,中央研究院院士、院長。由於長時間沉浸於學術工作,對歷史、文化、哲學等方面提出諸多精闢見解。胡適常說「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又說「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他將這種觀念用到古典小說考證上。除了將古典小說,加註標點符號重新印刷外,並為這些小說寫序,對版本、作者及著作年代進行考證。根據資料,這些小說包括有:《紅樓夢》、《水滸傳》、《西遊記》、《三國志演義》、《老殘遊記》、《官場現形記》、《鏡花緣》、《三俠五義》、《兒女英雄傳》、《海上花列傳》等。胡適還提倡傳記文學寫作,提出一系列新的觀念和方法。完成的年譜、傳記有《吳敬梓年譜》、《章實齋先生年譜》、《齊白石年譜》、《丁文江的傳記》等等。 胡適還有不少白話詩被編成歌曲,其中名為《希望》的,被譜成民歌的《蘭花草》。另外《上山》、《小詩》、《秘魔崖月夜》、《也是微雲》等,有被譜成合唱曲的或是獨唱曲的。現將其幾首喜歡的詩篇內容謄寫如下: 〈秘魔崖月夜〉 依舊是月圓時,依舊是空山,靜夜;我獨自月下歸來,這淒涼如何能解!翠微山上的一陣松濤,驚破了空山的寂靜。山風吹亂了窗紙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 〈也是微雲〉 也是微雲,也是微雲過後月光明。只不見去年游伴,也沒有當日的心情。不願勾起相思,不敢出門看月;偏偏月進窗來,害我相思一夜。 〈小詩〉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幾次細思量,情願相思苦。 突然之間又讀了這些白話詩,讓我想起這些詩篇曾是我中學時代逃避課業壓力的所在。由於功課的負擔及無休無止的考試。有時上課,就在課本空白處,以自我欣賞的硬筆行草字體,書寫這些詩句,從中取樂解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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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新故鄉:古寧頭重生法
古寧頭有南北山與林厝三個村莊,是金門一個最大的傳統聚落,宗強族盛,晚清之時有萬人社之稱。古寧頭素以盛產海蚵知名。海蚵的盛產長年支撐著人口的繁衍,氏族的發榮滋長,海蚵的沒落,象徵著人口的外流,鄉村的老化,以及村里的萎縮。海蚵的產量關係著古寧頭興衰起伏的命運。 我小的時候趕上古寧頭繁盛尾巴,經歷了一個人煙稠密的村社,見識了兩落大厝住了十一家六十七口人,給我留下深刻的歷史印象。一九五八年八二三炮戰,這是一個歷史的轉折點,炮火把古寧頭人口噴出去了,讓村民從海蚵的生活刑場,找到了新的生活方程式,讓他們體認到了除了種田與擎蚵之外,人世間還有另一種活法。 李子離枝從此散落在台金兩地,第一代離鄉而不離根還有李骨,每年以各種不同的形式祭祖,第二代只有李肉,第三代可能只剩下李皮了。那麼古寧頭的鄉村將何去何從呢?靠公部門拯救,肉食者五日京兆,恐怕沒有這個心。拯救古寧頭只剩我們跟鄉土最有密切聯結的這一代。 金大創校伊始,校長李金振古寧頭南山村人氏,他是一個有心人,曾矚意在古寧國小前的慈湖畔建校。這兒有山光水色的自然生態,可惜有幾塊校地談不攏,他又迫於建校的時間壓力,古寧頭因此失之交臂,遍植桃李三千樹於焉功敗垂成,令人扼腕。 古寧頭是一九四九年古寧頭戰役,國共兩軍的殺戮戰場,如果能設立國立大學,從剛性的古戰場轉化為柔性的學校人文屬性,讓古寧頭走出戰爭的陰影,改頭換面,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因為少數人的私心,又沒有眼光,以致事與願違,使古寧頭走不出來。古寧頭難道就因此無救了嗎?我為此思考了良久。 幾年前我寫了一部村史,福至心靈取名為古寧頭李花開,言簡意賅。古寧頭大抵是一個李氏的單一族群聚落,六百多年來由開基始祖應祥公以一李經過二十幾代的繁衍,已經蔚為金門的大宗,子孫遍及金台與東南亞各地。子孫雖然昌盛,但是祖庭卻沒落,只有靠每年的春秋兩祭,延續著不絕如縷的宗族血脈,凝結宗親的情感。 然而光憑祭祖無法讓古寧頭起死回生,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我們這一代若再不自救,更不能寄望於以後的世代,因為他們不是生長在古寧頭,沒有濃烈的鄉土之情。幾年前我交付一個鄉親十幾顆金李子的子籽,希望春暖花開之時種在雙鯉湖邊。後來我問她種的如何?她說已交給了林務所,真是多此一舉,辜負我的苦心與託付的美意。 古寧頭若能遍植李樹開李花,今日的李林,他日的儒林,是我古寧頭美麗新故鄉自救的一種發想。古寧頭位在金門西北角,三江環繞,又有慈湖與雙鯉湖,這是金門風景絕勝地,無出其右。古寧頭人應群策群力,善用地理優勢,發動親族在古寧頭慈湖與雙鯉湖邊遍植李樹,把它變成凝聚鄉親與鄉情的活動,讓旅居各地的族人自發性的參與,每人認養種植若干枝李樹,傳之子孫,讓後世說這一棵是我祖先所種的。古人說十年樹木,相信只要十年時間,就可為湖山添勝景,就能為古寧頭重現生機鋪路。 現在金寧鄉公所每年在古寧頭舉辦石蚵文化季,立意固然不錯,可是古寧頭蚵田已日落黃昏,奄奄一息。古寧頭人口大量流失,以海為田的時代已經過去,海蚵已少有人種殖了。前年看到金門日報的專題報導,古寧頭如今只剩七人在擎蚵。那麼石蚵文化季代表什麼意義呢? 古寧頭從三個自然村的萬人社,現在已併成一個村一個村長,發祥地的南山村老成凋謝,青壯人口又不願返鄉,幾乎已面臨廢村,這難道不嚴重嗎?每年的石蚵文化季,鬧騰個兩天,對古寧頭並沒有實際的幫助。一個衰歇的村落,一群老邁的族人,已經無心與無力下海了。石蚵田以前還可以典當,現在連送人都找不到人接手了,只有任由海水沖刷,有一天會被泥漿淹沒。 石蚵是古寧頭的生活苦海,維繫著幾百年來族人的繁衍與茁壯,沒有海蚵,就不可能發展出偌大的古寧頭鄉村聚落,然而歷代的祖先謀生無技,脫身無路,只有被鎖進蚵田的場域。可是戰爭把鄉村打破了,把村民打散了,讓他們找到其他的謀生方式,脫離生活的苦海。古寧頭人,從此離根離鄉而不回頭。 自從戰火遠離,兩岸交流與金門開放,眼見金門其他地區房價與地價翻了幾番,唯獨古寧頭人沒有得到戰爭的紅利,仍然繼續品嘗戰爭的苦果。古寧頭鄉村殘破,人口流散,田園荒蕪,誰能拯救古寧頭免予墜落? 古寧頭石蚵文化既然培養不出舉人與進士,那就改弦更張舉辦李花文化季。每年春天當李花盛開之時,舉辦一年一度的嘉年華會活動,各地族親扶老攜幼返鄉共襄盛舉,看李花,飲李酒,吃李果,耳聽笙歌眼觀妙舞,遙望雙鯉湖水光瀲灩,李樹倒影隨風搖曳,墟落炊煙裊裊,為古寧頭注入新生的生命活力,勝似每年只由長老行禮如儀的春秋祭祖,不知古寧頭各地宗親會那些頭面人物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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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成了金門英雄
記得那是民國五十九年的暑假,那年我唸國中一年級,輪到我們班返校打掃校園,一大早回到母校沙中,才得知這位四十左右的校工(我記不得他的尊姓大名,只記得他盡忠職守的溫良面容),因公殉職的噩耗。 邊拭著哀傷的淚水,邊清理這位工友先生遺留下來的一池血泊。生平最畏懼血的我,不知為何,那天特別能夠鼓起勇氣,面對那一陣陣刺鼻的血腥味。 這位校工前晚駐校值班,被宣傳砲炸到當場殉職,這是當年金門鄉親最不忍見到悲劇的極致。這也是人生最大的不幸,不過,他因堅守工作崗位,犧牲寶貴的性命,是金門人死有重於泰山的榮耀。他的死,是神聖的;他被宣傳砲炸死那一刻起,他成了金門永恆的英雄! 小時,家父任開瑄國小校長那幾年,晚上常要留校看守。母親建議,大哥和我,輪流到校陪父親值班過夜,壯膽兼相互照應。當年砲彈夜裡值班的恐懼心境,我也親身經歷過。 夜裡校園一片漆黑寂靜,鬼影幢幢,氣氛極盡陰森可怖。記得深夜我跟著家父手上手電筒發出的光芒,亦步亦趨,巡遍校園每個角落。 單號黑夜裡,宣傳砲劃破了寂靜的校園,那忽遠忽近的砲聲,是夜晚唯一的陪伴。家父和我睡在潮濕陰冷的防空洞裡,徹夜聽著此起彼落的宣傳砲聲,隨時待著命。 憶起那段與砲彈共眠的黑夜,不知該慶幸當年沒被宣傳砲打到,還是要為不能犧牲成金門英雄感到遺憾。我心裡一直矛盾著,也一直心存豁出去的念頭。戰地嘛,就是隨時準備好捐軀,像上述這位工友先生。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砲彈卻是冰冷無情的,當年身處戰地,生死一瞬間,早已視死如歸了。 想到這位校工,四十出頭,就因公犧牲。他走之後,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孩,一人要獨扛起家計的太太,還有傷心欲絕的父母親友,我們就有流不完感同身受的悲傷淚水。這位校工,可掬的笑容,殉職後,變成我們夢裡最溫暖的友伴。 他的犧牲,成了全體金門人永恆的懷念。他的犧牲,將一直鼓舞著我們勇敢堅強活下去。我們要學他那麼堅強,那麼勇敢,那麼英雄! 那些年,駐校值勤被宣傳砲襲擊傷亡的金門鄉親,時有所聞。值勤的人員都是再平凡不過的金門鄉親,沒有什麼三頭六臂,也並非不怕死,只是大家都已認命了吧。那些年鄉親的心中都環繞著一種極端無奈的念頭,「逃不過是我命,躲得了是我運」。 經歷宣傳砲洗禮的金門鄉親,可能和我一樣,都有一些感觸要傾吐。那些感觸,是我們走過冷戰歲月共同寫下的履歷,是我們一生藏在心底的迷惑。沒有宣傳砲帶來親臨死亡的威脅和恐怖,我們冷戰的人生故事,就不夠刺激精采。我早已學會和戰爭妥協,找到活下去的憑藉和力量。 那年暑假,我們清洗那位工友先生流下的鮮血,那不是一般人的鮮血,而是一位金門英雄的鮮血。我們花一兩小時清洗乾淨他的血跡,卻永遠都無法洗去金門人歷史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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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在光陰走廊遇見的「模特」們
翻檢過去拍攝的存檔舊照,一組亮眼的新聞照片映入眼簾,那是2006年由金湖鎮公所斥資1600萬元整修的溪邊海水浴場,配合年度「花蛤季」大型活動,在當年七月舉辦重新營運剪綵儀式,獲得六年經營權的業者安排清涼泳裝辣妹走秀,6名穿著比基尼,身材妖嬈的模特兒在伸展台上穿梭來去,藍天、碧海加上陽光、沙灘的好風光,吸引大批鄉親熱情爭睹,在潔淨海灘上共度美好假期。 20年前的夏日採訪往事,讓我想起就讀輔大期間,各學系都有自己的年度活動,如「傳播週」、「英文週」、「織品服飾週」、「德文週」、「西文週」,熱心的同學在學系辦公室,或三五成群坐在草地上,動腦擬訂別出心裁的活動內容,五顏六色的搶眼海報到處可見,也總能成為校園內矚目的焦點。 一位平日談得來,長相和氣質都好的女同學,有一回應邀跨系在「輔大法文週」上台走秀,中世紀古典宮廷妝扮眩耀奪目,婀娜身影貴氣洋溢,讓圍觀的同學掌聲、口哨聲不斷,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走秀」和模特兒配合音樂節奏,表現臺步(Catwalk)優雅美感,以及在律動中演繹的肢體語言,因此演出場地所在的外語學院大草地,多年來也在我的腦海和心中烙印深刻記憶。 當時,我的攝影技術很差,連對焦基本功都做不好,拍出的照片失焦、模糊是常有的事。那一天跟系上學長一起到現場採訪,竟意外拍出幾張好照片,其中一張抓裙望遠的照片更是張力十足,攝影社的會員同聲讚好,還成為校內刊物的首頁主題照片。自己內心暗地頗為得意,但也清楚只是運氣和手氣都好,因為平日作品在光線處理和表情、肢體掌握都談不上技巧,亂七八糟的居多。 模特是英文Model的譯音,這是大家都懂的名詞。後來在我進入媒體服務後,偶爾也會寫到相關新聞。記得在解除報禁之前,報紙平日只有3大張,重大新聞或有人情趣味故事,才有機會上報。因此,每天晚上趕完最後一批稿件後,就約幾個人打球或到處溜達。記得最初在板橋時,沒事就到火車站後的遠東百貨閒逛,有時也與朋友結伴上九樓鑽石廳吃下午茶,常會看到濃妝豔抹的櫃姐替人形模特換上新款服飾,總覺得塑膠模特看起來怪怪的,不會讓人想多看幾眼。 有一次,臨時代班支援請長假的警政線同仁,跑一則三重區的火警新聞,現場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還倒臥著幾個焦黑人形物體,讓人看了怵目驚心,一下子頭昏腦脹。直到警方鑑識小組確認火場是一間服飾店,那些都是東倒西歪的塑膠人形模特,緊張不安情緒才緩過來,但仍飽受一場驚嚇,只差沒去宮廟收驚而已。 金門「小三通」在2001年上路,兩岸交流日益熱絡,對岸表演和藝文團體陸續上岸,讓我在平日繁雜,有時備感吃力的採訪中,得以也有一些輕鬆回憶,退休後聊堪記述一下。 其中,2015年廈門航空參與製作的「廈門空姐帶你遊金門」宣傳短片,專業模特等級的空姐以天空和海上視角探索海島的自然、人文美景,留下極佳的島嶼寫真實錄,可謂近年兩岸交流中難得的佳作。 2019年的「金廈尋色」景點旅拍活動中,廈門市攝影家協會也邀請10多位中國大陸知名模特組成50多人的團體,跨海前來金門進行為期三天的婚紗、旗袍與比基尼觀光走拍,在本地的歷史人文和網紅景點,留下一系列亮麗動人的美照和交流紀錄。 夜深時分,一組在資料夾中留存的老照片,讓我腦中的時間光碟又快速轉動起來,過去媒體職涯中的舊日往事,也隨著光刻軌跡一樁樁浮現出來。有些依舊深刻記得,有些則是依稀彷彿的影子,一幕幕、一件件都是光陰的掠影。想起來、看起來,有如跑馬燈的畫面,感覺只是一瞬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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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母親罹患阿茲海默症的那段歷程
6月12日(農曆4月27日)是母親棄養辭世後的第五個忌日,每逢父母忌日都遵循傳統返鄉祭拜,表達孝思,以慰在天之靈。 父親辭世後的49日祭返金。2015年6月23日將母親接到板橋家,進行一系列的醫療照護,7月初開始整治牙齒做活動假牙。母親患有高血壓病史多年,並已罹患糖尿病,日需施打胰島素28刻畫,來台後,每日早晚各一次帶她到附近的運動場走路半小時,加以飲食控制,病況日漸好轉;大約一年左右,胰島素從28刻畫逐次調降到8刻畫,榮總醫生評估認為不用再打胰島素針劑,改以口服藥即可。 自然的老化加上長期服用高血壓、糖尿病藥物,可能造成對腎臟的傷害, 母親的身體有了新的變化,2017年春節後小腿腳部水腫嚴重,飲食經常會吐,體力也變差了,走路速度降為之前的一半。3月20日至榮總急診,經會診及多項檢查之後,腎臟科醫生來說明情況並決定住院治療;這次住院期間大小狀況不斷,自家人日夜輪班照顧已感力不從心,決定僱用看護代勞;此期間,兩位臨時看護,均以母親日夜顛倒,工作不適應,數日即打退堂鼓,第三位印尼籍的WATI,很有耐心,性情溫和,足足做滿半年,待正式看護到任,不捨地終止僱傭關係。 在腎臟科住院期間,發現她智力(記憶)有衰退現象,經上網搜尋了阿茲海默症的相關資訊,研判母親已步入初期症狀。榮總神經內科醫生經過一系列檢查(驗)後確認罹患阿茲海默症(失智症),開了巴氏量表,申請引進越籍看護馬氏芳於2017年10月31日接班。失智症服用「腦寶」延緩退化的效果有限,她有時候會叫錯人的名字,偶而甚至懷疑有人偷了她的東西,有一陣子每天對我說戒指不見了,是不是我拿走了,問看護,她說沒看到,因為她與外傭同住一室,我也不好入內尋找,直到被問到不堪其煩,某日,我跟看護說,早餐後我要進臥室仔細找看看,請她也在旁看著,經翻找,發現戒指就在枕頭下面,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擺忘了,或者是看護的問題(我說要查找,戒子就出現了)。 在家人自己照顧期間,由於她長期臥床,有一陣子日夜顛倒嚴重到我形容為「白天一條蟲,晚上一條龍。」日夜顛倒的情況明顯,白天猛睡,跨過夜裡12點,精神就來了,拉著我的手在臥室及客廳繞著屋子走。住院期間,偶而出現「譫妄」現象,搞不清楚是白天或是黑夜,會說一些沒發生過且錯亂的事情,例如,對我說昨天官澳某親戚來看她,送的奶粉在哪裡?或者說隔壁的鄰居某某跟她說了一些家常話;又說后浦頭某某(此人當時已不在世上)摘了些蔬菜給她。 越籍看護馬氏芳工作近八個月,因自請轉換到高雄新雇主而離職。2017年6月22日,改由菲律賓籍的瑪麗莎接班;瑪麗莎,研判是經不起同鄉的誘惑與慫恿,在某次休假後未歸且失聯,請仲介公司通報而結束近兩年的工作。幾經評估,如在家照護需增加多項醫療設備,且申請看護時間與手續均耗時費事,因此,乃於2019年7月18日入住一家場地寬敞、房間光線充足的安養機構。此期間,經常半夜接到機構通知需送院急診,幾度自費安排救護車前往台北榮總住院;進出醫院頻繁。2021年5月10日再次住院,母親病況已至生命末期,經醫生建議,安排2021年5月21日軍機返金,入住金門醫院加護病房,十餘日後,藥石罔效,於6月7日(農曆4月27日)辭世。 前一陣子馬英九基金會內部「財政紀律」風波,對於馬英九的健康是否有問題,社會議論紛紛,引起我書寫此文的動機。就曾陪伴母親走過失智症歷程的經驗,看過某一方面公開馬先生的那段視頻,從他在鏡頭下的言行表現,是否呈現初期失智情況,明眼人可以看出端倪。因此,對馬家人願意把馬英九的健康對外做宣示,應該是愛護親人的情非得已之舉。「是非成敗轉頭空。」人生無常,建議馬前總統能珍惜美好的過往,放下執念,真心回歸家庭,安享晚年生活,回應家人的殷殷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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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山寺前的風獅爺
每年,兒子在會山寺前那尊風獅爺拍一張合照。剛開始,只到風獅爺的胸口,然後到風獅爺的嘴巴,然後跟風獅爺齊平,現在風獅爺只能到他的胸口。 「牠臉上的紋路不太清楚。」 幾百年的海風吹下來,把牠的臉都磨鈍了。眼睛、鼻子、嘴巴都還在,可是輪廓都變平了,嘴角還看得出往上翹,像在笑。 從頭到腳,本來風獅爺刻滿了一圈一圈像雲一樣的卷紋,現在也快被磨平了,只剩一點藍色和金色的舊漆,卡在凹下去的地方。牠雙手在胸前握著,腳邊有一只小香爐,讓村民燒香拜拜。 金門的風很大,冬天東北季風一起,砂石滿天飛,所以村子的路口要立一尊風獅爺,鎮住風沙。陽翟有四尊守護神,牠是其中一尊。 「這尊風獅爺有什麼特別嗎?」 這一尊,是從東溪扛過來的。 「扛過來?石頭那麼重,誰扛的?」 說起來話長,要從宋朝講起。 「宋朝?這麼久以前?」 很久了。宋朝的時候,陽翟陳家的先祖娶了內洋的媳婦。內洋,就是現在的內洋、東溪、東山一帶。那時候陳家是大戶,所以內洋嫁女兒,陪嫁的不是金銀首飾,而是一片海,內洋的海。 「海也可以當嫁妝?」 住海邊的金門人把海當成是田,所以陪嫁的是內洋外海那一帶的海田,從此陽翟陳家就有了那片海域的捕魚權。 可是過了好幾代,內洋的人不服氣了,明明是自家門口的海,魚卻要算你陽翟的。於是兩個村子吵了起來,吵了很多年,最後談成一個約定:往後內洋人自己下海捕魚,撈到的七成歸自己,三成當作租金,交給陽翟。 「像在收房租。」 差不多。這個約定,收了好幾百年的租。可是又過了好幾代,內洋的子孫不肯再交了,陽翟這邊呢,也沒力氣去爭那片海了。最後,兩個陽翟的壯丁走到東溪,把原本立在那裡的風獅爺扛了回來,當作這筆海權的了結。從此海的事、風獅爺的事,兩村人都不再提。 「所以一尊石獅子,就抵掉了一片海?」 這是一段說不清楚對錯的事。你說陽翟佔了海權不對嗎?那是人家的嫁妝。你說內洋不交租不對嗎?那本來就是他們門口的海。到最後,是這尊風獅爺,把兩個村子幾百年的恩怨化解掉的。牠站在會山寺前,嘴角才會這樣笑笑的吧。 後來研究風獅爺的人發現,會山寺這一尊,和東溪現在那一尊,長得像一對兄弟,像是同一雙手刻出來的。也難怪,牠本來就是從東溪來的。 「那為什麼金門到處都有風獅爺?又不是每個村子都搶過海。」 這就要說另一件事了。你還記得去年我帶你去田浦水庫旁探勘過地質嗎?我們在那裏挖過泥炭。四十年前我在做金門地質調查時,曾在陽翟、斗門、內洋、山西、西吳、后壟這些村外挖過土,往下挖大概半公尺到一公尺,常常會挖到一層黑黑的土。老農夫叫它臭土,像爛了很久的樹葉和泥巴悶在一起,那就是泥炭,是植物埋在地底下多年慢慢變成的。有的還來不及變化,挖出來還看得出樹根、樹幹的樣子,黑黑的,像一截睡著的木頭。 那層臭土告訴我們,很久很久以前的金門,不是光禿禿的黃沙,而是水草豐美、沼澤遍布、樹林很密的地方。後來樹被人砍光了。金門設了很多鹽場,官府要的鹽多,冬天太陽不夠,就砍樹燒柴、煮海水取鹽。樹沒了,花崗岩就加快風化,裡頭的石英碎成細沙,把溪流、湖泊、水澤一層層蓋住。土地越來越貧瘠,後來的金門,就成了遍地飛沙走石了。 後來明末的海盜、清初朝廷的金門遷界清野,山林被毀得更徹底。土地養不活人,金門人只好離鄉背井,下南洋去討生活。留下來的人,還能怎麼辦呢? 「拜神。」 對,求神明。風獅爺就是這樣來的。風沙一年比一年大,人擋不住,就立一尊石獅子,替他們擋。我們現在覺得風獅爺很可愛,是古蹟,是文化遺產。可是牠剛被立起來的時候,那是金門人求救無門的情況下,才求來的一個依靠。 兒子沒說話,回頭又看了那尊風獅爺一眼。 風吹來,掀動牠身上那件淡黃的綢袍。那尊風獅爺還是笑笑的,還是幾百年來那副模樣,幸運的是,牠現在看的是綠意盎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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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綵
2026年5月5日,馮震師傅的辦公營業處喬遷,發了邀請函給我和瑞芬,邀請我們做剪綵嘉賓。 剪綵,我們這類小人物機會很少「輪」到。大概十幾年前,我擔任香港兒童文藝協會會長的時候,在香港籌備舉辦「滬港兒童文學研討會」時做過一次剪綵嘉賓。那次地點在香港中央圖書館會議廳,籌備得很完美,可惜遇到遇到三號風球,嘉賓、聽眾都來得很少。功虧一簣。 馮震師傅是我們二十四年前,到他就讀的學校書展的時候認識的,當時他在念初一,買了一本我和瑞芬署名的奮鬥故事《虎山行》,我們還簽了名。 他說多次讀這本書,從中得到鼓舞,他讀完高中、沒有升大學,而是去進修珠寶設計,2016年就開始闖業。他的興趣在斑彩石、風水(堪輿學),開創了「斑彩石能量學課程」,還被稱為「斑彩石之父」。馮師傅重情好義,我們不過是普通的作者兼出版人,但他看重;一般的剪綵嘉賓,在香港這樣高度商業化的社會,都具有非富即貴的顯赫身份,哪裡像我們「富」到只有「書」? 斑彩石歷史悠久,原屬於一種有機生物寶石,追溯起來已經有7000萬年的歷史。目前產地很少(如加拿大),1981年獲國際珠寶聯合會認證為正式寶石。這是一門非常專業的門類,竟然讓馮師傅創開了一條門路,還與文化聯繫起來,做得有聲有色,風生水起。 我們提早了半小時抵達,看到「斑彩皇城」外面,早就擺滿了各界同道和朋友們送的近十個花籃。其中也有我們的一個。馮震師傅將它擺在公司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其店鋪門面雖然不大,室內倒是佈置得很雅致,充滿了書卷氣和中國古雅之風,每一件物品都考究,如書架、金句晶片、牆上公司名牌等,都很精緻。正中的位置是玻璃櫃,擺著不少斑彩石樣本。 馮師傅將中國文化的傳統儀式結合香港開張、喬遷的儀式做足,剪綵、散紙花、切乳豬,燒香、主人致辭等等。來賓陸陸續續至少來了十幾人,最初我們還以為剪綵的有多位,到了正式開始剪,才知道紅絲帶織成的彩花只有三朵,金剪刀只有三把,不免心情緊張起來,因為大家都到走廊那裡拍攝這剪綵的畫面了。剪綵之後,就是切乳豬儀式。這是香港開工、開市、開業、喬遷的重要儀式。其核心意義就是拜神祈福。馮師傅持刀,由我和瑞芬在左右陪伴,扶住他的手,馮師傅也非常熟練,那利長刀將乳豬頭切到尾,寓意鴻運當頭,順風順水。從頭賺到尾。接著燒香祭拜。然後是當場分享乳豬,還吃了蛋糕。 主人馮師傅感謝大家的光臨,介紹了他入行創業的心路歷程。 走出馮師傅的公司,感觸萬千。凡事業,學歷在競爭激烈的高度商業社會固然重要,但只要自己自愛努力,讀最宏大的大學──社會,自己自修提升,都是行之有效的辦法。 再者,感謝馮震師傅對文化人的看重,請我們剪綵,這體現了他那種感恩不忘、將作家、文化人擺在社會上相當位置的一種遠見,而不是一般的識見;他多次提及的我和瑞芬共同寫就的《虎山行》對他的深刻影響,我們深信不是他的奉承話語,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是一種對文字力量的肯定,一種對「書」的深沉讚美;這本談我們1991創業最初十年的戰鬥歷程的書,在當時許多人閱讀過,鼓舞了不少處在逆境中的朋友奮發,今天依然被馮震師傅提起,我們感到很感動。 最近在一個公共場合,與一位企業家握手,他久久不放,笑著說,你的手我要握久一點!無論是真心,還是半說笑,都是對文化人、作者的一種嘉獎,聽了非常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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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不再
五月豔陽漸熾,密集進行了三趟大陸行,分別是上海、汕頭與絲綢之路,短則三天長則兩週,其中以汕頭帶來的震撼最大。 那年,世界金融海嘯浪潮捲起半天高,轟然崩落匯成水流,流啊流,流,入海了無痕。霎那間,市場經濟遁入冰河期,世界各角落無不哀鴻遍野。汕頭與廈門兩點之間,距離近三百公里,卻是一條熱鬧的經濟廊道,彷彿置身於這波危機於外。 大陸自1978改革開放以來,積極朝向經濟建設,一躍為全世界的生產工廠。廈門、深圳於80年代規畫為經濟特區,沿海開發,其來有自。 彼時高鐵尚未興起,無論從廈門的湖濱南站或汕頭站,一部大巴兩頭對開。沿路所見,轟轟聲的挖土機,把山嶺鑿開,裸露的泥漿與鋼筋水泥散成一地。 醜陋的畫面過完,柳暗花明又一村,閩南農村風光盡收眼底。一畦畦綠田,或阡陌縱橫,或如梯蜿蜒而上。眼光一亮,山谷間的溪流,安靜無聲,偶見穿蓑衣山翁划著竹筏悠然而過。若適逢黃昏,彤霞滿天,炊煙裊裊升起,許是田埂上枯乾的禾桿燃燒當肥料,許是一個農家的暮,柴火灶孔嗶嗶剝剝響,煙囪竄起的縷縷炊煙。 炊煙,似催促人回家,我只是一名趕路的過客,那一刻我卻心安如歸人。 曾幾何時,一縷炊煙,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時效的高鐵,一樣的閩南路途,窗景是接二連三數不盡的膠膜覆蓋著農作物,雨後春筍的高樓大廈,連綿不斷。物換星移,時間賦予歷史最大的書寫。遠去的炊煙,在後退的影像中,在我視野的迷濛中,它清晰若見;似輕若重。 這次拜訪汕頭的台商工廠,經營者年輕有為,從台灣登陸大陸多年,找尋機會屢屢創業,最後落腳在汕頭。據說,潮汕地區台商約百來人,像他這般年紀都娶當地女子為妻,落地深耕。他自我調侃,他們都是嫁來當地,言下之意還是認同這裡市場大、機會多,可大展拳腳一番。 重遊大陸,就一個觀光客而言,親炙大山大水與歷史遺跡,正逢其時。今非昔比,大陸各項公共建設已就緒,東南西北四通,日新月異的科技產品,運用於生活上,淋漓盡致。從沿海繁榮城市到大西北荒漠偏鄉,公共場所洗手間小至水龍頭的感應,以及購物的手機支付,大至重要關卡的身分掃描,全在網路數位化進行,暢行無阻。 當地人自詡因數位化的普及與人臉的辨識,偷竊犯罪蕩然無存,當然這在西方國家的隱私論點又是一個篇章。有人說,自疫情後,隨地吐痰的衛生改善很多,整體的環境清潔程度提升很多,這與兩千年前相較,見人隨地吐痰、插隊不守秩序,日益漸好。 社會經濟往上爬升,老百姓的荷包滿了,生活品質提升,自然朝向娛樂休閒發展。世界通膨居高不下的現在,大陸旅遊獨秀一支,現代化、新穎的星級旅店與餐飲品質的提升,無不以親民價格吸引人,相較國際市場頗具競爭力。 硬體的成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各個景區,皆採保護措施,在入口搭乘接駁電瓶車,立意甚好。可惜有些歷史遺跡,修護過於商業化,讓我潔癖個性,暗喊受不了。 從小浸淫中國詩詞與歷史文化如讓我輩,不遠千里,親炙自然山水的真實面貌,一償宿願。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一書,揭示「人文山水」之觀念,他筆下的山水並非單純的自然風光,而是承載著歷史滄桑與文化記憶的「人文山水」。 炊煙不再,惆悵之餘,屬於人文山水的篇章,開始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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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可風」──瓊林蔡氏二十三世玉軒祖
嫁到瓊林蔡家後,生活中,常常聽大嫂分享家族的故事,每遇年節拜拜,在廚房中,大嫂掌廚,我在一旁添柴火,她便一五一十的娓娓道來,那些她跟著婆婆學習的生活智慧與家族根源,就在柴火間溫暖傳遞,尤其對於蔡家祖輩的故事,更讓我印象深刻! 有一次她說到「新倉下二房」祖輩的故事,我知道十六世守愚祖的故事,我們是屬於這一房,但大嫂這次說的是玉軒祖的故事: 玉軒公曾經為了瓊林遇劫難,鄉人四處逃,他不顧危險,遠赴泉州奔告官府,官方重視派兵來協助,並且事後獲官方頒贈「公正可風」匾額;玉軒祖是我們「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祖,我的先生是二十七世,為玉軒祖房祧下裔孫。 因此,引起我一探究竟的興趣,特別前往「蔡氏家廟」查看匾額: 匾額為「公正可風」,其上款「欽命鎮守福建金門等處地方總鎮加三級竇特調馬家巷金門分縣加一級紀錄五次記大功六次卓異張為」,下款「瓊林族正蔡玉軒立」。 根據主賓叔與先生合編《金門縣瓊林里蔡氏家族發展史》一書所記載: 玉軒公,字尚轅。屬新倉下二房二十三世。嘉慶二十二年(西元一八一七年),吾鄉遭劫之時,鄉人棄鄉逃散,無敢赴有司呈訴者,幸尚轅公到泉州府徐公汝瀾哭訴,徐知府出示諭止,鄉人方得種麥糊口,吾鄉得以無事,公之力也,鄉人感其恩德,贈「公正可風」匾額,懸於家廟。 瓊林蔡氏對於晉匾要求極為嚴格,一是要具科甲之身分,以表彰其上進,光宗耀祖之精神,其二則是要能品德俱備,且為宗族生存戮力;而玉軒祖因其奮不顧身,求得家族得以延續,是以在祖廟高懸其「公正可風」匾額。 瓊林曾遇浩劫數次,其中之一,即指嘉慶二十二年(歲次丁丑,公元一八一七年),當時,金門島嶼遇大飢荒: 瓊林里被金門鎮水師總兵官林孫列案,但通詳督撫董教增不察,爰斥馬巷廳移左營守備謝得彰會拏。謝氏縱兵燒毀民房,掠奪財物,鄉里玉石俱毀,五穀、家器、門戶,盡被兵役及雙乳山西南等鄉民洗拔搬去。當時,鄉人或傷亡,或棄鄉逃散,無人敢與之相抗,也不敢赴有司呈訴。唯有尚轅公不顧自身安危,急赴泉州府徐公汝瀾哭訴。是時,徐公知軍隊擾民,事態嚴重,立刻出示諭止,並令鄉人回家種麥以為口食,又詳加懲辦掠奪吾鄉之軍民,並保證吾鄉族人無事。制台董公賞尚轅公「理問職」銀牌一個。文武官員到鄉會拏者不一。當時故意放縱兵民蹂躪吾鄉者,左營千總守備謝得彰為甚。 瓊林蔡氏宗族為感念玉軒祖,不顧自身安危呈訟有功,特在蔡氏家廟懸掛「公正可風」額匾一塊,以傳頌玉軒祖的奮勇精神,並為裔孫立典範! 「公正可風」匾額,上款中為二人名,其一為「竇」,是指金門鎮總兵竇振彪,為廣東吳州人,道光十一年(西元1831年)至十五年(西元1835年)任金門鎮總兵,「張」則指金門縣丞張秀景,湖北咸寧人,道光七年(西元1827年)至八年(西元1828年)任、十年(西元1830年)回任至六月、十一年(西元1831年)七月回任至十二年(西元1832年)六月。與竇振彪時間點只有在最後一任時,此於民國八十年(西元1991年)增修《金門縣志》〈大事記〉記載〈大飢〉。 玉軒祖並獲「理問」職一個,根據孫文良《中國官制史》一書: 「理問」,中國古代官職之一。在清朝,此官職配置於朝廷之地方部門,如布政司,品等為從六品。該官職主要輔佐布政使從事地方政務,工作性質類似顧問。1910年代,清朝滅亡後,該官職廢除。 從其職稱,可見玉軒祖的正直,官方特別信任,立即頒給他一面「理問」銀牌,賦予他協助官方守護地方鄉土的重責,是多麼高的榮耀!玉軒祖的精神令裔孫敬佩!更希望裔孫引以為榮之外,能繼續發揚玉軒祖:愛家鄉、愛土地、公正不阿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