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資產的下一步:建立文化韌性與協作治理
四年一度的全國文化會議即將於9月20日召開,文化資產為重要主題之一;如何因應國際趨勢結合在地需求,是會議中的關鍵課題。
2026年7月,世界遺產委員會第48屆會議在韓國釜山舉行。會議首日,大會通過韓國主導的《釜山世界遺產宣言》,更積極提出在既有推動世界遺產五項策略目標(5Cs)之外,增列第六個C「協作Collaboration」作為新的策略。將《釜山宣言》與世界遺產的相關發展一併觀察,可以看出幾項值得注意的國際趨勢。
一、將災害風險、氣候變遷與遺產韌性提升至文化資產保存的核心位置。積極倡議強化文資的防救災由「災害發生後搶救」轉向「事前風險整備、應變、復原與長期韌性」的韌性體系。
二、由專家主導轉向權利持有人rights-holders與利害關係人共同治理。呼應近年國際強調以人為本的治理,理解「活態遺產」的重要價值並進一步走向「動態真實性」。強調不再要求形貌停留在某一個歷史時間點;而是在維持核心價值與文化脈絡的前提下,允許社會持續使用、詮釋與合宜的轉化和創新。
三、數位轉型及AI時代對文化資產治理的影響。提出透明、負責任與可究責的數位實踐;推動數位技術應用於文化資產保存、災害風險管理、緊急應變與溝通、長期保存及跨世代知識傳遞;過程中必須建立知識產權、來源可信度及AI倫理規範。
四、文化與自然遺產治理的整合。強調文化與自然遺產彼此密切相關,應採取整合性的保護與管理方法,反映遺產治理逐漸整合文化與自然二分的趨勢。
五、跨域協作的關鍵意義。世界遺產長期以5Cs,可信度Credibility、保護Conservation、能力建構Capacity-building、溝通Communication和社區參與Communities,作為重要推動策略。世界遺產委員會於48屆大會接受具有高度意義的第六個C協作Collaboration(並將於2027年第49屆大會正式發布),指出當前的遺產保存,如仍侷限於文化部門內部的政策;則無論是氣候變遷、災害風險、都市更新、地方創生、能源轉型、AI或觀光發展等需要跨域共構的工作,都很難形成有效的政策成果。
需要高效的跨域協作共同執行,這正是當前文化資產政策未來最關鍵的議題。我國次階段的文化資產政策,應由「文化資產保存」提升為「文化資產跨域治理」。例如,因應不可避免的重大颱洪地震等災害,文資主管機關應與國土、災防、內政、工程、地方政府及社區等協作,預先建立文化資產災害風險管理與緊急應變協作體系。文化資產的氣候變遷政策也不能停留在「如何保護文化資產免受氣候衝擊」,而應進一步探究傳統知識、地方文化實踐、歷史空間及傳統建築智慧,如何積極成為社區調適、減碳與韌性治理的資源。
同樣重要的是「以人為本的風險溝通」。文資保存不應依賴專業者全面主導,而應使居民理解風險、即時互動、參與決策,並成為遺產風險治理的夥伴。這正是權利持有人與協作兩個觀念的重點。
金門長期推動世界遺產潛力點以及「再造歷史現場」計畫,累積的地方治理經驗,都展現文化資產走出單一部門,並與地方政府、社區、學校、觀光、產業、環境與空間治理所形成新的合作關係。這些經驗不只是金門個案,而應進一步制度化、政策化,向其他縣市經驗分享,並成為國家文化資產政策轉型階段的典範。
國內面臨的問題,並不是缺少文化資產或相關的法規,而是欠缺支撐這些文化資產走向未來的治理策略與執行機制。文化資產工作次階段挑戰的目標,不僅是將值得保存的價值妥善傳承,更在於使文化資產與社群制度,共同具備面對未來變遷的能力與韌性。即將召開的全國文化會議,在文化資產論域可以將「活態遺產與動態真實性,氣候韌性與災害風險管理,數位與AI倫理與權利持有人」等議題進一步整合,並以「協作Collaboration」作為串聯各項議題跨域治理的核心策略。期許這場會議不只是提出文化資產政策的另一份白皮書,更可能成為臺灣文化資產治理邁向文化韌性,從保存實體物件走向延續生活價值,從文資部門提升為跨域協作的里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