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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學

二嫂苦盡甘來的人生

*2020/09/20
作者:李敏宏。 點閱率:5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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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呼去三軍總醫院探望她生病的父親,父親住院幾天就因肝硬化而去世。明呼開始常來她家,她下班時,明呼已經在家和妹妹聊天,起先以為他關心妹妹。明呼也會帶她們三姐妹出去遊玩。後來房東的小孩提醒明呼,有帥哥要追她,明呼才意識到有對手,而積極提婚事。
  不久,她和明呼結婚,與公婆住中壢,由於娘家的人都住台北,以前在台北上班,於是一直想搬回台北。後來存錢買了南勢角的一間公寓,在二兒子四個月大的時候,與公婆一起搬到中和南勢角。
  民國61年起,政府倡導「客廳即工廠」運動,鼓勵家庭代工,擴大外銷。她一面照顧孩子,一面做家庭代工,也擺過地攤賣成衣。
  她向大姐(中間批發)批衣服,賣出才結帳。和大姐在台北車站地下道或夜市擺攤。大姐的攤位擺在前面,她的攤位擺中間,若警察來取締,大姐會擋著警察被罰錢,她則趕快把衣服連抱帶跑,拎著布袋溜之大吉。
  先生休假時幫忙擺地攤,夫妻會角色扮演。如果賣女裝,先生是老闆,她假裝是客人,挑衣試穿,人多了,她就買好幾件,通常會帶動其他客人的購買慾;如果賣男裝,她是老闆,先生當客人試穿衣服。生意好的時候,一晚可賣出數百件成衣,一件約賺50元。記得最高紀錄一天賺6千元,是先生一個月的薪水。
  在家做外銷皮包代工,皮包工廠老闆倒債,她無法拿到錢發給下游代工,去見老闆,老闆說只要7萬元救急,就可撐過去。天真的她想替老闆度過難關,馬上標會,把7萬端給老闆,結果呢?老闆捲款而逃。她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只好自掏腰包付錢給下游代工。
  追討半年不得結果,她覺得不如去賺錢比較快,於是放棄追討,並安慰自己說「被人家欠,總比欠人家好」。
  先生身為軍官,因為眷村改建,登記了一間公寓,無法去住而賣出,賺了生平第一桶金,是一輩子省吃儉用賺不來的錢。因此有了資金陸續投資房地產,有的改建為套房出租,果然累積了一些資產,生活無虞。
  因為被倒會錢,債主避不見面,債主的房子要被銀行拍賣。先生因此接觸到法拍屋,了解到買法拍屋再出售,有很大的賺錢空間,因此開始了房地產的買賣。
  先生說「凡事有失有得」,因為她敢闖敢衝,偶爾出一些紕漏,由先生來收拾,卻意外地打開另一扇門,接觸到新的機會,化危機為轉機。先生對她超級包容,印證了「夫妻同心,黃土成金」。
  她一直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決定學美容。學出了興趣,變成專長,在中和、永和開店。全盛時期同時開10家店,管理過百位員工。營運了30幾年,小有成就。
八、三代同堂、家庭和樂
  她很愛小孩,有兩個兒子,用玩的方式與孩子互動,而非權威命令式。
  與公婆同住35年,三代同堂,相互尊重支持。公婆用金門話叫她「媳婦兒」,她用金門話稱公公「搭瓜爸」、婆婆「搭給母」(註三)。家庭和諧是她最大的驕傲和成就感。
  先生喜歡帶孩子接觸大自然,或爬山,或到海邊玩水。在士林官邸輪值時,白天若有休假,就連絡好,讓兩個幼稚園的兒子,從中和搭208公車,在特定的站牌下車碰面,再帶兒子爬山或遊玩。有一次兩兄弟錯過了站,只好走路回到指定站牌,也是增加孩子處理狀況的經驗。
  她訓練兒子獨立搭車的方法是,先帶兒子搭一次公車,把起站及終點站實際走一趟,然後放心讓他們自己搭車。現在訓練孫子孫女搭捷運,過程會有小狀況,但讓小朋友提早學會獨立自主、面對問題,感覺是滿好的遊戲。
  兩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如今大兒子的前妻及兩個女兒,與現任妻子及一對兒女能互相往來,一起出國旅遊,和諧相處,她非常歡喜,因為她曾居中協調獲致圓滿結果。目前共有6個孫子,是家族中人丁最旺的一家。
九、不斷學習、心靈成長
  她自覺書讀得少,學歷低,婚前就開始學很多才藝,如裁縫、做緞帶花等,想學得一技之長,增加生存能力。
  為改變自己的容貌而學美容,因此看到商機,認真學習,成了專業。靠專業開店30幾年,事業是她的第二個成就。
  然而小時候的痛苦經驗、自慚形穢的心理一直存在到50幾歲,還沒有消失。24小時經營美容美體業達30餘年,身心非常疲累。
  一旦退休,她渴望追求心靈的成長,陸續參加很多心靈成長團體及課程。
  目前工作興趣是Access Bars能量點徒手療法,也是國際認證合格的執行師、引導師,樂於幫助更多人清除障礙、破除執著的觀點,和她一樣化腐朽為神奇,贏得全方位的興盛繁榮,創造快樂幸福的人生。
  有空時,她用手機聆聽有關心靈成長的錄音演講,增長身心靈知識,並和其他執行師、引導師交流。
十、結語
  二嫂小二哥六歲,和外子(她的小叔)同年,大我一歲。她於我的印象是「高(身兆)漂亮、明眸皓齒、個性活潑、言語風趣,精明能幹、手腳伶俐,喜歡學習」,若非她的自述,怎知她長達40年,對自己有很多錯誤的負面評價?
  言語風趣像她大哥,她大哥人緣非常好,很會講笑話,記憶力奇佳,腹中似乎存放了300個笑話,可以數小時講笑話,讓大夥笑聲不絕。
  活潑的她跟陌生人交談或購物時,總是語出幽默,將情境一下子變得輕鬆愉快!因此她和新舊朋友在一起,甚至長輩面前,氣氛會很熱鬧!
  婆家的人都很感激二哥二嫂長年侍奉父母。每年婆家的三次家族聚會:春節拜年、清明掃墓、重陽祭祖,都在南勢角二哥二嫂家舉辦,因為大哥大嫂旅居美國。手腳俐落的她可以輕鬆煮食招待20人以上的與會家族。她喜歡烹飪、重口味、隨機創新料理,總讓賓主盡歡。
  雖然她不拘小節,我做事細心,我們妯娌相處和諧。我喜歡和她一起,她會主導做三餐,我樂配合當二廚。她50多歲就不再染髮,滿頭銀髮,是個性灑脫的表現,我還做不到。
  小時的遭遇影響後來的心理,慶幸她已經自覺,藉著心靈課程,將童年的惡夢陰霾掃除,轉煩惱為菩提。
  也幸好她家搬離窮困的農村鄉下,遷居到台北的大都會區,得到很多工作機會。像很多離鄉背井到異鄉打拚的人,曾經被騙或失敗過,但跌倒了,馬上站起來,仍然勇往直前!
  憑著勤奮與努力,一步一步拓展事業。雖然她只有小學三年的學歷,但從小被訓練得一身吃苦耐勞的實戰經驗,是她的本錢,非學歷所能換得。
  逆境也是增上緣!小時做太多家務農事,跟時間賽跑,練就她動作迅速、講求效率的能力;物質匱乏,為求生存,激發她無限的潛能及創意,養成勤儉持家的習慣;因從小失學,更積極活到老、學到老,給兒孫樹立好的榜樣。
  她從一無所有,到一無所缺,仍然生活樸實。她的人生目標是了解人生的終極目的,希望無恐無懼、了無遺憾、壽終正寢。
  二嫂的成長背景和我大不同,聽了之後,一直在我內心迴蕩。獲得二嫂同意,披露出來,讓讀者知道貧窮人家的辛酸痛苦,勤奮努力可以改變命運,人是可以創造命運的!
  八月底,二嫂正式成為敬老一族,人老心不老!祝福二嫂身心健康、福慧增長!

  註一:民國47年823炮戰後,當年的10月25日,大陸宣布「雙號日停火」且單號日也不一定砲擊,即「單打雙不打」,直到民國68年1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與美國建交為止,金門砲擊歷時21年,正式劃上句號。
  註二:「美援」時期主要是指自1951年國民政府正式接受美國援助開始,到1965年美國停止援助為止,共十五年。初期美援以進口農工原料及民生必需品為主,對充裕物資、收縮通貨以穩定經濟,有立竿見影之成效。
  註三:「搭瓜」是金門話發音的「公公」,「搭給」是金門話發音的「婆婆」。因為和公婆相處融洽,公公像爸爸,所以叫「搭瓜爸」,婆婆像母親,叫「搭給母」。(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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