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她也合理地懷疑,假如在裡面的人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大白天是不可能關上房門的,而這個人絕對是連長。因為據她所知,秋菊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除了和連長有深交外,並沒有和其他男人糾纏過。有了這個體認後,她應該保護秋菊的隱私,以防被人撞見。於是她揹著孩子在大門口走動,惟恐有人冒冒失失來敲門,那勢必會破壞他們之間的好事。戇姆婆可說是面面俱到啊!難怪秋菊會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來看待。
然而,當戇姆婆從秋菊口中得知,連長已決定透過關係辦理退伍,然後帶她們母子到台灣定居的消息時,縱使她是一個傳統的女性,則始終認為秋菊還年輕,孩子需要培養,倘若帶著孩子去改嫁,而嫁的又是一個能照顧她們母子生活的好丈夫,比守著那幾畝旱田強得多,站在同是年輕喪偶的立場,她是樂觀其成的。倘若一味地想以傳統為標竿,想讓後人幫她立一座貞節牌坊,最後承受身心雙重苦難者還是自己。而那座象徵著女性貞節的牌坊,除了屈指可數的古人外,現代人又有誰能有這種本事,樹立起一座象徵著貞節的牌坊呢?說一句不客氣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若以她對連長的觀察,他絕對會是一個好丈夫,也會疼惜她的孩子,如此之機會,一旦錯過,或許就不會再來。相信遭受匪砲擊斃而死不瞑目的金溪,不僅不會說她無情,反而會成全她、祝福她。終究,他們曾經夫妻一場,孩子又是他所生,他生前又是一個明理的人,即使不幸遭遇橫禍,卻也不得不認命。如果要追究,也得去怪那些沒有人性的共產黨,所以找不到阻擋她帶著孩子去改嫁的理由。
尤其孩子是他的骨肉,長大後必須背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倘若繼父有心加以栽培,將來必可成器,如此,不也是他們家族的光彩麼!要是母子倆守著那幾畝旱田,只能做一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夫,想要出人頭地,可說難上加難。尤其她還年輕,沒有義務替他守一輩子寡。但願連長能信守承諾,好好照顧他們母子,他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了。(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