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回首痛苦日記
民國58年10月,高三開學不久,正是大家緊鑼密鼓、衝鋒陷陣之時日,住校中的我,忽聞父親吐血住院、昏迷不醒,有如晴天霹靂,不知所措,抵達醫院時,父親一手輸血一手吊點滴,外加氧氣罩,這是吾家首次遭逢如此重大危急的打擊,病危通知猶如一道道催命符,醫師再三囑咐要有心理準備,自此吾家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每當惄然至極、無人可訴時,只有訴諸日記,我將之命名為《痛苦日記》。
茲摘錄部分內容,首篇「如今的我,已非往昔,見父親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母親茶飯不思、晝夜不寐,我心已碎!每聞父親苦痛呻吟聲,心就如針刺刀割般,我真想大哭,又怕母更煩,只能躲在暗處啜泣一番,以解於萬一,然而無情的傷痛,卻有增無已!蒼天啊!我家到底觸犯何罪?留院數日,領略甚多,唯有健康身體,才是人間至寶,每見人在暢談歡笑,更激起了我的愁腸,我可憐的弟妹,有的寄居親戚,有的獨自守門,三餐不繼、缺衣少食。」
「父親昏迷二十幾日,仍未醒來,又聽醫生之毒舌,母親幾度昏厥,常說:『我若去死,能換汝父病好,也是值得』,此情此景,哪有心情來校?學校又要我考試交作業,面臨考試,我課未上書未讀,急得心要蹦出,每天還要向人拜託乞求,醫生比天公還大,任你懇求好幾回也不吭一聲。」
「為了怕父母傷心,變成口是心非之人,考試不好說好,餓了說飽,疲累欲睡佯裝精神飽滿。可惡的醫院,有如菜市場,沒公德心的人來來往往,不顧病人的靜養,高聲談笑至深夜,叫人如何安睡?」
我現在若能變成三個人,該有多好,一個來校上課,一個照顧父親,一個回家看看年幼弟妹,人雖在校,心卻游離,同學們!你們為何可以盡情的讀書?幸福的日子,請你快來。」
「禍不單行,屋漏逢雨,父親臥病,已是甚煩,我也因焦慮過度、奔波勞累而腹痛不適、頭暈目眩,未來不知如何度日?恨不得將書拋之九霄。」
「慈祥的父親,您病了五十幾天,絲毫未見起色,可愛的小弟你又發燒,讓我來當母親吧!」
「同學在讀書,而我在傷心,同學在笑我在哭,同學在操場打球而我臥病在寢,當頭暈腹痛交加時,躺下腹痛,坐立頭暈,叫我如何是好?」
「臥病的父親用那沉痛的語氣對我說:『你是老大,你有病痛不要跟你媽說,萬一她也病倒,你只有休學』。」「聽見老師在說大專聯考要加油要衝刺,我更加痛心,現在連活都難,遑論其他?」
「痛苦的病,你一來數種,這麼會找時間,偏偏集中在高三,衛生院說我是胃病,不能吃乾飯;八六六軍醫院說我是腎臟病,不能吃油炸鹹物;南門中醫說我脾臟積水,不能吃菜。我是住校生,我要吃甚麼?」
「父病已達三個月,我也病痛兩月,三個月來沒回家,才深深體會家是最溫暖的,父母煮的飯菜最好吃。」
「本周天天去八六六醫院,有一天兩次的,上午去醫生不在,下午去說明天再來,明天來醫檢員不在,後天去說等一下,等一下去說下班了,花了整天毫無結果,天氣又冷肚子又餓,滿腔憤怒,無處可訴。」
「今天發下上學期成績單,光是成績單上,我請假100多小時,其他口頭請假的不含在內,沒有一次考前準備好,甚至不知要考試,統計全班(孝班)各科全及格者僅五人,而我竟是其中一位幸運兒,而且物理成績是兩班文組最高分,實在喜出望外,應是老天垂憐!」
「可惡的宣傳彈,你太沒良心了,我們一家人已受盡苦難,你又來大找麻煩,你大地不打,偏偏打中我家,另一枚打中豬舍,所幸砲彈未貫穿一樓,大豬剛賣三天,真是不幸中大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