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每年的三、四月和八、九月,正是春筍及秋筍盛產的季節,由於量少且屬於保育植物,因此物稀為貴。市場上非常少見。每每在瑞雪紛飛或深秋寒冷季節,許多弟兄在濃密的箭竹林穿梭,摘取適量的箭竹筍,經過簡單的撥殼處理後,白嫩又新鮮的箭竹筍一根根的展現。夜裡,全站弟兄不拘形式,圍坐在小瓦斯盧旁,山頂上熱騰騰的泡麵竹筍火鍋湯,就是上蒼給的最好禮物。美食當前加上幾口純正道地的金門高梁酒,就在辣呼呼的滿足聲中,忘卻了稜線上的寒冷和隱者的孤寂。
花崗岩下的歲月
「在惡劣的環境中、更能激發人的潛力和創造無限的可能」金門─就是一個實證。當年八二三砲戰中,在全島軍民生死與共的意志下,靠著雙手挖掘花崗岩層,完成堅強無比的地下堡壘,即使對岸砲火猛烈,依然無法越雷池一步,進而穩定軍心。如今這座舉世聞名的反共堡壘,在歷史的軌跡中永遠如鑽石般的閃亮耀眼。
結束三年的「嵩山雷達站」戰情官職務歷練之後,又要邁向另一個新職務的挑戰。匆匆地和家人在松山機場揮別後,隨著隊伍依次登上軍機,第一次坐上軍用迷彩色的飛機,有些害怕但又有幾分興奮。當軍機起飛升起,腳下的汽車、房屋和道路,成了小人國世界中的模型。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致,白雲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飛機越飛越高、震動的愈激烈,腦海中出現許多假設的情境,最後不去想那麼多,反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窗外,我看到中央的稜線上的三顆小白球,我知道,那裡一定就是「樂山雷達站」。
不久,飛機一個大角度轉向,開始橫越台灣海峽。碧波萬頃的海洋,閃耀著金黃色的光茫,偶有幾艘商船在公海出現,船尾拖著長長的白浪花如白絲帶般,研判著她的航速和航向,猜想著,她的下一個港口在哪裡?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在找尋自己的一個母港呢?飛機經過一陣強烈的抖動,響譽全球的反共堡壘就在眼前,一股雀躍的欣喜湧上心頭,終於安全的降落在「尚義機場」。每個官兵背著紮實的行李步出機場。兩部軍用大卡車早已在機場外升火待發,人員到齊後立刻從向金門的神精中樞--「金防部」前進。眼前太武山雄偉挺拔、行道樹高聳入雲,筆直的戰備道路和古意盎然的閩南建築。一時間難以和嚴肅的前線串聯。
揹著厚重的行李沿著軍人公墓往太武山頂前進,這是我第一次真實踏上金門的土地。登上太武山峰頂的稜線上,站在明朝鄭成功與官兵奕棋處與蔣公刻勒「毋忘在莒」的石碑下,故國山河就在眼前約兩海浬的不遠處,此情此景,對岳武穆「還我河山」的丹心氣節,更有深一層感受。
戰爭與和平,在歷史的洪流中如潮水般重複上演著。多少英雄好漢靜靜長眠在山腳下,戰地的愛恨情仇深深印烙在堅硬的花崗岩上,戰鬥─在金門的空氣中發酵著。
走進「太武山雷達站」的坑道口,一股濃烈的發霉味迎面撲鼻,走進幽暗狹長的坑道裡,分不出白晝和黑夜。
在迎新會時,中隊長、輔導長和站上弟兄的熱情,淡化了對金門的恐懼。在外島留金歲月中,日子過的特別慢。妻子懷孕期間,沒有辦法在身旁陪她,只有以書信紓解相思之愁,每到黃昏,總會遙忘遠方的海平面尋找船團的蹤影,家鄉的消息與關懷就在那裡。(四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