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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寧頭戰役與母親家

發布日期:
作者: 陳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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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38年10月25日共軍自古寧頭一帶海灘登陸金門後攻入林厝村落,而母親家正好在林厝。此時母親的家人已先用裝滿蚵殼的大麻袋在住家旁疊成一個簡易的小防空洞,洞裡只容屈身,不能站立,洞口則用棉被堵住。
在防空洞裡外曾祖母抱著我未曾見過面的兩歲阿姨,外婆則抱著一歲的舅舅,還有外曾祖父和四歲的母親。至於有沒有其他親戚或鄰居也一起躲在這個洞裡?母親不記得了,畢竟四歲還是懵懵懂懂的年紀,一些細節還是外婆後來在母親稍大時說給她聽的。
共軍攻入林厝經過母親家的防空洞時並沒有進入洞裡搜索,可能是怕有不可預測的風險,只丟了一顆手榴彈到洞裡就走了,而這顆手榴彈爆炸後很不幸的將外曾祖母的一條腿炸爛,阿姨則受了輕傷。
事後外婆和姑婆嫂姑二人用梯子做成擔架,抬著外曾祖母從古寧頭「徒步」走到後浦找人醫治。由於外曾祖母的腿傷過於嚴重,需要截肢,母親家沒什麼錢,只能作罷。後來外曾祖母可能無法忍受那條重傷的腿所帶來的傷痛與不便,不久她就自己提前去找佛祖報到了。
說來外曾祖母還真是命苦,嫁到古寧頭生了個女兒後丈夫就過世了。為了幫夫家延續香火,就招贅了西浦頭莊姓男子,約定所生的第一個男丁姓李,第二個男丁姓莊,這樣就可兩邊兼顧,於是外公就姓李,叔公就姓莊。她的一生已經夠艱苦了,晚年還因戰爭遭遇橫禍。
古寧頭戰役時外公並不在金門,原來戰前外公已跟隨在僑居地經營事業有成的族人李朝旺先生去越南落番了,留下肚子還懷著舅舅的外婆和家人。一直到金門八二三砲戰前,外公響應政府號召華僑歸國參與雙十國慶,在李朝旺先生的資助下回到了金門。從外公離開金門到回到金門整整九年,因此當外公回來後,每日倚閭而望的外婆再也不想失去丈夫,於是便將他的證件藏了起來。或許沒了證件,加上自己本身也沒什麼錢,外公自此留在了金門。
外公落番時母親才三歲,回來時母親已十二歲,十二歲前對其父親的了解只是透過留下的相片知道其大概的長相。記憶中母親從沒叫過外公「爸」,她總叫他「三叔」,我小時候覺得奇怪。近日才得知原來外公在堂兄弟中是排行老三,在那個年代的那個地方很重視家族和宗族的倫理,所以排行不只是從親兄弟算起的。只不過別人叫外公「三叔」也罷,為什麼母親也叫外公「三叔」?問了母親,母親說她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外公回金門後她就一直叫他「三叔」。
常有人說落番的結局是「十去、六亡、三在、一回頭」,外公是回頭的那一個,卻不是衣錦還鄉的那個。外公留在金門後就務農。由於沒錢買肥料,種出來的地瓜都是瘦瘦的,跟樹根一樣,家人沒什麼可吃,也只能將就吃了。
除了食不果腹,窮困也是沒有權利生病的,舅舅五歲時生了一場病,整天只會哭,吃不下任何東西,家裡又沒錢治病,拖著拖著看能不能自己好起來,結果卻是人走了。
母親在述說娘家的過往時總是很淡然,彷彿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或許在當時很多金門老百姓的遭遇都差不多吧?所以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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