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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歷史惹的禍

發布日期:
作者: 楊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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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述歷史是一種搜集歷史的途徑,由歷史學家、學者、記者、學生等,訪問曾經親身活於歷史現場的見證人,透過文字筆錄、有聲錄音、影像錄影等。之後作為日後學術分析,在這些原始記錄中,抽取有關的史料,再與其他歷史文獻比對,讓歷史更加全面補充、更加接近具體的歷史事件真實,但有時處理不慎還真的惹出大問題。
  我當記者時還真碰上一件口述歷史「因言賈禍」,讓我跑了一個大獨家的事件。話說當時剛過了千禧年不久,有一天正為了連假缺稿傷腦筋時,就打了幾通電話聯絡一些律師友人,詢問他們手上最近有沒有接什麼有趣的案子,打了幾位常接觸的律師,其中後來曾當過法務部長的王清峰律師透露,她剛接了一個第一家庭的案子頗為有趣,不過她不能多透露訊息,只告訴我跟中研院的口述歷史有關。
  我一聽立刻睜大眼睛,這是個大新聞,但訊息有限如何繼續去挖掘?好在我剛出道時就曾主跑過中研院,口述歷史做最多的近史所當時的所長張玉法院士,是我政大新研所的老學長,有這一層淵緣,張所長曾送我一套所裡出版的「白崇禧回憶錄」,所以我就去打聽所裡近年還有出那些口述歷史的書,果真我就問到有出一本曾任聯勤總司令溫哈熊將軍的回憶錄,內容有談及第一家庭蔣家,我經審慎研判找出書籍研讀,也確認和我的判斷、認知無誤。
  原來在民國85年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劉鳳翰等人為前聯勤總司令溫哈熊進行口述歷史訪問,後來中研院出版《溫哈熊先生訪談紀錄》(1997)一書,這本書雖然在86年就出版了,但是蔣孝章一直到90年2月才看到,據了解,她看到這段對她及她先生的內容之後,十分震怒,寫了一封措詞強烈的抗議信給溫哈熊先生,要求溫哈熊道歉外並加以更正。但溫哈熊以他有「第一手資料」為由,託他的女婿丁守中帶口信給蔣孝章加以「婉拒」。
  此舉也惹惱了蔣孝章和俞揚和,他們夫妻原本也希望透過道歉、更正後,讓事情就此過去,不料對方態度強硬,經過多方商量後,決定委託律師王清峰對溫哈熊提出誹謗罪的告訴,並不排除附帶的民事侵權損害賠償。
  這本「溫哈熊先生訪問紀錄」約三十、四十萬字,書中第二百六十二頁載有溫一段談話:「孝章是很好的一個女孩子,但是因為生長在他們那樣的家庭裡,有誰敢去和她約會呢?所以她一直很寂寞、孤獨。中學畢業以後,她被送到美國唸書,當時俞大維先生住在毛邦初以前的房子裡,孝章就寄住在他們家,而俞大維的兒子俞揚和當時已經結了婚,而且還有孩子,他居然還去引誘人家閨女,把人家肚子給弄大了,問題當然就來了。據說,俞大維先生後來居然跪下來求他媳婦,要她成全他們俞家,和俞揚和離婚。俞先生在他自己的傳記裡,把自己寫得像個聖人一樣,其實他有的地方確實不錯,但有的地方卻簡直令人不敢苟同,像他求媳婦那段就沒有寫在他的傳記裡。其實我也不大原諒孝章,我覺得她媽媽現在這種情況,她就算再怎麼不願意回來,也該多回來陪陪媽媽,反正她的兒子也已經長大了。經國先生最喜歡的孩子就是孝章,但她就是不回來,其實經國先生對俞揚和的態度,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那篇報導,碰到報紙正在改版,從一版到三版,並搭配美國駐地記者的相關配合稿件,可以說是個「超級大獨家」,報紙出刊那天我把扣機關了,因不想讓同業找到我,結果把王清峰律師整慘了,她沒有想到只告訴我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會搞得雞飛狗跳。
  翌年4月台北地方法院判決被告溫哈熊無罪,判決無罪的主要理由,是認為「屬於學術自由層次的口述歷史,也是言論的一種,但保護範圍應該大於一般的言論自由,刑法妨害名譽罪章不宜干預口述歷史紀錄的內容獲取,否則將無助於歷史原貌的呈現。」同年5月1日,俞揚和、蔣孝章分別在《聯合報》、《中國時報》聲明不擬再上訴。這起官司風波因此了結,當時近史所原被求償100萬美金也因此躲過一劫。
  之後由俞揚和、蔣孝章兩人署名的「俞揚和與蔣孝章紅寶石之路」,由律師王清峰代為公開,是因為適逄兩人結婚滿四十周年,正是「紅寶石婚」。這篇文章由俞揚和執筆,全文約五千餘字,主述他和蔣孝章由認識、結婚到婚後四十年夫妻相處的過程,也算是一種自我澄清。俞揚和在2010年5月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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