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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金合歡

發布日期:
作者: 王學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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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那滿樹的黃色花朵,開得如此艷麗;仰著頭看金合歡,我哭了。」那是一種甚麼樣的觸動?那一刻開始,金燦燦的記憶,穿越半個多世紀,陪伴羅莎夫人滄桑的一生。
  地下秘室裡昏暗的燈光下,年老的羅莎夫人枯藤般的手指,來回摩挲著一張老舊起皺的風景明信片,那是她多年前從舊貨市場買來的,畫面上是義大利海濱度假勝地維亞雷焦Viareggio的風景,一棟巍峨漂亮的建築物和一大片盛開的金合歡樹,遠看像一片金黃色的雲彩。
  羅莎夫人常常瞇著眼睛凝視明信片,回想小時候的幸福時光。這風景,她百看不厭,珍愛如金。這是她兒時住家附近的景象,當時爸媽和她就居住在維亞雷焦,院子裡那一樹春天的明媚,多麼美?多麼揪心?羅莎夫人一次次看著明信片上的景致,一次又一次遁入甜蜜的童年,不願意出來。
  她12歲那一年,生命翻天覆地,猝不及防地跌入煉獄般的黑暗世界。1940年二戰爆發,厄運拉扯著猶太裔的她,關進納粹建造在波蘭華沙的奧斯威辛集中營。在那裡,一連串最恐怖、最傷痛、最具毀滅性的磨難凌遲她,左手肘上一排有大寫字母及六碼數字的代號多麼刺眼;這個代號,從此如鬼魅般幽幽地糾纏她一輩子……。
  1945年2月27日蘇聯紅軍解放華沙,羅莎獲釋;她是奧斯威辛集中營裡,數百萬被囚者之中,最幸運的7千多名倖存者之一。然而,仔細想想,羅莎真的幸運嗎?很難說,也許她比在集中營裡死去的任何一個夥伴更不幸?重獲自由的靈魂,是否仍然在黑暗中瑟縮著?心靈深處似乎仍有一雙殘暴的魔掌操控著她,不停地蹂躪她?這樣一具殘敗的生命軀殼,無論如何是再也無法坦然面對陽光了吧?她可有能力忘卻過去?可有勇氣真實地面對自己?羅莎夫人將如何重建自己崩塌的生命價值觀與人生觀呢?她腳下是一條多麼艱難的漫漫長路?
  羅莎夫人曾經是一名妓女,年歲大了,她轉而經營私人托兒所,照顧妓女的私生子女和孤兒;倚靠托養者給予的微薄生活費勉強度日,也算是幫社會解決一些流浪兒問題。羅莎夫人半輩子帶大了許多孩子……。我不禁要問,照顧這些命運乖舛的孩子,是否正可以慰藉羅莎夫人內心的創傷?或者,她對於孩子們的孤苦無依,有著那麼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矜憐,使得她願意重新釋出人情的溫度?
  巴布、約瑟夫和莫莫是羅莎夫人最後照顧的三個孩子。幼童巴布的母親夢拉是羅莎夫人的鄰居,不接客的時候就自己照顧巴布,也會陪羅莎夫人聊天,有時還拉著她起舞。某個下著雨的午後,約瑟夫的母親突然出現,來接分離多年的兒子回去團圓。約瑟夫臨別依依不捨,莫莫卻以冷漠掩飾離愁。約瑟夫離去後,莫莫很失落,望著他們母子倆雨中偕行的背影,他流下淚。羅莎夫人走進房間安慰他:「我也會想念約瑟夫,但我們必須為他高興。當你放棄希望時,美好的事情就會發生,這很令人欣慰。」
  莫莫是孤兒,初識羅莎夫人時他12歲,個性孤僻、叛逆,甚至販毒;他們倆相互憎惡。但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之後,莫莫無意間發現羅莎夫人的地下秘室,聽她說了進集中營時正是他這年紀,也明白了維亞雷焦的金合歡在羅莎夫人生命中的意義……。兩人逐漸相知相惜,演示了人與人之間神祕難解的情感幻變、轉折與交融。莫莫感受到羅莎夫人的愛與關懷,決意不再販毒,從此要做個好孩子。人性的美善最終還是驅散了世間的自私、冷漠與一切的惡事。
  羅莎夫人日漸凋萎並罹患間歇性失憶症。她囑託莫莫不要送她去醫院受罪,莫莫含淚答應。某日夢拉發現她暈倒家中,叫了救護車送她就醫。莫莫想方設法,推著輪椅幫助羅莎夫人逃出醫院,兩人藏匿在她的地下秘室;莫莫送她一枝開滿金合歡的塑膠花,說他找不到新鮮的金合歡。羅莎夫人非常驚喜:「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了!」……。
  莫莫恭敬擺上羅莎夫人最珍愛的Viareggio風景--那一大片金合歡樹,正在她的新墳上熱情綻放。
  「春天,義大利海濱維亞雷焦的金合歡盛開了吧?燦爛的黃色花朵開了滿樹,是如此的艷麗……。」羅莎夫人笑了。
  後記:本文故事梗概,源自法國作家Romain Gary的小說《The Life Before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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