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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便利商店

發布日期:
作者: 張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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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從村裡往沙美的路上寂靜如昔,沒有呼嘯而過的車輛,也沒有炙熱的陽光,只有一股清風掠過的舒爽。遠處的田野隱沒在夜色裡,偶爾還可聽見鼓譟的蟲鳴,在路燈低調的照射下,我慢慢悠悠的騎著車,只為了去便利商店買些飲料及零食。
常常是臨時起意的,在每一段因公或因私返回老家的時日裡,當你面對螢幕挑燈夜戰或是閒來無事的當下,免不了會閃現出去晃晃的念頭,這時你總是鑰匙一拿,鞋子一穿,往你最熟悉最感親切的方向駛去。 一如今晚。此時小鎮的商家早已打烊,路上不見人影,車站及街景一片漆黑,唯有便利商店的建築體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遠遠的就朝你遞出熱情的招喚,宛如一座矗立在荒郊野外的璀璨寶盒,在寂寥純樸的小鎮折射出一點城市的便利氣息,也為無處可去的夜貓族迎來了可供容身的場所。
踏進寬敞明亮的店內,只見幾名穿著輕便的年輕人圍繞在桌旁,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愉悅地暢談著,除此再無人進出。我在貨架及飲料區擇選了幾樣物品,結完帳後滿足的返回家中,忍不住為夜半想外出購物就有地方可去的鄉村生活感到一絲小小的幸福。
前陣子意外發現沙美鎮上開了一間全家超商,自此再也不想繞路去另一邊的7-11了。見異思遷如我,卻也充滿疑惑,150平方公里的小島上進駐了這麼多家超商,真有如此大的市場需求嗎?可疑惑歸疑惑,我還是慶幸能在離家不遠處見到這間帶給人無限便利的商店。
我居住的地方是個偏僻的小村落,數十年來村裡未曾出現過雜貨店,僅有一家村人開的名叫食味鮮的餐廳。回想童年村外還有軍營駐紮的那個遙遠年代,彼時二十多戶人家的小村就有三家雜貨店,每家店裡擺滿了菸酒雜貨,玻璃瓶內裝著各式各樣的糖果餅乾,冰箱裡凍著冰棒、蘆筍汁、黑松汽水等,過年過節時還會販售再抽,那是兒少時最繽紛甜美的嚮往,時不時就想上門流連的地方。
幸運的話,晚上收到父母親給的零用錢,便吆喝著姊妹及玩伴,拿著手電筒朝漆黑的小路走去,尚未見到老闆,便大聲囔囔卡您買……有時爺爺奶奶也會給個五元十元的甜頭,差你去店裡買三枝雨傘標、友露安、五分珠之類的藥品。難以想像,原來貧瘠的年代也曾有過如此暢通又便利的購物管道。
依稀記得,規模較大的一間還設有撞球檯,看店的是一位大嬸和她長髮飄逸身材高挑的女兒,每次去店裡,總可見到不少在此排遣時光的阿兵哥。另一家位於我家前方,身為雜貨店的三個兒女,經常需要一邊寫功課一邊幫忙顧店,每當我們上門時,兄妹會彼此推託,直到店主一陣責罵聲傳來。另一間是一位老婆婆開的,母親要我們喚她阿祖,她習慣紮著一陳不變的髮髻,講話輕聲細語,清瘦的身影經常穿梭在大廳及櫸頭的小店裡。
人生變幻莫測,不知不覺中,在時間的洪流裡,在某個契機下,雜貨店的主人有的搬遷至台灣,有的年老已衰邁向死亡,從此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裡,而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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