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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是如此

發布日期:
作者: 宋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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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爸過往後,驚覺自己終究離老不遠,韶華轉瞬,歲月不待,以為還早,其實正在,自認不老,但年少已矣,中年已過。
確實如此,一直在時光中蹉跎,總是在情緒中懊惱,總想在適宜的時間做出正確的決定,但沒能夠,總是延宕,常有落差,不時錯過,以至於「老之將至」。
我爸在七十初度時還勇力十足,親眼見他在太湖拋圓型網,網頗重,他赤足走到湖畔,背負著收束疊就的網子,扭腰、曲身、旋轉、急拋,一氣呵成,簡單俐落,網如穹頂空中散布,落在湖中成了一面圓型,一收,就是滿滿的漁獲,縱年輕人也沒如此身手呀!
但近幾年,我與之共處,見他從騎單車改成走路,又從走路淪於長坐,幾不想出門,步履蹣跚,舉足沉重,身軀搖晃,也不過就幾年光景而已。
年少時我身體不好,過敏、氣喘、拉肚子、分心而倦怠,時間對我既沉緩又遲鈍,初過四十即老花,過了五十又耳鳴,我就怕老得快而急,如此這般就人生虛度了。
有時,不過才打則公文,幾回思索,一起身,腰像鉛錘拉扯,墜沉難耐!另外頗容易累,打幾場球,筋骨僵硬,痠痛上身,真有那麼激烈嗎?
說老實話,實在不願意承認老了,但諸多現象好似叫人得低頭坦承,就是!
只一個人老太可怕,找一群人,同樣老、同樣感受、同種心情,一同生活,如何?
我喜歡的老派生活,不必約人,而一群人就在那裡,各自在家,或在某個固定的地方,在廟埕、在老軍營、在廣場、在公園,到了,笑笑、點點頭,或一逕坐下,茶杯推來,飲啦!或加碗添筷,吃啦!
老爸六七十歲時與他的老童軍夥伴們在廢棄軍營,種菜、養雞、同煮共餐十餘年,又想起,祖父八十餘跟著同村老者繞著太湖漫步,如此老派生活,歲月悠遠,時光難再,可我怎麼淨是想著舊往。
老如此明明白白,但似乎沒人想過人終究會老,我獨自登山、獨行海岸、放空視野,竟然還有些欣喜,很好,沒人!可是,我心中的老派生活,卻是人在那裡,到了,打球、泡茶、喝酒、吃飯……,或不言不語,自由自在。
剛聽廣播,說臺灣將成為「超高齡社會」,正是我們步入老年後的時段,但我們過得還真是「不知老之將至」,縱然網路社交頻仍,日常生活,都非常自我,絕對放任,做的事跟年輕人差不多,一樣滑滑點點,走走瞧瞧,一點都不去想,我們正走向集體老化的世界。
跟同學談到,希望阿碧好好經營菜園,不時種菜分享,希望阿忠閩南古厝早日改建,以後圍在天井裡泡茶、吃飯、看月亮,然後老謝養蜜蜂,房子邊有海港,可以聽濤、釣魚、夜宿。
縱然未來未來一直來,但我們的情感與生活都還是活在古典世界裡,希望單純往來,希望分享互助,希望雞犬相聞、蔬果嚐鮮,但沒老以前,大家一點都不去想。
自從認真對待自己的老化,一切都有感,老還是持續,但稍可待、暫可行,我知道後悔難免,但總是儘量努力今朝,能做就得儘快做,想活就得快活些。準備老了嗎?至少也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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