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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解

發布日期:
作者: 陳妙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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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的淡漠。
靜心冥想課程末了,老師帶領學員,就著微弱的燈光對望凝視。
溫暖的歌聲流洩:「關於你的故事,總是聽說……」
室內光微微,我幾乎看不到妳的表情。關於妳的,是什麼故事呢?
幾次課程結束前的心情分享,我拼湊了妳上半場的人生故事:不幸的前段婚姻,包含了難堪的婆媳問題以及難解的親子關係。我也聽到了妳多年前罹癌,經過長時間的治療、複診,得到逐漸好轉、正常的健檢數據。然而,母親日趨衰老病殘的身體,又造就了妳眼下照護的心力交悴與經濟重擔……。
我聚精會神,直視著妳的雙眼,希望透過我的眼神,傳遞給妳力量與祝福。
「如果你願意給對方支持的力量,請握住對方的手……」
我伸出雙手,並不急著去拉住妳的,而是直接靠近妳的身體,與妳相擁,抱個滿懷。
熱情擁抱,是我所能給妳最貼近也最直接的支持與祝福:希望妳健康、希望妳快樂、希望妳過得越來越好。
老師開燈,宣告下課。
牆上時鐘顯示九點已過。我們珍惜各自離開教室回家之前的聚聊、談笑時光。捨不得馬上離開。
妳拿起保溫杯,還來不及吞下一大口水,同學忽地對妳扮起鬼臉,妳想笑卻及時忍住,怕一笑開,嘴裡的水就會噴灑滿地。不過一念之差,妳瞬間嗆到,身體不由自主傾斜、滑倒在地。
旁邊的同學急了、慌了,有人立刻拿來衛生紙、手帕,有人取出隨身攜帶的精油舒緩膏,有人急喚老師,尋求協助……。
我呆立著,毫無所為。
我似乎應該做些甚麼,而我卻絲毫不為所動。
平躺、休息了一會兒,妳很快就沒事了,解釋著方才事發經過,也恢復了與同學說笑。
我的情緒卻滿溢而出,淚水擠在眼角。
我對我的淡漠產生質疑與自責,試圖對我的不作為找出合理的解釋。
「對不起,這幾年我經歷太多生離死別了,我很怕在我眼前出現突發狀況,我必須去面對去處理,甚至做下重大決定……」
老師很快又集合了同學,引領我說出內在的想法,祛除我的焦慮與罪惡感。
「如果你們願意給她支持與鼓勵,請給她一個擁抱……」
我得到十幾位同學的支持與擁抱。我的淡漠是因為害怕失去而產生恐懼,我的淡漠受到理解。我與陌生的我和解。
四月三日大地震,同屆同學J的臉書出現哀傷的訊息:她原本心臟就不好,大地震當下因為害怕而暈死過去,她身邊沒有人協助急救,造成遺憾。
我已經減少新聞的關注攝取,卻仍免不了滑過天災人禍、死傷災情的消息。
這些年,我是經歷太多的愁思與哀傷。
以為不看不聽不想,努力過好簡單的日常。
有一些痛,還沒撫平,有一種傷口,還沒癒合結痂。
請原諒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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