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巧遇羅德水
淡江大橋五月十二日開通以來,雖然只是平常日,沙崙路、中正路口已見車潮與人潮,到了假日,沙崙路口打結,老淡水居民都要想辦法繞過沙崙路,免得塞車。
淡江大橋創下許多世界第一,我們熟悉的台大土木系楊永斌教授,擔任大橋國際競圖評審委員會召集人,力主打破硬邦邦的工程本質,將景觀擺在第一順位,採用了單塔不對稱斜張橋設計,兼顧交通與夕陽美景。我與詩人顏艾琳曾在五月初,華燈初上時登橋聆聽音樂會,也在大橋開通以後,走上大橋,人來人往,有台灣居民、當然不少外國遊客。還見過一位大學生,穿上厚重熊寶寶戲偶打工,供遊客觀賞,賺取小費。
老淡水人看夕陽未必到大橋,我在登橋後的第二天,循往昔路徑,經過沿河小徑到沙崙海水舊址,一位行人小跑步經過身旁,我回頭忘情地大喊,「羅德水……」他恍惚了一秒,才認出我來,原來不約而同地,多年前我們都選擇淡水作為退休後居所。
羅德水常發表金門建設等短評,金門教育處任內,創辦青少年文學獎,沿辦至今,造就不少寫作人才。短暫寒暄後道別,我想起幾天前拜訪王婷東區住家,接受款待。席間,《金門文藝》總編輯張姿慧忽然感慨,讚揚王婷不容易,當年孤身到台灣奮鬥,從身無長物,到立足市政府蛋黃區,從窗景望出去的,不僅是景觀,更多的是來時崎嶇路,而王婷有心,經常邀聚同鄉,完全沒有成功企業家的驕氣。
她四月初曾在金門辦理攝影展,聽說將響應義賣,捐助作品也購買他人創作。王婷攝影展邀請香港、台灣多位藝術家與會,遊覽車曾經路過燕南書院,我跟友伴提到楊樹清,他於二十一世紀初,穿針引線組織串聯鄉親,靠一枝筆,把傳說中朱熹曾經講學的燕南書院,從「海市蜃樓」「寫成」一磚一瓦,而今已是輝煌具體的樓宇,多年不曾探訪燕南書院,不知道可有什麼變化。我曾經應邀於燕南書院講學一次,可惜並非楊樹清院長邀約。
同鄉們唱歌時,楊樹清與牧羊女合唱〈綠島小夜曲〉,楊肺活量恢弘,看似健康無恙。送楊上計程車,一行人踏上歸途。牧羊女指著基隆路、忠孝東路幾棟大樓說,她曾經在此服務升為經理,然後又在何處再度高升。戰時浯島,逼迫子女們或成年或未成年,紛紛踏向未知,牧羊女從此樓到彼樓,也一定滄桑難數。
我也是征戰的成員,由父母領隊,在毫無準備的情景中,投入陌生環境,當初連紅綠燈都看不懂,只能強裝鎮靜,尾隨人流而走。多少歲月多少路,如同在王婷居家、附設的包廂,唱李子恆的〈秋蟬〉,「春走了、夏也去、秋意濃……展翅任翔雙飛燕、我這薄衣過得殘冬」。溫柔、憂傷,充滿時間感。李子恆低調慣了,我曾經做過實驗,詢問幾位朋友,「聽過秋蟬嗎?」「當然呀……」「聽過李子恆嗎?」被我詢問者,十之七八答不出來。
作為幕後功臣,很少被人認識跟討論,看到楊永斌教授侃侃而談淡江大橋,格外欣慰,李子恆不被多數人認識無妨,每當點歌,看到李子恆作詞或譜曲,我們都會尖叫,隔空力挺。
與羅德水巧遇沙崙海濱的無名小徑,更有隔世為人之感。我們都來自遠方島嶼,得走多少路、流多少汗,才能剎時相見。我們沒有約下回何時見,羅德水說,「都在這一條上,總會再遇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