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Enter到主內容區
:::
:::

嗩吶聲響起

發布日期:
作者: 洪玉芬。
點閱率:130
字型大小:

這一刻真的來臨了,如夢如幻,但沒有悲傷。
靈堂上,以紫色花為基調布置一片花團錦簇,媽媽的照片居中,身穿紫色大衣,慈眉善目,彷彿我離家時殷殷叮嚀模樣。媽媽生前愛美,爸爸囑咐喪禮以最高規格辦理,兄弟姊妹一接令,推翻平日低調作風,親朋好友的送花,來者不拒。
哇ㄟ俺母,我的媽媽,因此就坐在一片花團錦簇中,當嗩吶聲悲戚尖銳地鳴起,告別式就拉開了悲傷距離。
道士是村裡的小學同學,在這場儀式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他身著一襲大紅長袍,袖口與袍尾縫接鮮綠布料,緞面亮光,加上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圓帽。這氛圍如一場即將上演的戲,他是導演,而我們長長隊伍是演員。他的身後,緊跟著我的姪子,這位在家族中年紀最小、平常最無話語權的他,在這場儀式中變得舉足輕重。他手捧長明燈與持引魂幡,我們跟隨在後,長孫的地位,無人可比擬。
嗩吶聲鳴起,道士喃喃唸語,搖鈴間奏,偶而我們要配合應聲,隊伍長龍緊隨。這廳堂是殯儀館裡最大,隊伍以大圓圈繞滿整個廳堂,那一刻我心中毫無悲傷,像個旁觀者,嘖嘖讚嘆。讚嘆靈堂後的棺木,靜躺著哇ㄟ俺母,臨走前體重已掉到35公斤,輕薄身體的小女人,這時倒回生命初始的純粹。
不禁讚嘆,哇ㄟ俺母是如此的了不起,與爸爸二人開枝散葉,繁衍出這麼龐大的一支隊伍。
哇ㄟ俺母她常說十八歲嫁給十九歲的爸爸,當時洪家真可說家貧無立錐之地,一出生就沒有爸爸的爸爸,賃居在宗親的護龍小房。僅有的家具是一張竹桌與竹椅,連舀米湯吃飯的「鱟■仔ㄏㄚˊㄎㄚˋ」(台語發音湯勺之意)破了,都用「篾」(台語,細竹片)纏繞修補,勉強堪用。
生命的偉大,生生不息,莊嚴無比。
突然有些明白,媽媽生前常搬出她的大道理,她說久不見的人,偶遇,人家會問你有幾個子孫?不會問你有幾間房子和有多少錢。現在才明白,她認同的人生價值是這種子孫滿堂的局面。道士領軍,我們的長隊伍足足繞了三圈。那一刻,沒有眼淚、沒有哭泣,還真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就這樣一直繞圈圈,一面走一面想著她,永遠走下去也沒關係。
媽媽的魂魄,藉著告別,藉著繞圈圈,把她畢生的精氣神,以這種特別的宗教儀式,讓我暫時拋開情感的脆弱,思緒打開,反芻思考生命與死亡的意義。
媽媽往生前夕在加護病房與死神拔河,爸爸在家輾轉反側不成眠,不擅拜拜的他,翌日巴不得天亮就起床往天師公廟去。天師公廟在老家隔壁,祂可能知道跪者是何人,憐憫爸爸一片赤誠之心,給他一個上籤,說會逃過劫難。
然而,爸爸心知肚明,返回醫院眼見媽媽體能每況愈下,以一種大勢已去且被人掏空心似的絕望口吻:「這介可能輸了了!」
天師公不是說會好轉嗎?
爸爸跟天師公有連結,其來有自。媽媽說,爸爸體質異於常人,在他十歲左右,一次在廟裡僅靠三小盞(拜拜時置酒的小器具)的米煮粥糜,度過好幾天。她講這故事時的語調具有神祕的宗教色彩,也不無對爸爸有崇敬之意,我不怎麼相信,當時還反問她都還沒嫁過來怎麼知道。唯一可理解的是媽媽一生對天師公的信仰,虔誠無比。
我想媽媽為爸爸一輩子拜天師公,而爸爸為媽媽的信仰而拜拜,終其一生,他們一輩子相親相愛,成為彼此的信仰。
所以,爸爸採他們一輩子的信仰為儀式,送媽媽最後一程。面對死亡,至今我還懵懵懂懂,滿是疑問。隨著嗩吶聲的鳴起,道士不時地唸唸有詞,家族隊伍大圈圈不斷地繞行,那一刻我真真實實感受到生命的偉大,替媽媽覺得驕傲。

  • 金城分銷處
    金門縣金城鎮民族路90號 金城分銷處地圖
    (082)328728
  • 金湖分銷處
    金門縣金湖鎮山外里山外2-7號 金湖分銷處地圖
    (082)331525
  • 金山分銷處
    金門縣金城鎮民族路92號 金山分銷處地圖
    (082)328725
  • 夏興分銷處
    金門縣金湖鎮夏興84號 夏興分銷處地圖
    (082)331818
回頁首